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六回 寶劍酬情禍遺老父 天山隱恨淚結全書

羅小虎隨帶的十騎馬賊,見首領中箭被擒,都奮勇向官兵撲去,準備捨出性命,把他從官兵手裡奪救出來。無奈官兵人多勢眾,十騎馬賊在衝突中又被折損數騎,仍是挨近不得。剩下數騎,最後還是在羅小虎的大聲喝令下,才被迫逸去。

不久前還是人群熙攘熱鬧喧囂的趕集場上,頃刻之間便變得布幔橫斜,滿地狼藉,凄清中呈現一片劫餘景象。

臉色慘白,一直站在那裡凝然不動的玉嬌龍,好似猛然從夢中驚醒過來一般,忽地回過頭來,只對雪瓶說了句:「還不快走!」隨即一躍上馬,穿過草壩向南路飛馳而去。

雪瓶緊緊地跟在母親身後,一直賓士了三十來里,她見母親不但沒有和她說過一句話,甚至連頭都不曾回過一次。她知道母親不只是生氣了,而且是傷心了,但究竟是為什麼?她還是迷惑不解,心裡只感到害怕和委屈。

玉嬌龍只顧縱馬飛奔,又跑了一程,來到一處僻靜的河邊,她方才勒馬停蹄,翻下鞍來,伏在一株大樹上,將額頭緊貼著樹身,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她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有雙肩在微微地顫動。

雪瓶只在她身後靜靜地站著,不敢靠近身去。也不知過了多久,直至後面小路上傳來一陣急驟的馬蹄聲,玉嬌龍才驀然轉過身子,一面用手理理鬢髮,一面注視著小路上的動靜。她這時的面容又己顯得十分平靜,只有眼睛是紅紅的,臉上沒有留下一點淚痕,雪瓶畏縮地看著母親,忽然發現母親嘴唇邊留有一絲血跡,她再往下一看,只見靠近樹根的泥土,一大片己變得濕潤潤的,濕潤的泥土上還留下一灘鮮紅的血跡。雪瓶嚇慌了,正想撲到母親懷裡問個究竟,卻見母親用一種嚴厲的目光制止住她。原來就在這時,已有幾個騎馬的漢子來到她們的身邊。雪瓶抬頭看去,見走在前面的那匹馬上坐著個瘦瘦的漢子,鐵青的面孔上,閃著一雙帶恨帶怒的眼睛;跟在後面的那幾騎漢於,原來就是剛才在趕集場上從官兵圍攻中突逃出來的那些馬賊。走在前面的那騎漢子恨恨地看著她,眼裡差點冒出火來,雪瓶正在驚詫,玉嬌龍急忙走上前來,用她的身子護住雪瓶,說道:「烏都奈,這不關她事,一切錯都在我,一切由我承擔。」

烏都奈恨恨地罵道:「你承擔個屁!人都落到他們手裡了,你還不快去軍營領賞,卻跑到這裡來磨蹭什麼!」

玉嬌龍只好埋下頭,吞著聲。

烏都奈在馬上啐了一口,又說道:「我早看出來了,你和我們是連不上心的。你也不是一朵花,是一朵毒菌,我大哥早晚會毀在你手裡的!」

玉嬌龍猛然伸手撫著心窩,還沒有來得及轉過臉去,便從口裡噴出幾口鮮紅的血。

雪瓶趕忙上前扶住了她,驚惶而悲痛地連聲呼喚著母親。

烏都奈在馬上怔了怔,閃在眼裡和露在臉上的恨怒之色也漸漸消失。他翻下馬鞍,從腰間取下一個小小的葫蘆,走到玉嬌龍的面前,說道:「我已看見了你對我大哥的一片真心,剛才我說的那些粗惡的話就權當不曾說過,這葫蘆里是我大哥自備的金創散,服下它,有葯到血止的神奇功效,你可留下服用。」

他將葫蘆遞給玉嬌龍,玉嬌龍卻不肯用手去接,他只好將葫蘆放在地上,又說道:「我還要趕到各地去通知那些弟兄,一定要設法把大哥從官兵手裡奪救出來。聽說有些弟兄到艾比湖去了,你如見到他們,也請告知他們,要他們作好準備,等我消息,」說完,他才返身上馬,帶著那幾騎弟兄匆匆離去。

雪瓶把母親扶到河邊,選了個潔靜的草地讓母親坐下,雙手送上葫蘆請她服藥。玉嬌龍輕輕將葫蘆推開,黯然地說道:「事已至此,服它何用!」

雪瓶眼裡噙著淚,張大著一雙乞憐的眼睛,雙手捧著葫蘆,在玉嬌龍面前跪了下來,說道:「母親,女兒錯在哪裡,你說明白了,打也好,罵也好,女兒都願領。這葯,母親是一定要服的。要不,女兒就跪死也不起來。」

玉嬌龍看著雪瓶那可憐的神情,心裡感到一陣疼痛,忙伸手將她摟在懷裡,說道:「你適才這一箭呵,射的雖是馬賊,中箭的卻是你母親的心!」

雪瓶不禁哆嗦一下,抬起頭來惶憾不解地望著玉嬌龍,問道:「母親與這馬賊何關?」

玉嬌龍遲疑片刻,說道:「他,他是你的救命恩人。」接著便將六年前在昌吉以北的草原上所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她。只是隱去了一些她以為不應該讓雪瓶知道的事情。

