齊靈雲順著徐清所指一看,果真山壁上有『桂花山』三個字,疑惑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徐清也無奈的搖了搖頭,並沒有說明剛才他沒有昏睡過去,與其費力解釋還不如小小的欺騙一下。在齊靈雲看來,這位師弟雖然有些神奇之處,但畢竟修行的時日太短。連她都沒能防備,徐清又怎能幸免於難呢!只是男子體質更加強悍些,這才提前醒了過來。
徐清若無其事的問道:「師姐過去可曾去過桂花山?」
齊靈雲也知他擔心之事,不能僅憑一塊摩崖石刻,就斷定此處就是桂花山。或許還是妖人故意留下,一個修真者想要在山崖上做出一塊石刻,也不是什麼難事。她搖搖頭道:「桂花山我卻不曾來過,也不知此地是真是假。」
說話功夫金蟬也醒了過來,抬起肉嘟嘟的雙手揉在雙眼上,彷彿就從他的床上剛起來似的。抬頭一見青山晨霧,這才清醒過來,昨日一時妄動,竟中了壞人奸計。好在他也不知悔恨為何物,倒是不用人寬慰,趕忙一個挺身起來,四下尋找朱文和靈雲,見二人皆在這才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靈雲起身將朱文從地上扶起,這些日的病痛早就將這粉妝玉砌的女神童給折磨的不成人樣。靈雲也只是心中嘆息,將她散亂的鬢髮理在耳後,也不知是心疼朱文,還是惱恨自己竟被妖人鑽了空子,竟無聲無息的落下清淚。
徐清雖然看的真切,但他知道靈雲這般女子也不需要有人安慰,若是惺惺作態的過去,也未必就能得到感激。金蟬也同樣了解他那二姐,彷彿沒看見似的,縱身躍起十餘丈遠,拋出鴛鴦霹靂劍飛上了高空。此刻天光已經大量,桂花山本就靈秀之地,又罩在晨曦之間,其中景色盎然,果然美不勝收。
這會芷仙也蘇醒過來,一見自己懷中的朱文竟不見了,剛才還睡了過去,豈不誤了師父囑託!急道:「師父!我!我也不知怎麼回事就……」
徐清笑道:「行了,你大可不必自責,剛才昏睡之人又不只你一人,我等修鍊道法數年,尚不能抵擋那怪異的法術,更何況是你還未曾煉就神通。」
金蟬落了下來,道:「姐姐!我看前面那座山確實有些異常,彷彿四下靈氣皆匯於此,山上奇花異草多不勝數,更有一片早就滅絕的紅翅槭樹。看來即便不是桂花山,也是一處有異處的靈山秀水。」
靈雲見他那興奮的樣子,卻微微露出不愈之色,淡淡道:「蟬弟休得躁動,適才剛剛被人施了莫名的妖法,將我等弄到這裡,還不知是福是禍,又怎得那些幸事讓你如此高興!」
金蟬終究是少年心性,哪有那些思量,雖然莫名其妙的來到了這裡,但一見山上的摩崖石刻就真以為是到了桂花山,自然心中大喜,這些日以來的鬱悶也疏離開去。這下被靈雲訓斥卻心有戚戚,但一想姐姐之言更有道理,在外行走又怎能眼見一物而不生懷疑求證之心呢!
靈雲一見自家弟弟神色索然,也覺剛才喝斥有些重了,又道:「蟬弟日後乃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還有家人要依靠於你,若是如此跳脫心性,又如何讓人放心託付!」
齊金蟬一聽此言,立時想到了重傷的朱文,不由更加自責,暗道:「是啊!如今文姐姐重傷在身,我卻如此依靠不住,可怎生是好!」想著又望了一眼徐清,怎覺這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少年,彷彿要比他可靠的多了。
徐清見齊家姐弟忽然皆沒了動靜,便出言問道:「不知雲姐有何主意?」
靈雲嘆了口氣道:「如今也不知此地到底是不是桂花山,且那人所為著實怪異,還不知是敵是友。事到如今我們切莫心急,先設法探明此地路徑,若真是桂花山自然最好,若萬一不是,再想法如何才能脫身。」
徐清點點頭,也以為此法最為穩妥,道:「幸喜昨日只是虛驚一場,朱文師姐傷勢也未曾加重。那人雖然藏頭露尾,卻似並無多少敵意,只希望她先前所言不假,真是將我們送達了桂花山來才好。」
就這時白靈忽然叫了一聲,旋即「倏」的一轉身,就穿進了林中,不多時就聽見「噼里啪啦」一陣亂響,貓叫之聲夾雜低沉的山熊吼聲。徐清與白靈朝夕相處自然明白它的意思,但靈雲等人卻逾見奇異,也不知那大貓又在幹什麼。
金蟬雖然覺得徐清行事穩重,對他印象有所改觀,但也不願和他多說話。靈雲卻沒有這些想法,直接問道:「白靈這是怎麼了?莫非餓了想要打些吃食?」
