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艘小船終於載著王朴等人離開了大船,海面上的風浪漸漸大了起來,小船上的人拚命揮動船槳,卻再無法控制航向了,船上的人只好放棄了努力,任由海浪把自己送向未知的遠處,未知的命運。
天色很快就黑了下來,兩艘小船也在風浪中失散了。
風越來越大,海浪越來越高,可憐的小船就像是風中的敗葉,一會被高高拋起,一會又狠狠地摔落谷低,四周一片漆黑,除了風聲的海浪的聲音,再聽不到任何別的聲音,王朴只能死死地扣住小船的船舷,竭力不讓自己翻出船外。
黑暗中,一具柔軟的嬌軀忽然靠近了他的身邊。
白蓮教主柔媚的聲音在王朴耳朵邊響起:「小壞蛋,情形很不妙啊。」
「嗯。」
王朴嗯了一聲,說道:「好姐姐,你武藝高水性也好,待會真要出了事還要麻煩你照顧李夫人。」
「小壞蛋。」白蓮教主嗔道,「都這時候了,居然還要憐香惜玉。」
白蓮教主嘴上雖然這樣說著,可雙手卻真的握住了紅娘子的小手。
「唉。」王朴嘆了口氣,說道,「但願風浪很快就會平息。」
王朴顯然是過於一廂情願了,風浪非但沒有很快平息,反而愈演愈裂,脆弱的小船終於承受不住海浪的反覆摧殘,黑暗中只聽喀嚓一聲宣告解體,船上的所有人包括王朴頃刻間扎進了冰冷的海水裡。
王朴的水性不算好,再加上事發突然,立刻就被灌了兩大口海水。
被冰冷的海水一激,王朴立刻崩發出了空前的求生本能,奮力划動手腳浮出了水面,黑暗中,雙手忽然觸到了一塊什麼東西,在本能的驅使下立刻就緊緊抱住了,托天之幸,那竟然是一塊碎裂的船板。
王朴抱著船板在海浪中起起落落,享受著過山車般的「快感」,這個時候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了他一個人,所有人都不見了,隨著小船的解體,船上的所有人都在瞬間被命運無情地推入了大海,是生是死只能各按天命了。
黑暗,無窮無盡;風浪,無休無止。
不知道過了有多久,也許不久,也許很久,可王朴卻感到幾個世紀般漫長。
風浪終於平息下來了,因為長時間泡水海水裡,王朴體內的水分向外流失,他已經嚴重脫水!再加上又冷又餓,王朴的體力終於到了極限,他昏了過去,不過雙手卻仍舊憑著本能死死地抱緊了那般碎船板。
昏迷了不知道有多久,王朴終於被一陣鳥叫聲所吵醒。
王朴緩緩睜開雙眼,眼前是一片傾轉的沙灘,輕柔的海浪在沙灘上嘩嘩地流逐,兩隻色彩斑斕的大鳥正在沙灘上跳躍,留下了一行行足印,王朴甩了甩頭,忽然回想起昨天晚上那可怕的一幕,頓時翻身坐了起來。
那兩隻正在沙灘上覓食的大鳥顯然嚇了一跳,撲翅著飛走了。
王朴又一骨碌翻身爬了起來,檢查了一下全身上下,還好,只有胸口有兩道很淺的劃傷,不過這會已經止住了血了,身上所有的零部件都還在。
「呼。」
王朴長長地舒了口氣,心忖這次能夠死裡逃生真是萬幸。
王朴這才有心情打量四周的環境,發現自己流落到了一座荒島上,荒島四周都是碧藍的大海,更遠處隱隱可見幾座小島,荒島上有座不高的山峰,山上林木茂密,雖然現在是冬天,卻仍舊是一派鬱鬱蔥蔥的氣象。
看清楚四周的環境,王朴不由心中慘然,也不知道自己被海浪衝到了哪座荒島?黃得功和唐勝是不是已經剿滅了顧三麻子?施琅的戰船有沒有傾覆?他們會不會認為自己已經葬身大海了?
一時間,王朴心念百轉,死裡逃生的喜悅已經蕩然無存。
假如自己要像魯賓遜那樣一個人在這個鳥不拉屎的荒島上生活幾十年,那可真是生不如死了。
「嗯……」
一陣細微的若有若無的呻吟聲忽然隨風送進了王朴的耳朵。
王朴心頭一跳,側耳仔細聆聽卻又沒聽到什麼聲響,等他以為是錯覺的時候,那陣詭異的呻吟聲又再度傳進了他的耳朵里,這次王朴卻是聽清楚了,整個人霍然轉身,望著沙灘左邊那叢亂石灘。
這陣若有若無的呻吟聲就是從亂石灘後面傳出來的。
王朴找遍了整個沙灘,也沒有發現任何可以充做武器的東西,只好壯起膽子往那片亂石灘緩緩逼了過來,當他小心翼翼地爬上一塊巨石時,終於看清楚了,那是個女人!好像被夾在了兩塊石頭中間。
那人又輕輕地動彈了一下,再次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聲。
這人還活著!王朴見狀心頭狂喜,趕緊跳下巨石,把那個女人從兩塊石頭中間抱起,再翻過她的嬌軀一看,王朴不由愣了,這女人不是別人,赫然就是紅娘子!不過這會紅娘子粉臉煞白,美目緊閉,氣息已經很微弱了。
王朴看了眼紅娘子乾裂的嘴唇,心知如果不能在荒島上儘快找到水源,紅娘子就會因為脫水而死。
水,一定要儘快找到淡水!