雪瓶這才如夢初醒,悔恨萬分,她已完全失去了主意,只伏在母親懷裡傷心地痛哭起來。

玉嬌龍仍只獃獃地坐著,讓她哭去,河邊是靜靜的,水緩緩向東流去。玉嬌龍默默地注視著逝去的河水,感到一切都像逝去的河水一般,既沒法把它留住,也無法讓它流回。她心裡只留下一片空曠,能填進去的只有悔恨和悲痛。

雪瓶哭了許久,突然抬起頭來問道:「母親,我那恩人是誰?」

玉嬌龍:「他姓羅,名小虎,人們都稱他半天雲。」

雪瓶:「半天雲一定是個好人了?!」

玉嬌龍充滿深情地說道:「是的。他是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漢,是一個孝義雙全的大丈夫。」

雪瓶像突然想起個好主意似的,急忙說道:「我去見玉帥,求玉帥把他放了,我想玉帥一定會答應的。」

玉嬌龍微微一怔,輕輕搖了搖頭,沒應聲。

雪瓶己從母親眼裡看到她那不以為然的神情,忙又說道:「母親,你不是曾經對我說過,玉帥也是個受人敬重的好人嗎?既然他二人都是好人,玉帥就一定會放他的。」

玉嬌龍凄然一笑,說道:「玉帥和羅小虎不是同道人。你還小,許多事情你還不懂得。走,我們得趕回艾比湖去,回去再想打救你恩人的辦法。」

玉嬌龍慢慢站起身來,正準備向大黑馬身旁走去,雪瓶一下攔住她,說道:「母親,你剛吐過血,還不能趕路,我們找個店,讓你靜養幾天再回去。」

玉嬌龍突然振奮起來,說道:「這點血算什麼!六年多前,我病得幾乎死去,仍懷抱著你在風雪的涼州道上日夜賓士,那時我都熬過來了,何況今天。走,休要誤了大事。」

雪瓶只好跟著母親翻上馬鞍,揚鞭縱馬,向回家的路上馳去。

母女二人馬不停蹄,日夜兼程進發,不過兩日便己回到家裡。

玉嬌龍剛一下馬,便見香姑滿懷高興地向她迎來。香姑還未走近她的身邊,便笑著說道:「我這兩天眼直跳,正擔心會出事,不料卻把你跳回來了。」

玉嬌龍忙上前拉住香姑的手,瞅了她片刻,說道:「你也來了?」隨即又問道:「哈里木呢?他來了沒有?」

香姑已從玉嬌龍那聽去好似平靜的話語里,感到有些異樣。她又注視了玉嬌龍一眼,問道:「你是不是病了?」

玉嬌龍只笑了笑,忙又回過頭去,叫雪瓶過來見過香姑。雪瓶給香姑見了禮,親親熱熱地叫了聲「姑姑」,說道:「母親在路上吐血了。香姑吃了一驚,說道:」你怎麼會吐血呢?「

玉嬌龍並不答話,直至和香姑一同回到房裡後,才對香姑說道:「妹妹,羅小虎在滿城被擒,已落入官兵手裡了!」

香姑如聞迅雷一般,突然被驚呆了,過了片刻才又驚醒過來。一把抓住玉嬌龍的手,氣急敗壞地說道:「天啦!他怎會落到官兵手裡的?!」

玉嬌龍這才將羅小虎被擒的原委一一告訴了香姑。

玉嬌龍埋著頭,吃力地敘述著當時的情景,香姑直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聽著。直等玉嬌龍說完後,香姑才冷冷地說道:「許多兄弟都說羅大哥終會壞在你手裡,不想果然被他們說中了!」

玉嬌龍忽然抬起頭來,眼裡閃著怒火,直視著香姑,說道:「你也來對我這樣說!」

香姑毫不留情地說道:「我倒沒有這樣說,你卻這樣做了!」

玉嬌龍將嘴唇緊緊咬住,沒有再吭聲了。

房裡是一片可怕的靜寂。

雪瓶小心地走進房裡來了。她一直走到香姑面前,小聲說道:「姑姑,這不關我母親事,禍是我惹出來的,錯全在我。」

香姑白了她一眼,說道:「放箭是你,搭箭是她!你怎不去射官兵,卻偏往你羅大伯射去?」

雪瓶羞慚地低下了頭,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只斜著眼偷偷向母親瞟去。

玉嬌龍忙走到雪瓶的身旁,將她拉到懷裡,幾乎是呻吟般地對香姑說道:「我的心也在淌著血,你那舌劍卻偏往我心上桶。你和我相處多年,一切你都清楚,難道還不知道我的心?為了他我願捨出的豈止是自己的性命!」

香姑還是冷冷地說道:「可在你心上最難捨下的也不是羅大哥!」

玉嬌龍微微一怔,默然一會,又說道:「事已至此,怨亦無補,悔也無益,還是商量如何救你羅大哥要緊!」

香姑:「哈里本和艾彌爾兄弟都不在,找誰商量去!你有主見,本領又高,你自去設法救他,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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