徐清卻搖頭笑道:「師姐不知,白靈早就不需捕食動物,若非饞嘴旦有朝夕餐風飲露即可。剛才它聽我說不知此地是不是桂花山,這就去問問當地的動物。它本身通靈,又知獸語,想來必能有所收穫吧。」
眾人皆露出驚異之色,在修真界中能駕馭動物的修真也並非沒有。但像白靈這般聰明的靈獸早就尋覓修成妖精,投身人類的卻不多見。等不多時就見白靈從林中出來,還拖著一頭遍體鱗傷的大山熊出來,也不知它那小小的身體,哪來那麼大力氣。只見那山熊足有丈許長,渾身黝黑鏨亮的皮毛,一雙熊掌撲扇般攤開。只是此刻了卻渾身是血,癱軟在地,口鼻之間急促的呼著白氣,眼看出氣多進氣少。
「嘭」的一聲,白靈將那山熊丟在地上,惡狠狠的叫了一聲,彷彿還帶著赤裸裸的威脅之意。那山熊也被它打怕了,趕緊收起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噤若寒蟬的低吼一聲,平素兇狠暴戾的眼神中竟然讀出了祈求和恐懼的意味。
徐清笑著拍拍白靈的腦袋,道:「你這傢伙又尋來欺負別人,可問出此處到底是什麼所在?」
「喵!」白靈歡快的叫了一聲,不住的點頭。
靈雲驚喜道:「這裡果真是桂花山!」
白靈早就認識這高貴美麗的女人,更知此人乃是他主人的師姐,實力強大可不敢招惹。那巨大的山熊彷彿也有些靈智,剛才被白靈修理一頓,偏偏打不過人家,想跑又無處可逃。此刻一見這幾個人,竟與山上居住的那些神通廣大的人了一模一樣,趕緊翻身起來跪在地上作揖連連,笨拙的樣子好像是個哈巴狗。
前文說過這裡乃是雲貴深處,十萬大山之中,地勢險要,鬼魅叢生。除非像百蠻山和赤身寨那樣,特意召集一批土著人,養在周圍驅使奴役,否則尋常人類絕難在此生存。不過那紅花姥姥本身就是異類,卻更潔身自愛,不願做那等傷天害理之事,因此桂花山周圍數百里也不見一個尋常人的影子。因此那大山熊誤以為長了人的樣子,就如福仙潭旁邊住的那些人一樣,都有神通廣大的法力。
徐清微微一愣,沒想到這山熊竟還是一頭智慧不弱的靈獸,道:「我來問你,這裡可是桂花山?」
那山熊趕緊點頭,還「嗷嗷」輕吼,也不知想要說些什麼。直把白靈弄得煩悶,一爪拍在它那大屁股上,才嚇得它閉上嘴巴。
徐清又問道:「你可知福仙潭在何處?」
那山熊趕緊點頭,同時舉起熊掌向東南方一指,之後有又連連作揖,好像祈求眾人能饒它一命。
徐清見這大山熊動作滑稽,倒也有趣,不願亂造殺孽,索性擺擺手示意它離去。道:「看來此處是桂花山多半沒錯了,如今還是朱文師姐的傷勢重要。至於那人將我等送到此處,到底有何意圖還是日後再計較吧。」
靈雲點點頭道:「師弟所言甚是,前日朱梅前輩曾經諭下,說當年長眉祖師曾與此間主人紅花姥姥留有協議。如今我等前來求葯,必要禮貌恭謹,想必那老前輩定會與我等些許方便。」說罷又正色叮囑金蟬,道:「蟬弟務必記住言語禮貌,不可逾越理解!那紅花姥姥雖是異類出身,但道法通玄,不久便要飛升,你切不可因其出身,心生輕蔑!否則亂了大事,節外生枝還倒罷了,若害了你家朱文姐姐性命,又如何但待!」
此事關係朱文性命,金蟬還有什麼不可的,趕緊點頭稱是。待眾人定了方針,就往那山熊所指方向行去。只是朱文實在渾身疼痛,不能行走,本來徐清身體最壯,也是唯一的成年男子,正應該背著她。但金蟬一聽立刻跳了過來,自告奮勇。朱文女兒家的臉面金蟬又怎會想明白,若是剛才徐清過來,也許還能奔著事急從權,她也不會堅持不受。但金蟬過來一攪和,卻將此事便附上了一層緋色,弄得朱文臉頰通紅,哪裡還肯再讓金蟬背著!最後還是靈雲憐她,將金蟬推開背在身上。
眾人往福仙潭走去,還沒行出三四百丈,就看見東面有一處雲霧昭昭的所在,印著朝霞日暉,顯出五彩眼色,恍如錦繡天成。又時不時從中間湧出青色為主五色俱全的霧氣,遠遠望去,天光霞影,雲霧縈繞,亦如天仙之境。只是此等妙境竟日無一隻鳥獸痕迹,明明霧氣沸騰,草樹鬱郁,生機勃勃的樣子,更給人一種荒涼死寂之感,說不上來的怪異。
徐清雖然未曾來過福仙潭,但是聽到隻言片語,也知曉那處所在絕非如它名字那般吉祥。而且紅花姥姥雖然不是異類魔頭,恐怕也非善良之輩。如今一看那霧氣昭昭,就能猜出霧氣之下多半就是那聞名多時的福仙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