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百六十九章 御狀

金純忠喝了不少酒,腦子昏沉沉的,沒辦法仔細思考,只得先上床睡覺,打算明天再仔細打聽,那個宋闔自作聰明,肯定會說漏嘴的。

此行雖然沒找到楊奉家人,卻可能意外釣上一條大魚,也算是給皇帝一個交待,金純忠因此睡得很踏實。

夜裡,他隱約覺得身邊似乎多了一個人,可是太困了,不想睜眼,於是告訴自己說這是一個夢。

這夢太真實了,身邊的人伸手過來摟抱,金純忠驚醒,猛地坐起身,只聽旁邊啊的一聲尖叫,真的有人,是名女子。

「何人?」金純忠喝道。

「四老爺送來……」女子顫聲道,著實被嚇得不輕。

金純忠想了一會,終於記起宋闔的確說過要送一名京城來的女子過來陪寢,自己明明拒絕了。

金純忠揉揉眼睛,緩和語氣,「別怕……你怎麼進來的?」

「我……他們把我送進來的。」女子似乎沒明白他的意思。

隨從都已經睡覺,肯定是客棧掌柜開門送人,金純忠覺得自己該換一家客棧了,縣城太小,除了這家,就只有另一家又小又破的客棧。

金純忠覺得頭疼,「點燈。」

「是,官人。」女子也顯得自然許多,下地摸索,金純忠指點方向,過了一會,女子找到了火絨、火石,熟練地點燃了油燈。

那是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子,容貌秀麗,身上僅著小衣,兩條胳膊露在外面,看上去有些冷,臉上努力做出笑容。

這比之前的庸脂俗粉的確強許多。

「你是京城人士?」金純忠問。

女子微笑,「無根之萍,四海飄零,的確在京城待過一陣子。」

女子邁步走向床邊,金純忠指著床頭的衣物,「穿上。」

女子微微一愣,卻沒有疑問,慢慢穿衣,每一個動作都舒緩有度、裊娜多姿,不像是穿衣,更像是解衣。

金純忠不得不挪開目光,他是正常男人,可是身兼重任,實在不敢稍有放縱,怕自己胡思亂想,於是隨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奴家邀月,未請教官人怎麼稱呼?」

