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升洋行」坐落在閘北區一條偏僻的街道上,兩進的院落。前面是一排高大的平房,作為鋪面,後面是一座四層的洋樓,緊挨著蘇州河。孫百里打量著附近的地形,心裡對老闆秦翰林又多了幾分傾佩,整個洋行的布局可以說是攻守兼備:後面的樓房是這條街上最高的建築,從上面可以監視周圍幾百米的範圍,而洋行後面的蘇州河,既方便運送那些見不得光的貨物,遇到緊急情況也是絕好的逃生之路。這時候,身著黑綢長袍的秦翰林快步迎了出來,抱拳說道:「百里老弟怎麼這麼見外呀!直接進去找我就好了,還通報什麼。」
孫百里看著面前這個一臉富態笑容可掬的中年人,暗想,如果不是表哥親口告訴自己,就是想破肚皮也想不到他竟然是走私武器的黑社會老大,只能感嘆人不可貌相。走上前抱拳回禮:「我怕貿然進去,打擾你們做生意。」然後開玩笑說:「你們洋行選的地方攻守兼備,莫非秦老闆以前也學過軍事?」
秦翰林打了個哈哈,說:「百里老弟真會開玩笑,我只是個生意人,選地方看的是風水,哪裡會考慮什麼攻啊守啊的?」然後對百里伸手做出邀請的姿勢,說:「外面說話不方便,請裡面喝杯茶,有事咱們慢慢談。」
落座之後,孫百里開門見山地說:「秦老闆,我表哥讓我來取點東西,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當然方便!」秦翰林爽快地答應著:「這些東西是你表哥寄存在我這裡的,等下我就派車給你送去!」
孫百里拱手道:「那就有勞秦老闆了!」
秦翰林擺擺手說道:「區區小事,何足掛齒!我和你表哥合作多年,親如兄弟,他的事也就是我的事!」然後嘆息一聲,接著說:「可惜他的部隊就要調出上海,不知以後還有沒有機會一起賺錢!」
秦翰林失望的語氣證實了孫百里的猜測,項天在上海期間一定利用手中的權力為他的走私生意大開方便之門,自己從中撈取好處,那兩個人的關係肯定也非同一般,所以就把情況和盤托出:「其實稅警團馬上就要撤離上海市區,防務已經由我們十九路軍全面接手。」
秦翰林眼睛一亮,連忙問:「不知你們要在上海駐防多久?老弟有沒有興趣和鄙人一起做生意?」作為黑道出身的生意人,他深知如果沒有過硬的靠山很難在上海混下去,自從通過項天搭上了稅警團這棵大樹之後,生意一直做的非常紅火,沒想到一個調令下來苦心經營多年的關係一下就沒了,正在發愁的時候就有人送上門來,哪有不刻意拉攏的道理,更何況孫百里還是項天的表弟!
看著秦翰林期盼的目光,孫百里略帶歉意地笑了笑,說:「百里是個軍人,不會做生意,雖然想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一些小忙,但是目前形勢非常緊張,可能也是愛莫能助!」
「形勢緊張!?難道真的要打仗?難怪最近租界裡面的日本人老是出來鬧事!」秦翰林不愧是個老江湖,一下子就抓住了重點,追問道:「老弟,有什麼內幕消息能不能透露一點?你知道我的生意風險很大呀!」
百里說:「根據我的判斷,幾個月之內日本人和我們十九路軍肯定要打一仗,雖然戰爭的規模可能不會很大,但是肯定會波及到上海的大部分地區,所以你還是早做準備,不要到時候措手不及!」然後百里又補充道:「這些都是軍事機密,因為你和我表哥的關係非同一般,所以我才說出來,希望秦老闆不要傳出去。」
秦翰林胸脯一拍,說:「這個你放心,絕對不會傳入第二個人的耳朵里!」這時,孫百裡帶來的一名士兵來到門口報告說東西已經裝好了。孫百里立即起身告辭,秦翰林送到門口之後讓百里稍候片刻,然後叫過一個夥計,俯身耳語了幾句,那個夥計立刻點頭跑了進去。
孫百里正在納悶的時候,兩個夥計已經抬著一口沉重的箱子走了出來,秦翰林指著箱子低聲說道:「百里老弟,你透露了這麼重要的消息,鄙人我無以為報,這四挺捷克式輕機槍是我的一點心意,請務必要收下!」
孫百里知道部隊正缺少武器,就沒有客氣,說:「那我就收下了!以後有用得著兄弟的地方儘管開口!」告辭之後帶著武器返回營房。
回到營房之後,孫百里馬上把連排長們都叫了過來,然後當著他們的面打開箱子。軍官們看著嶄新的槍支和黃澄澄的子彈都經不住喜形於色,大戰在即,軍人們最擔心的就是武器彈藥。當得知這些都是營長自己搞來的,連排長們望著百里的目光都多了一份信任和感激,對這個外來者的敵意立刻降低了很多。孫百里見狀十分激動,他知道從現在起這些人很難再排斥自己了,假以時日,一定能和這支部隊融合到一起,生死與共!沒想到上任三個多月以來為了取得部下的信任所做的種種努力居然沒有這批武器彈藥的效果好,早知如此,讓表哥先送一批武器過來就不用走這麼多彎路了!
