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嶽麓攻書解迷津,華山求寶攀絕壁

葉昊天獃獃地坐在一個荒無人煙的小山坡上,遠望殷紅如血的旭日,心裡愁苦之極,滿是疑惑。

「前後八進,房屋數百間,佔地近千百畝的蘇府,竟然在一夕之間化作飛灰!」

「聲聞朝野,赫赫有名的蘇門七進士,連同滿門老少一百多人,竟會在片刻工夫慘遭不幸!」

「是誰那麼狠心,下得了如此辣手?」

「是誰有這種手段,就連潛修多年、元嬰出殼的中州一劍都無法阻止?」

「蘇家好好的書香門第,怎會跟江湖人有了瓜葛?又怎會惹上如此可怖的冤家對頭?」

「我那足不出戶的父親,只對金石、古書感興趣的書獃子,怎會身遭劫難?我那慈祥可親的母親,連一隻螞蟻都不願傷害的女子,又怎會慘遭不幸?」

「天吶!怎麼會這樣!這一切到底是因為什麼?」

晨輝如血,北風如刀,他心中悲痛萬分。

迷迷糊糊之中,他打開了外公交給自己的包袱。包袱散開,首先看到的是一張信箋。攤開看時,只見上面寫著:「老夫蘇洵安,行年九十有九,近夜觀天象,見流星百顆自門前墜落,不禁心中恍惚。唯其時機不定,其因不明,化解之道難覓,急切難以周詳。略思百年之身,可傳後世者有三,一為《道藏總覽》三卷,乃編纂《道藏》之四十三代天師張字初所贈,據其所言藉此仙路可憑,余得時已過花甲之年,蹉跎歲月,難有小成。二為藏寶圖一幅,系吾昔年審閱《太平御覽》書目時所見,該書為先秦古舊遊仙記事,內中夾有此圖,據傳事涉『通靈寶玉』、『乾坤錦囊』等稀世之寶。三為昔年好友千面鬼醫所贈面具兩張,製作精良,危機時或可一用。嗚呼哀哉!蘇門七進士,交遊滿天下,一朝浮雲散,萬事皆成空。唯盼後人低調處世,此仇能報則報,難成則罷,順其自然,莫要強求。」筆跡潦草,想來是老人家昨晚倉促寫就。

信箋之下是兩付製作精良的面具。其中一付是四旬商賈的形象,面色灰黃,極其普通;另一付是二十齣頭的年輕人的樣子,面色蒼白,毫無血色。面具很大很薄,摸上去彈性十足。

面具之間夾了些銀票,厚厚的一摞,大約幾萬兩的樣子。

餘下的就是三卷經書了。

經書背後有一個羊皮小袋,內有一張帛書,上面畫著孤零零的一座山,山下有條小溪,陽光將山影投入小溪之內,一隻仙鶴揚頭望著天空。下面還有幾句謁語:「雪山之北,大河之南,東山之西,洪澤之東,有山不合,一花獨立,寶玉通靈,錦囊乾坤。」

葉昊天靜坐良久,難解其意,眼看日已偏西,枯樹昏鴉,無盡凄涼。想起昨日此時,父親還對自己說「明年送你到嶽麓書院……」今天語猶在耳,人已作古,無限悲哀湧上心頭:「我該何去何從?報仇嗎?連仇家是誰都不知道!外公是怎麼說的?『走得遠遠的,十年之內不要回來!』可是十年之內我該做什麼?攻書科考?中了狀元又能如何?蘇門七進士,聲名赫赫,不也落個滿門盡滅的下場?」

「不行,我要練武修道!我報仇雪恨!」

「可是我沒有一點根基,怎麼練武?怎麼修道?如何拜師學藝呢?妖人功力那麼高,我去哪裡找更厲害的師傅?以我現在的樣子,走不多遠就會被對方捉住。再說,也不知妖人是從哪裡來的,若是我亂碰亂撞,沒準會自投羅網!看來,與其像無頭蒼蠅到處亂跑,還不如找個地方先躲躲!順便看看外公留下的《道藏總覽》。張天師說『籍此仙路可憑』,沒準能從中悟出點東西!」

想到這裡,他匆匆打開《道藏總覽》,從頭到尾翻閱一遍。可是書中沒有一幅圖畫,全是爐鼎,鉛汞,嬰兒,奼女之類的辭彙,語言艱澀,其意難明。

「顧名思義,《道藏總覽》顯然只是提綱,沒有詳細的基礎功法,要想理解其中的涵義,必須弄明白那些最基本的東西。可是,我該去哪裡尋找基礎的功法呢?」他絞盡腦汁苦思冥想。

驀地,一個念頭衝上來:「嶽麓書院,天下五大書院之一,藏書百萬冊,當年《道藏》三千卷修訂完工之後,謄寫六部,天下五大書院和內閣學館各一部,到那裡應該能找到《道藏總覽》的基礎功法,還能順便查一下藏寶圖所描寫的那些地名。對,我該去嶽麓書院!」

