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八章 斧裂劍折

姜原的斧,如怒雷破空,在尖嘯聲中直劃向蛟夢。

蛟夢沒有動,甚至連眼皮都未曾眨一下,看著姜原的雙斧自兩個不同層次,化成兩片暗雲,他再一次發出了一聲嘆息。

沒有人明白蛟夢為什麼嘆息,只怕連蛟夢自己也無法明白他此時的心情。二十年前,也是在這兩片板斧之下,有僑族死傷慘重,姬夢也在那次被擄走了。

十七年前,也是在這兩片板斧之下,蛟夢終於讓姜原嘗到了失敗的痛苦,而他更在相隔三年之後救回了姬夢。此時的姬夢已非昔日他深愛著的那位清純美麗的少女,而已是一個孩子的母親,更是懷上了另一個孩子的少婦。但蛟夢仍將她帶了回來。

蛟夢不知道那一次自己所做是對還是錯,但他可以肯定,自從那一年之後他再也沒有快樂過,一直都沒有。而在回到部族後,姬夢又生下了一個兒子,但她一直只肯獨過,直至死去。蛟夢知道,姬夢自那一年後,也從來沒有開心過……

這似乎是一種宿命,一種無奈,誰也無法改變命運,因為這是上天的安排。

今日,重見這兩片板斧。蛟夢也不知道有著多少的感慨,所以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何而嘆氣。也許是慨嘆時間的流逝,也許是感傷故人的遠逝,也許為那一份傷感的感情而心痛,也許是為姜原的這兩片板斧……抑或什麼也不是。

的確,嘆息就是嘆息,並沒有什麼意思,若硬要讓這嘆息帶有意義,那這聲嘆息就只能代表劍嘯。

劍嘯,在隱帶雷聲的氣旋之中!

「噗噗……」兩聲悶響。

姜原的雙臂震了震,是蛟夢的劍阻住了那兩片板斧的去路。

蛟夢的劍,是玄竹所制,但卻沒有人能夠看清楚它是自哪個角度划出的,似乎無首無尾,更讓人心驚的卻是無影無蹤,讓人感覺不到劍的實體。

姜原雙臂一頓之時,便立刻錯步,他感到蛟夢的劍似乎直指他的眉心,所以他不得不變招。兩片板斧借扭腰之力疾揮而出,幾乎凝集了他全身的力量。不過,此刻的他已沒有了二十年前的那種信心,他知道二十年前那種在力道之上無敵的氣勢在今日的蛟夢面前根本占不了半點優勢。

「你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唉……」蛟夢又再次嘆息了一聲。

姜原這才真正的感到驚駭和震驚,在他雙斧齊施之下,蛟夢竟還能夠抽空說話,這至少說明在功力方面比他高出一個檔次,而在此刻,他又感覺到了蛟夢長劍的存在……

蛟夢的劍一刻都沒有被他甩開過,雖然姜原在片刻之間變換了三百七十四種身法,雙斧變換了一千二百四十六個角度,但他仍無法甩開蛟夢那無首無尾又似乎無影無蹤的一劍,而此刻姜原已經覺得耗力太多了。

神農的眼中閃過了無限的震駭,他從來都對自己的劍法充滿了無法比擬的信心,可是此刻他才知道什麼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在他的眼中,他只見過父親的劍可以與蛟夢的這一劍相媲美,但父親的劍法又與這輕靈飄渺、莫可揣測的一劍有著絕然不同的兩種氣勢。那是一種霸殺之氣,彷彿可以驅駕天地蒼穹、蒼生萬物的氣勢,而蛟夢的劍意卻若遊離於九天三界之外的閑雲野鶴……這是兩種無法比較的劍境,但神農不得不承認,蛟夢的這一劍已經盡乎完美。

如果真是這樣,結果不問可知,神農自不能看著姜原被殺,是以他顧不了自身的安危迅速出劍了。

神農所選的角度之准,出劍之快,已超出了他年齡的界限,但是仍然遲了一步。

當神農的劍接近姜原之時,蛟夢已經退立於兩丈開外,好整以暇,狀似觀雲,神態自然恬靜悠閑,但卻又嘆了口氣。

神農心頭冰涼,更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

姜原一動不動,兩片板斧依然平舉,只是他眼中的神色變得有些渙散,神光盡失,眉心卻多了一點殷紅。

神農止步,他最終還是望了姜原一眼,但是他那所存的半絲僥倖也在這一眼中全都化為煙雲。

「當……當……」兩片板斧重重墜落地上,姜原在一陣輕風中仰面而倒,如一株伐倒的枯木。

他死了,但眼睛並未合上,也不知是因為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這樣死去,還是不甘心如此死去,抑或他仍有心愿未了,總之,他並未瞑目,這是遺憾,所以蛟夢發出了那一聲嘆息。

