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孟虎手中的玄鐵長槍敲過前排最後一名士兵手中的長矛,儀式終於完成。
戰鷹策馬緩緩向前,手中長槍遙指前方山口用力一引,聲嘶力竭地長嗥起來:「戰鷹師團,進攻……」
「嘿吼……哦啦!」
「嘿吼……哦啦!」
「嘿吼……哦啦!」
戰鷹師團的將士們再次喊著嘹亮的號子,踩著整齊的步伐緩緩向前,兩萬五千多將士霎時匯聚成一股鋼鐵洪流,向著前方的黑風口緩緩碾壓過來。
黑風口,明月帝國陣前。
姚萇的瞳孔霎時收縮,敵軍這是要強攻嗎?
孟虎這混蛋還真是狂妄啊,連試探性的進攻都沒有就直接投入一個整師團發動強攻?還真當我們雲州軍團是不堪一擊的烏合之眾嗎?孟虎,不管你是怎麼打敗司徒睿的,可是今天,你將在黑風口敗在本督手下!
霍然回頭,姚萇向身後的傳令兵喝道:「傳令,準備迎擊!」
傳令兵打馬而去,霎時間凄厲的號令聲已經響徹山口:「總督大人有令,準備迎擊,準備迎擊……」
嚴陣以待多時的明月帝國軍頓時開始戰前的最後準備,最前排的櫓盾兵最後一次檢查身上的鎧甲扣帶,並將沉重的巨型櫓盾重重頓入地面,然後單雙腿前後分開,左肩和左膝已經頂在了櫓盾後面。
前三排長矛兵已經將手中的長矛壓了下來,鋒利的槍尖呈平角直刺前方,後續六排長矛兵卻將手中的長矛呈四十五度角斜指虛空,成千上萬枝鋒利的長矛頃刻間匯聚成大片冷森森的死亡之林,令人不寒而慄。
緊隨長矛兵之後又是一排櫓盾兵,然後是弓箭手。
軍官一聲令下,神情冷峻的弓箭手紛紛挽開了幾乎與人等高的步兵長弓,一枝枝猙獰的破甲重箭已經紛紛綽於弦上,鋒利的箭頭以斜角直指虛空,就像野獸張開的血盤大嘴中,那一顆顆白森森的獠牙。
山口外,孟虎已經回歸本陣。
漆雕子策馬上前,低聲問道:「將軍準備讓第一師團強攻嗎?」
孟虎沒有回答,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賈無道吸了口冷氣,說道:「將軍剛才的演講很精彩,第一師團現在的士氣也很高,可明月帝國軍也不是烏合之眾啊,而且對方還佔據了上風口,他們的弓箭手射程更遠,真要強攻的話,第一師團的傷亡將會很大,而且未必能成功。」
孟虎眸子里有莫名的寒芒一閃而逝,以只有三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第一師團強攻之下死傷慘重是必然的,第一次進攻拿不下山口也很正常,不過這次進攻必須全力以赴,我們別無選擇!」
漆雕子神情一動,他已經明白孟虎的用意了!
孟虎一上來就讓戰鷹師團發動強攻,的確是別有用心。
事實上孟虎這是在故伎重演,在河西要塞攻防戰中,孟虎就曾用這招戰術擊潰過拓跋燾師團,這戰術就是無窮無盡的虛實相間的襲擾,當初在河西戰場,猛虎聯隊在兵力處於絕對的劣勢時,孟虎都敢運用襲擾戰術,今天西部軍團在兵力上佔據絕對的優勢,孟虎又豈有不把這襲擾戰術發揮到淋漓盡致的道理?
不過要想實現有效的襲擾,那得有個前提條件,就是得讓對手知道你的決心!
所以孟虎一上來就是不惜代價的猛衝猛打,未經任何試探就直接投入整個戰鷹師團大舉進攻,孟虎這麼做僅僅只是為了給姚萇和明月帝國軍一種錯誤的認知,讓他們以為西部軍團會不惜一切代價來奪取黑風口!
黑風口,姚萇高舉的戰刀狠狠揮落。
正緊緊盯著姚萇手中戰刀的各級軍官也紛紛跟著揮落手中的戰刀,各式各樣的口令聲霎時響成一片。
「投石機,放!」
「弓箭手,放!」
「巨弩機,放!」
明月後陣的小型投石機最先開始發射,投石機甩臂彈動的巨大顫動聲中,十幾塊巨石已經帶著巨大的尖嘯從明月後陣騰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不盡相同的軌跡,向著戰鷹師團頭頂翻翻滾滾地墜落。
緊隨投石機之後,明月陣前的百餘架巨型弩床也紛紛開始發射,一枝枝足有步兵長矛粗細的弩箭從黑黝黝的射擊孔里激射而出,鋒利的箭頭霎時撕裂了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閃電般射向前方緩緩逼進的敵軍將士。
幾乎與此同時,明月軍中的弓箭手們也紛紛鬆手,弓弦顫動的嗡嗡聲中,幾千枝破甲重箭已經掠空而起,在空中飛行了一段距離之後,最終交織成大片綿密的箭雨,向著戰鷹師團的頭頂無情地攢落下來。
戰鷹師團陣前。
刺耳的破空聲中,百餘枝巨弩最先射到。
戰鷹一聲令下,走在最前面的五排櫓盾兵紛紛頓住腳步,然後將扛在肩上的巨型櫓盾重重柱在地上。
倏忽之間,百餘枝巨弩已經電射而至,刺耳難聞的金屬磨擦聲中,鋒利的弩箭居然穿透了櫓盾表面的鐵皮,又連續射穿了厚實的櫓盾,盾牆後面霎時響起了凄厲無比的慘叫聲,十幾名倒霉的重裝步兵已經被弩箭洞穿了胸膛,當場斃命!
