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女冒險家 第三十章 神機妙算

成功的機會極其有限,岡瑟·哈托格曾告誡特蕾西,這需要非常周密的計畫。

岡瑟的估計仍不足以表達實際困難之萬一,特蕾西想。

她站在房間的窗戶前,久久凝視著普拉多博物館屋頂上的天窗,心中盤算著她所掌握的關於博物館的每一個細節。它早上十點開門,到晚上六點關門,在這段時間,警報系統是關閉的,但是每一個入口處、每一個展室都有警衛把守。

即便你設法把畫從牆上取了下來,特蕾西想,也無法挾帶出去。所有的拎包在門口都要受到檢查。

她打量著普拉多的屋頂,考慮是否能採取夜間行動。但是又有這樣幾個問題:首先是無處隱蔽。特蕾西早就發現,每到夜幕降臨,聚光燈將整個屋頂照得通亮如白晝,方圓幾英里之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即使不被人發現,潛入了博物館,那裡還有紅外線警報系統,館內還有守夜的警衛巡邏。

普拉多看來是無懈可擊的。

傑夫打的是什麼主意?特蕾西能夠斷定他也想對戈雅的那幅畫下手。

我必須盡一切努力了解到他那狡猾的小腦瓜中想的是什麼。有一點她是明確的:她決不能讓他搶先一步。得想一個辦法。

第二天早上,她又來到普拉多博物館。

除了參觀者的面孔不同,一切照舊。特蕾西留心注意傑夫是否也來了。但他並沒露面。

特蕾西想,他已經想好了偷畫的辦法,這雜種。他運用他的全部魅力,為的是迷惑我,不讓我先得到那幅名畫。

她按捺下心中的憤怒,代之以清醒、冷靜的邏輯思考。

特蕾西又踱到《港口》那幅畫面前,她的目光在鄰近的幾幅畫面上掃過,那百般警惕的門衛,那些坐在小馬紮上臨摹的業餘畫家,那進進出出參觀的人群,她這麼看著看著,心突然激烈跳動起來。

我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來到格蘭維亞街上的一個公用電話亭打電話,站在一家咖啡館門口監視她的丹尼爾·庫珀真是心癢難忍,只要告訴他她給誰掛電話,哪怕扣他一年的薪水也願意。他斷定這是一個國際長途,而且是對方付款,這種電話是無處查詢的。他注意到她那身湖綠色亞麻布連衫裙是以前沒有穿過的,而且,她沒有穿長筒絲襪。這可以讓男人們盯住她的腿看,他想。婊子。

他只覺得怒火中燒。

電話亭內,特蕾西的通話已近結束。「他必須是個快手,岡瑟。他只有兩分鐘左右的時間。一切都決定了速度。」

兩天以後,上午九點,特蕾西坐在勒梯羅公園的一張長凳上,悠閑自得地給鴿群餵食。勒梯羅公園位於馬德里市中心,這裡平靜的湖水、蔥鬱的樹木、修剪得很好的草坪,以及專門為兒童演出而修建的袖珍舞台,吸引了馬德里市民來此散步休息。

一位上了年紀、頭髮花白、微微駝背的男子,沿公園小徑踽踽而來,他叫凱撒·波萊達。他走到長凳邊,在特蕾西身旁坐下,打開隨身攜帶的一個紙口袋,掏出一些麵包渣扔給鴿群。「早晨好,小姐。」

「早晨好。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小姐。我只需要時間和具體日子。」

「我還沒有定。」特蕾西對他說。「快了。」

他咧嘴一笑,他的牙齒已經脫落。「警方一定會發瘋的。從來沒有人干過這種事。」

「正因為如此,才能成功。」特蕾西說。「等我的口信。」她將最後一撮麵包渣拋給鴿群,站起身來。她漸漸走遠,那絲質連衣裙齊膝的下擺十分招眼地左右晃動著。

特蕾西在公園裡與凱撒·波萊達會面時,丹尼爾·庫珀對她的房間進行了搜查。他在門廳里看見特蕾西離開了賓館,向公園走去。她沒有吩咐在屋裡用早餐,庫珀估計她一定是外出就餐了。他給自己限定了三十分鐘。潛入她的房間並不困難,只要不讓樓道里的女傭看見,用一把萬能鑰匙就能解決問題。他知道該找什麼:一張名畫複製品。他無法想像特蕾西怎樣才能移花接木,但他可以斷定這一定是她的伎倆。

他將整套客房的其他房間都搜查一遍,動作十分迅速,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沒有任何遺漏,最後才來到卧室。他先看壁櫥,每一件衣服都摸了一遍。然後是五斗櫃。他一隻一隻拉開抽屜。裡面儘是短褲、乳罩和長筒絲襪之類。他撿起一條粉紅色內褲,在自己臉頰上輕輕擦揉著,心裡想像著那穿這短褲的香噴噴的肉體。她的體香突然間變得到處都是。他趕快把衣服放好,又翻看了其他抽屜。沒有名畫複製品。