王朴抱起紅娘子出了亂石灘,先在海灘邊上找了顆大樹,把她在樹蔭下放平了,然後就急濠濠地竄進叢林尋找淡水去了,救人也許要有很多原因,可這會王朴要救紅娘子卻只有一個原因,因為紅娘子是人類!
王朴可不希望自己是這荒島上唯一的人類。
足足半個時辰之後,衣衫襤褸的王朴終於從叢林里小心翼翼地鑽了出來,手裡還捧寶貝似地捧著一隻用大樹葉折成的葉斗,葉斗里盛了滿滿一斗清水,這是王朴好不容易才在叢林中找到的,為了找水,他身上的衣衫都被林中的荊棘扯破了。
可是等王朴回到大樹下一看,卻愣了。
只見樹底下空空如也,已經失去了紅娘子的身影!
「李夫人!」王朴吃了一驚,急忙扯開嗓子喊道,「你在嗎?」
「王總兵,我在這。」
一把虛弱的聲音忽然從王朴身後響起,王朴急回頭看時,只見紅娘子步履蹣跚地從林中走了出來,原來剛才紅娘子已經醒過來了,聽到了王朴在林中走動的聲音,她還以為是島上的野獸,就趕緊躲進了林中。
「李夫人,水。」
王朴小心翼翼地端著葉斗,遞到紅娘子跟前,柔聲道:「你一定渴壞了吧?」
「謝謝。」
紅娘子道了聲謝,從王朴手裡接過了葉斗。
紅娘子的確是渴壞了,接過葉斗就是一通狂飲,直到把葉斗里的水都喝完了,猶如火燒火燎的肺腑才感到好受了些。
「李夫人。」
王朴關切地伸出雙手,想要來扶紅娘子,一邊說道,「你身上受了傷,還是躺在地上歇會吧,我再去給你打點水來給你清洗一下傷口,要不然傷口會發炎的。」
紅娘子退下一步,望向王朴的美目里已經流露出一絲冷意。
王朴有些訕訕地縮回雙手,說道:「李夫人你先歇著,我再去打點水來,順便看看能不能找點野果什麼的。」
王朴說完就拿起葉斗走了,紅娘子望著王朴消失的方向定定地出了會神,然後幽幽地嘆了口氣,在大樹底下坐了下來,自從白登山之後,紅娘子對王朴是又敬又恨,敬王朴是英雄了又救過她的性命,又恨王朴毀了她的清白也毀了她和李岩之間的夫妻感情。
想起流落荒島,此生也許再難和李岩相見,紅娘子不由柔腸寸斷。
一轉念又想到也許要和王朴終生守在這渺無人煙的荒島上,又不免心中驚悸。
想著想著,一股疲憊襲來,紅娘子沉沉睡去。
大半個時辰過去,王朴終於步履蹣跚地回來了,除了一葉斗的清水,王朴還用衣服兜回來十幾隻熟透的彌猴桃,就是在採摘這些彌猴桃的時候,王朴不小心從山崖上摔了下來,吃了不少苦頭。
紅娘子倚著大樹睡著了,原本蒼白的粉臉此時卻顯出詭異的潮紅。
王朴看了卻是暗暗心驚,知道這並不是什麼好徵兆,把水和彌猴桃仔細放好,王朴伸手去摸紅娘子的額頭,只覺燙得嚇人!紅娘子原本就受了傷,再被冰冷的海水一泡就著了涼,此時已經發起高燒來了。
「李夫人,李夫人!」
王朴輕輕呼喚了兩聲,紅娘子毫無反應。
壞了,一定是傷口發炎了,必須立即清洗傷口!
王朴環顧四周,只見荒島寂寂,根本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上哪找女人來替紅娘子清洗傷口?猶豫了半天,王朴終於下定決心,伸手笨拙地去解紅娘子身上的勁裝。
紅娘子火紅的勁裝終於被王朴解開,露出了玉潤光潔的香肩,還有粉紅色的胸圍子。
把粉紅色的胸圍往下拉開,王朴終於看見了紅娘子身上的傷口,就在左乳上邊,幾乎就是上次被建奴刺傷的同一個地方,弩箭已經白蓮教主拔掉了,可這會傷口周圍已經開始發青,看樣子射中紅娘子的這枝弩箭有毒。
沒別的辦法了。
王朴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