見有人死亡,新兵蛋子們難免心慌,好在猛虎聯隊老兵出身的各級軍官鎮定自若,一聲令下,後排的十幾名重裝步兵迅速搶上前來,從陣亡弟兄手中扛過了巨型櫓盾,維持了整個攻擊陣形的完整和嚴謹。
恐怖的破空聲突然從頭頂響起。
戰鷹霍然抬頭,瞳孔霎時收縮,十幾塊巨石正帶著恐怖的聲勢,翻翻滾滾地向著戰鷹師團的頭頂砸落,其中一塊最大的巨石更是直接向著他的頭頂砸來,一聲清喝,戰鷹手中的長槍已經閃電般揮出。
只聽咣的一聲巨響,那塊最大的巨石已經被戰鷹的長槍生生掃成漫天碎石,剩下的十幾塊巨石卻從戰鷹頭頂呼嘯而過,狠狠砸落在戰鷹師團密集的攻擊陣形中。
「噗!」
一名長矛兵的頭部被一塊巨石直接砸中,霎時像爆裂的西瓜般碎裂開來,失去頭顱的屍身抽搐了兩下,才頹然栽倒在地,飛濺的腦漿血飛濺了周圍十幾名士兵滿頭滿臉,陣亡的那名長矛兵已經再發不出任何聲音了,可活著的那十幾名新兵蛋子卻開始驚恐地大叫起來,原本整齊嚴謹的攻擊陣形立刻起了一陣輕微的騷亂。
同樣的場景在十幾個地方同時上演,從空中墜落的十幾塊巨石給戰鷹師團造成了極大的傷害,直接被石塊砸死的士兵雖然不多,可帶來的心理上的震懾卻是巨大的,當這些新兵蛋子看到這些磨盤大的石塊從天上疾墜而下時,難免心生無從抗拒的恐懼!
緊隨巨石之後,更大的打擊接踵而至。
刺耳的尖嘯聲中,無數鋒利的破甲重箭就像是無窮無盡的雨絲從天而降,老兵出身的各級軍官紛紛開始凄厲地長嗥起來,正處於騷亂中的新兵蛋子們卻神情茫然,他們甚至忘記了把櫓盾舉過頭頂來抵擋破甲重箭,這樣的結果是災難性的。
數千枝破甲重箭終於無情地攢落在戰鷹師團密集的攻擊陣形中,沉重而又鋒利的箭簇輕易就射穿了戰鷹師團那些新兵蛋子身上的重鎧,接著又殘酷地洞穿了他們的胸腔、肩膀、四肢、咽喉甚至是頭顱。
無比凄厲的慘嚎聲霎時響成一片,超過五百名新兵已經倒在了血泊中,其中百餘人被射中要害直接斃命,還有四百多人卻抱著受傷的大腿或者肩膀,正瞪著驚恐的眼神,躺在血泊中絕望地哀嚎……
戰鷹師團的騷亂開始加劇,如果再不想辦法加以控制,很可能會直接潰散!
黑風口,雲州軍團後陣。
姚萇嘴角霎時綻起一絲冷酷而又殘忍的笑意,眸子里也流露此許嘲弄,這就是孟虎自詡為「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西部軍團么?戰爭才剛剛開始,兩軍甚至還沒有短兵相接,就要在遠程攻擊下潰散了嗎?
如果不是要恪守秋雨棠「死守黑風口,不得主動出擊」的軍令,姚萇甚至已經下令雲州第一師團全線出擊了,前面的這個敵軍師團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了,這時候要摧毀這個師團真可以說是易如反掌。
孟虎啊孟虎,如果你的西部軍團就只有這點能耐,那還是趁早滾回西部行省去吧!連本督手下的兩個雲州軍團都對付不了,又憑什麼對抗月王以及即將對黑風口形成合圍的十六個明月師團四十餘萬大軍?
山口外,西部軍團陣前。
漆雕子、賈無道神情凝重,賀慶、周進、白喜、馬肆風等師團長神情凝重,西部軍團所有將士的表情都顯得無比凝重,十幾萬大軍鴉雀無聲,全都安靜地注視著前方喧囂的戰場,空氣里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凝重!
孟虎的神情冷肅似鐵,心頭也是一片寒涼!
血戰才剛剛開始,這三四百人的傷亡還只是個小小的前奏,也許等這一仗打下來,戰鷹師團將傷亡過半,但孟虎絕不會因此而皺一皺眉頭,既然是打仗,傷亡就是不可避免的,這是成長的代價,是讓這些新兵成為老兵的代價!
孟虎現在只在乎一樣,戰鷹是否能在這個時候扭轉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