庫珀走進浴室。浴缸里還殘留著水滴。她的身體曾躺在那裡,被池水浸沒,水像子宮一樣溫暖。庫珀眼前出現特蕾西赤身裸體地躺在一池清水中,隨著她臀部上下起伏,池水輕輕撫弄著她的乳房。他頓時感到自己的勃起,連忙抓起浴缸邊的一塊濕毛巾堵住嘴。她的體香在周圍繚繞,他解開自己的褲子,用一塊肥皂在濕毛巾上擦了擦,開始來回揉搓自己。他看看鏡子,只見裡面的人形正瞪著一對充血的眼睛。

幾分鐘以後,他像剛才進來時那樣,又躡手躡腳地離開了房間,直奔附近的一座教堂。

第二天早上,特蕾西離開里茲賓館,丹尼爾·庫珀尾隨在後面。他們之間似乎有了一種過去不曾有過的親密感。他知道了她的體香;他看見她躺在浴缸里的模樣,看見她赤身裸體在溫暖的池水中上下扭動。她已經完全歸屬於他:由他來把她毀滅。他眼看她沿格蘭維亞街漫步,不時地停下來打量商店裡的貨物,他跟著她走進一家百貨商場後,趕緊找了一個不易被發覺的角落。他看見她與一個售貨員說話,接著進了女廁所。庫珀在離門不遠處站下,心裡十分沮喪。這是他唯一無法繼續盯梢的地方。

如果庫珀能進去,他將會聽見特蕾西與一位胖得臃腫的中年婦女在談話。「明天,」特蕾西說,一邊對著鏡子塗唇膏,「明天上午,十一點鐘。」

那胖女人搖搖頭。「不行,小姐。他不會同意的。你揀了個最糟糕的日子。盧森堡的皇太子明天來這裡進行國事訪問,報上說他將參觀普拉多博物館。博物館上上下下都會加強戒備。」

「警衛越多越好。就在明天。」

特蕾西推門離去。那女人望著她的背影,自言自語道:「這傢伙簡直瘋了——」

皇太子一行定於上午十一點到達普拉多,博物館附近的大街小巷都攔上了繩子,由民防隊把守。由於在總統府歡迎儀式上的耽擱,皇太子一行直到臨近中午時分才姍姍來遲。先聽見自遠而近的警報器的嗚嗚聲,後又看見一隊開道的摩托車,接著是六七輛黑色豪華轎車魚貫而來,停在普拉多博物館的台階了。

入口處,博物館館長克里斯蒂安·馬恰達緊張地等候著皇太子殿下的光臨。

這天一早,馬恰達就已巡視一遍,指示全館上下必須弄得井然有序,警衛必須加倍提高警惕。館長對他的博物館一向感到自豪,他希望給皇太子留下一個良好的印象。

結交上層的朋友總不會有壞處,馬恰達想。誰知道呢?說不定今晚我會被邀請去總統府,參加歡迎皇太子殿下的晚宴。

克里斯蒂安·馬恰達唯一遺憾的是,他無法阻止那一群又一群東遊西逛的旅遊者。不過,皇太子的貼身警衛和博物館的安全警衛還足以保證殿下的安全。一切都已安排就緒。

皇太子一行的參觀從樓上正廳開始。館長向殿下致了熱情洋溢的歡迎辭後,便陪同他在武裝警衛的前呼後擁下,穿過圓形大廳,依次進入一個個展室。這裡展出的是16世紀西班牙畫家的作品:胡安·德·胡阿尼斯、佩德羅·馬庫卡、費爾南多·雅內茲。

皇太子慢慢地走著,眼前一幅又一幅傑作使他欣喜萬分。他本人是一位藝術品贊助人,對於那些能栩栩如生地再現過去,並賦以不朽的生命力的畫家們,他是由衷地熱愛的。他自己沒有繪畫的才能,因此當他環顧左右,看見那些坐在畫架前臨摹,希望從前輩大師處掇拾星點天才火花的業餘畫家,心中又不禁掠過一絲妒嫉。

貴賓們參觀了正廳各展室以後,克里斯蒂安·馬恰達興奮地說:「如果殿下允許的話,我將領您去樓下參觀戈雅畫展。」

整整一上午,特蕾西心煩意亂,六神無主。皇太子沒有按預定計畫在十一點到達普拉多的事,簡直讓她張惶失措了。她的全部計畫是論秒計算的,而她需要皇太子的到來,使這一切得以運轉。

她從一個展室走到另一個展室,盡量混雜在人群中,不引起別人的注意。他不會來了,特蕾西終於失望。我只好把這一切推遲。但就在這當口,她聽見街上傳來警車的嗚嗚聲。

丹尼爾·庫珀在隔壁展室選擇了一個有利位置監視特蕾西,他也聽見了警車的聲音。他的理智告訴他,誰也不可能偷走這博物館的藏畫,但他的直覺又告訴他,特蕾西將試圖這樣做,兩者相比,庫珀更相信自己的直覺。他躲在人群後面,又向她靠近一些。他任何時候也不能讓她從自己的眼皮了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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