神農半天未曾回過神來,但聽到蛟夢淡淡地道:「我不會殺你,不過,我會用你去換回少典部族中所有有僑族的奴隸!你乖乖地跟我來……」

神農心中又升起了一絲希望,面對蛟夢,他沒有一點僥倖的成分,因為蛟夢的確太可怕了……

蛟夢望著已經醒轉的夫人輕輕嘆了口氣,道:「你要小心自己的身體,幽兒不會有事的,我已經讓人去神潭打撈了。」

蛟夫人無語,只是淚水直流,她似乎明白蛟夢此話的意思。

「族長,有虢族的余長老帶著兩位靈童在外求見!」一個蒼老的聲音打破了房中的寧靜。

蛟夢扭頭望了一眼,只是輕輕吩咐一聲,道:「愚叔先去招呼一下,我隨後就來。」

「族長和夫人要節哀呀。」那老者輕嘆了一聲,退了出去。

※※※

當軒轅醒來之時,肩上已經纏上了綁帶,也敷上了—些清涼之葯,他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黑豆、啞叔和朱嬸。

三人都是一臉關切之色。

「醒了,醒了。」見到軒轅醒來,黑豆露出一絲興奮的神色,歡喜地道。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我睡了多久?」軒轅忍不住問道,他感覺整個臂膀仍很疼痛,但左臂已經恢複了知覺,這是不可否認的。

「你已睡了一天。」朱嬸慈和而欣慰地道。

軒轅呆了一呆,沉默了半晌,望著眼前的三人,表情顯得有些複雜。

黑豆顯然明白軒轅的心思,壓低聲音道:「你放心吧,翰如和翰浪都死了,那地祭司原來是姦細,沒有人知道你放走『祭品』和殺死水艾諸人的事情,他們就是猜也不可能猜到你的身上。」

軒轅一呆,望了望啞叔那關切的目光,心中一陣感激。在有僑族中,只有這一家人對他最好,他幾乎將這不會說話的長輩當成自己的父親看待,而啞叔對他的關心甚至多於對黑豆的關心。

「是你們將我救回來的?」軒轅問道。

「不錯,我不放心你一人前去找那老鬼,就讓爹和我一起前往龍崗那邊找你,果然在你所說的那密室中發現了那老鬼和昏迷的你。那老鬼見到我們就感到不妙,竟向密室深處跑去,那密室機關重重,四通八達,竟讓他給逃了。不過我們卻在密室中找到一個很,重要的證據,使我們知道他是北部鬼方派來的姦細。」黑豆極為興奮地道。

啞叔緊緊握住軒轅的手臂,目光中泛起一絲暖意。

軒轅完全可以明白啞叔眼神之中的意思,他更知道該怎麼做。

「你跟族人怎麼說?」軒轅向黑豆問道。

黑豆興奮地笑了笑,道:「我跟他們說,你是追尋一群可疑人物而受了重傷,他們居然一點也沒有懷疑。」

「可疑人物?」軒轅訝然問道。

「是的,昨天出了大亂子,不僅僅是因為木艾和華雷他們被殺,『祭品』失蹤,同時也是因為少典族的虎葉派來了姦細高手,而那群神秘人物被族長殺了,只留下一個年輕人說要跟虎葉交換物品。」頓了頓,黑豆又接道:「我說你被密室中的神秘人物所傷,連族長都以為是他們傷了你,族人當然信以為真了。」黑豆狡黠地道。

軒轅先是一呆,後又長長鬆了口氣,悻悻地道:「看來老天也在幫我。」

啞叔和朱嬸臉上綻出一絲笑意,點了點頭,顯然,是同意軒轅的說法。在族中,他們一家人絕對支持軒轅,這是毋庸置疑的。

「那一群女人怎麼處理?」軒轅又問道。

「我們絕不能讓那老鬼太過逍遙,要使他永遠回不了族中。因此,我說咱們發現那群神秘人物進了龍崗的地下密室,我們追了進去,你就是在那裡被他們打傷的。再加上那些女人作證,就算那老鬼有百張口也無法辯解。更何況天祭司和人祭司早就想排擠那老鬼,只要有一點把柄,立即會大做文章,因此地祭司只好自認倒霉了。」黑豆得意地道。

軒轅終於綻出了一絲笑意,他早就知道三大祭司之間的關係絕對不會如表面那般平靜,而這些,正是他的籌碼之一。否則,他即使算計了地祭司,也無法面對族人。但軒轅絕不想離開有僑族,他的目標也遠不止如此。這一刻他知道一切都已經過去了,但他突然又覺得少了點什麼,禁不住問道:「幽兒呢?她怎麼沒來?」

啞叔和朱嬸的臉色忽變,黑豆的表情也有些古怪。

「孩子,你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啊!」朱嬸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軒轅的額頭,有些傷感地道。軒轅的心一直往下沉,似乎墜入了永不見底的深淵之中。

「她是不是……出事了?」軒轅深深吸了口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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