打定主意,他取出一個面具戴上,離開荒野來到附近的小鎮,找了家小店住下。他知道每年正月初九,嶽麓書院將會開門招生,只有在那個時候扮作外地的學子進入書院,才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晚飯的時候,他聽見人們議論紛紛。

「哎呀,你知道嗎?蘇府一百多口人全死了,造孽啊。據說是著了天火,還有瘟疫,連前去查看的人也死了十多個,現在沒有人敢從蘇府門前走!」

「哎,聽說官府也在追查蘇家,說是叛逆,可能是畏罪自焚吧。」

「真可憐,蘇家名聲不錯,竟然會落得這樣的下場!老天不開眼啊!」

議論的聲音很低,卻還是清清楚楚的鑽進葉昊天的耳朵里。他心如刀割,胡亂吃了幾口飯就回到自己的房間里。

哀傷的日子很難打法,他只能將自己沉迷在《道藏總覽》里。

年關已近。家家戶戶都在忙碌著,外出的行人逐漸減少。喧鬧的街道逐漸清靜下來,清脆的鞭炮聲不絕地傳入耳中,其間夾雜著兒童的歡笑聲。

雪花飄飄,銀裝素裹,室內火爐難敵門縫裡湧入的寒氣。在別人的歡聲笑語中,他一個人在客店裡度過了有生以來最冷的年關。

正月初九。大雪還未化盡,嶽麓書院門口已經聚集了上千的學子。這些學子都是從全國各地趕過來的。大多是湘贛人士,也有來自川、陝、豫、皖的書生,甚至有人不遠萬里從嶺南趕來。嶽麓書院作為天下五大書院之一,每屆都有二三十人考中進士,正是學子們夢寐以求的攻書之所。儘管書院收費極貴,三年學習要交五百兩紋銀,然而每年報名的還是多達數千。可惜這些人大都不能成功,因為書院招生人數有限,每次只招兩百名!

今年來的人尤其多,除了已經報名的兩千八百人外,還有排著長隊等待報名的千餘人,據說總數將在四千以上。葉昊天也夾在等待報名的人群之中,戴著一付年輕人的面具,身著一襲藍布長衫,長衫半新不舊,略微有點泛白,肘部還有個大大的補丁,報名的時候用的名字是「李昊」。

報完名後,他向著四周環顧一眼,結果並未發現可疑之人,這才稍稍放了心。

第一天初試。內容很簡單,全是「帖經」,就是將書本上的某行貼上幾字,要求應試者將貼住的字填寫出來。題目分別取自詩、書、禮、樂、易、春秋、論語、中庸、大學等。比如第一題極其簡單,取自《詩經》,「關關(),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很多人看到第一題就樂了,除了葉昊天之外,每個人臉上都露出笑意,考場氣氛略顯輕鬆。不過漸漸的大家就笑不出來,因為有的題目實在難答。比如有一題出自《黃帝陰符經》,「天發殺機,斗轉星移;地發殺機,()」。

葉昊天從容不迫一一答出,至最後一題出自《荀子》「君子貧窮而志廣,富貴而體恭,安燕而血氣不惰,勞倦而()」。他知道應該填容貌不枯,結果故意寫成容貌不俗,因為他不想過於引人注目。

只是盞茶工夫,他已經完成所有考題。抬頭看時,卻見有人抓耳撓腮,有人揪髮垂首,有人抬頭望天,有人閉目苦思。略等片刻,他緩緩起身離開考場。

一夜無話,次日辰時,葉昊天來到嶽麓書院門口,跟眾人一起前去看榜。書院牆上已經貼好幾張大大的紅紙,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邊上則是相應的成績。初試入選八百人。葉昊天排在第十位。滿分的只有兩個,一個叫羅開山,另一個叫殷東平。

接著是複試。要求每人寫一篇文章,題目是「不偏之謂中;不易之謂庸」。這是考中庸之道了。限時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其實很短,還不到進士大比規定時間的一半。

眼看時間匆匆,眾人都在奮筆疾書,他卻遲遲難以落筆,家族大劫,滿腔憂怨,何來中庸?眨眼一個時辰過去了,葉昊天不再猶豫,手腕輕抖,蠅頭小楷源源而出。當他停下來的時候,發現竟然只用了半個時辰。待墨跡略干,他轉身離開考場,絲毫不願回頭。

兩天以後,嶽麓書院入選的兩百人名單出來了,葉昊天排在第五位,前兩位竟然還是羅開山和殷東平。

至此考試並未結束,後面還有一關面試,需要在兩百人挑出四十個最優秀者,作為書院重點培養的對象,不單配備最好的老師,允許自由查看圖書資料,還可以減免學費,前提是保證考中進士之後,十年之內捐獻學院紋銀千兩。

到葉昊天面試的時候,題目很簡單。主考教授問道:「你是哪裡人士?」葉昊天道:「嶺南人。」教授道:「我看了你寫的文章,文采飛揚,才華橫溢,只是略有滯塞之感,似乎意氣不平。」葉昊天不慌不忙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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