百里決定趁熱打鐵,說道:「弟兄們,這批武器我打算這樣處理:這六把新手槍由正副連長們用舊的換下來,我這兩天再想辦法買幾把新槍,爭取給排長們也配上,換下來的舊手槍集中起來組成一個手槍班。我聽說日軍的拼刺技術相當好,而此次又是城市作戰,肉搏戰在所難免,所以我想給部隊多配備一些手槍來彌補和敵人的差距。至於這四挺機槍如果平均分給各連的話幫助也不大,所以我想全部加強到機槍連,弟兄們有沒有意見?」
「我完全同意營長的安排!」長著滿臉絡腮鬍子的三連長一邊大聲表示同意,一邊已經開始動手換新槍了。這個叫鍾武的粗豪漢子以前乾的是打家劫舍的勾當,所以身上的江湖氣特別重,不過打仗非常勇猛,為人也講義氣,倒是最好相處的一個部下。其餘的幾個正副連長見鍾武已經搶先動手,轟然答應一聲也嘻嘻哈哈地涌了過去。那些排長們雖然暫時沒手槍拿,但是想到要不了幾天就可以想連長們一樣佩帶手槍了,都是滿臉的興奮。
百里等槍換完後,示意大家坐下,然後說:「弟兄們應該注意到了,最近上海的形勢非常緊張,師部和軍部這幾天連續召開軍事會議都是在商量對策。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日本人是一定要在這裡挑起戰爭,我軍已經沒有了退路!雖然軍部還沒有做出最後的決定,但是我想肯定不會拱手把上海讓給日軍,因此和敵人殊死一戰勢所難免!今天把弟兄們叫過來一方面是分配武器,另一方面是和大家商量如何打好這一仗。我雖然在國外學過幾年軍事,但是沒有任何實戰經驗,所以請大家多提意見!」
百里緩了口氣,接著說道:「日軍在武器裝備、官兵軍事素養和後勤保障方面具有很大的優勢,而我們則在兵力和地利上佔優,如果指揮得當未必就會輸給敵人。我們營的防區全部在市區,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敵人火炮的作用,但是寬闊的馬路上無險可守,萬一敵人用坦克衝鋒就很難抵擋,所以希望大家能夠出謀劃策,找到對付敵人的辦法。」
長相斯文的1連長李從文輕聲問道:「可不可以讓軍部買一些反坦克炮?」隨即又自我解嘲地笑了笑,說:「遠水解不了近渴!」
鍾武埋怨說:「你這不跟沒說一樣!照我看,實在不行就用炸藥包,一條命換小鬼子一輛坦克也值了!」
百里連忙搖頭,說:「這樣太危險了,成功的機會也不高,不到危機關頭,千萬不要用這一招!」
這時候性格最沉穩最年長的二連長陳子堅說:「我聽東北軍的老兵說日本坦克的裝甲很薄,只有十幾毫米厚,說不定用手榴彈也能炸壞。」
百里又搖了搖頭,說:「一棵手榴彈別說炸爛十幾毫米厚的鋼板,就是坦克履帶也不見得能炸毀。」
「要是用集束手榴彈呢?」一個年輕的排長忽然突發奇想,大聲問道。
「對呀!我怎麼沒想到呢!」鍾武用力拍了下桌子,說:「這個辦法肯定行!一次捆上十幾個手榴彈,絕對能炸它稀巴爛!」
「這個辦法是不錯,但是實施起來難度也不小:集束手榴彈的破壞力是增強了,但是由於重量的增加投彈距離也相應縮短了,再加上敵人坦克後面肯定有步兵跟進,還是很危險!因此攻擊坦克的時候一定要壓制住敵人的步兵,最好是把坦克孤立出來就好辦了。」百裡邊說邊饒有風趣地看了看剛剛出主意的年輕排長,默默地記下了他的名字:謝長風!
陳子堅補充說:「寶山路上有不少混凝土結構的樓房,可以派些人居高臨下投擲集束手榴彈來攻擊坦克,效果肯定會好得多!」百里讚許地點了點頭,說:「再增加兩挺輕機槍和幾個狙擊手,形成一個火力點,位置可以比防線前出五十米左右,這樣能更好地遏制敵人的衝鋒。」
解決了最為棘手的問題,氣氛立刻變得輕鬆起來,鍾武笑嘻嘻地問道:「營長,以後的軍事訓練怎麼安排,是繼續按照您的『百里操典』進行,還是暫時停下來準備打仗?」鍾武所說的「百里操典」是百里根據自己的切身體會,把德國陸軍操典結合中國人的特點編製的一套步兵操典,曾經在稅警團實行過一段時間,成效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