「我姓金,從京城來的,路過這裡……」金純忠含糊道,這個邀月只是過來陪寢,什麼都不知道,他也不想多說。

「京城物華天寶,公子相貌不俗,想必是世家之子。」邀月將稱呼由「官人」改為「公子」。

金純忠不肯回答,餘光看到她已經穿好衣裙,說:「你可離開了,就對宋闔說……你隨便說吧,怎麼都行。」

邀月微笑,「謝謝公子關心。」

邀月向門口走去,金純忠卻動了惻隱之心,宋闔這種人不會有憐香惜玉之心,邀月沒能引誘客人,回去之後必遭懲罰。

「要不,你多留一會吧,回去也好交待。」

邀月轉身道萬福,低低地了說一聲「多謝公子」,走到桌邊坐下,低眉順目,不露風情,身上更無半點風塵氣息。

金純忠沒法入睡,也穿上衣服,坐在床邊,腦子慢慢轉動,突然想起可以向這名女子打聽一下消息。

「你來湖縣不久吧?」

「差不多半個月。」

「京城繁華,大家都想去,你卻為何離開?」

「身不由己,何況萬紫千紅都是泥土裡長出來的,繁華之下必有卑賤,公子看到的是繁華,像我這樣的人,位在卑賤,在哪都是一樣。」

金純忠頗感驚訝,覺得此女不俗,「你家老爺倒是真捨得本錢,把你從京城帶來,肯定花了不少銀子吧?」

「我是自願來的,沒費四老爺一文錢。」

金純忠越發意外,「這是為何?」

「我要去一個地方,可是身無分文,又是婦道人家,難以行路,正好四老爺進京,聽說湖縣離東海國比較近,所以我自願委身,跟著來了。」

「你要去東海國?離這裡還遠著呢,先要沿江東進,然後登岸北上,至少也要半月路程。」

「有什麼辦法,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邀月輕嘆一聲。

金純忠同情心驟升,差點就要說出要帶她一同前往東海國的話,轉念想到自己是為皇帝做事,帶一名女子在身邊,委實不妥。

「你若是能多等幾天,或許我可以幫忙,送你一程。」

「多謝公子。」邀月大概是聽慣了許諾、見慣了沒有下文,謝得不是特別真誠。

金純忠卻在認真思考,「我正好要去東海國,你在那邊有家人嗎?我可以給你帶句話,讓他們來接你,這樣會更方便一些。」

邀月抬起頭,「公子要去東海國?」

「對,等同伴到了就走。」

邀月想了一會,輕輕搖頭,「我在東海國沒有家人。」

「那你去東海國要投奔誰?朋友嗎?」

邀月依然搖頭,「我從來沒去過東海國,在那裡沒有熟人。」

金純忠對此女越來越好奇,「既然如此,你何必非去那裡?」

邀月沉默了一會,大概是覺得這位金公子不像壞人,開口道:「我要找一個人,是我……從前的主人,他在東海國出海,下落不明,我想弄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樣一名女子竟然忠於舊主,金純忠驚訝之餘還有些敬佩,「海上風波險惡,難免出事,你去了東海國也打聽不到什麼。」

邀月咬著嘴唇,沒有吱聲。

金純忠本想打聽消息,結果卻被對方的事情所吸引,想了一會,說:「不如這樣,我在這裡給你租一間屋子,我去東海國幫你打聽家主的下落,若有消息,派人通知你,你覺得怎麼樣?」

邀月起身,盈盈跪拜,「多謝公子一番好意,可我要打聽的不是主人下落,而是……他是怎麼被陷害的。」

「請起。你的主人不是出海遇難嗎?怎麼又有陷害之說?」

邀月起身,「公子既是京城世家子弟,我還是不要多說的好。」

「怎麼,你家主人是被官員陷害嗎?正好,我認得幾位大人,或許能為他平冤昭雪。」

邀月咬著嘴唇又想了一會,「公子要去東海國,與燕家關係不錯吧?」

「國相燕康?有過數面之緣,不熟。」

「燕家的公子呢?」

「燕朋師?見面的次數多一些,但也不熟,你希望燕國相替你家主人洗冤?我倒是可以說上話。」

邀月搖頭,「陷害我家主人的就是燕家。」

金純忠大驚,猛然想起一件事,站起身道:「你家主人是誰?」

「樓船將軍黃普公。」

金純忠目瞪口呆,慢慢坐下,「黃將軍怎麼會……他從前也是燕家的人吧?」

「是,連我也在燕家待過一段日子,所以我知道燕家對黃將軍極為不滿,一直想要置他於死地。」

「你有證據?」金純忠與刑吏接觸多了,第一件事想到的就是證據。

「黃將軍出海未歸的消息是八月初傳到京城的,可是此前十幾天,燕朋師就上門對我發出威脅,聲稱沒人能保護我,要讓我生不如死——他怎麼提前知道黃將軍出事,再也不會回京城了?」

這可算不得證據,燕朋師是權貴公子,一時氣惱什麼事都敢做。

金純忠想了一會,打量邀月,「你知道我是誰吧?」

「我從四老爺那裡聽說公子可能是皇帝身邊的人,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所以你是想藉助我告御狀?」

邀月又跪下了,「黃將軍是陛下親手提拔的愛將,陛下對他的失蹤就沒有半點懷疑嗎?公子立此一功……」

金純忠抬手阻止邀月說下去,讓她起身,原以為這是一次巧遇,原來還是安排好的,這名女子可不簡單,來陪寢肯定是自己爭取到的,她說的話不能全信,「你先說說自己是怎麼來到湖縣的吧?」

「燕朋師向我發出威脅,然後又傳來黃將軍失蹤的消息,我知道情況不妙,當天就逃出了黃府,無處可去,只能去投奔從前認識的姐妹,在那裡見到了四老爺,偷聽到他說無論如何要攔住皇帝,我以為能藉機告御狀……沒想到會被帶至湖縣,走又走不了,只好留下。」

「攔住皇帝?他還說了什麼?」

「我聽到的不多,『財路』、『田地』、『膽子要大』一類的話。」

「宋闔是做什麼生意的?」

邀月想了一會,「沒見他帶什麼貨物,哦,他可能是人牙子。」

「嗯?」

「他見人總要先估個價兒,所以我猜他是做這行的。」

金純忠是自己要了個價兒,他更糊塗了,一名人牙子能有多大勢力,竟然放狂言要攔皇帝?

「天亮之後你回宋家。」

「是。」

「我會對宋闔誇你幾句,他會把你再送過來。你想辦法弄清宋闔究竟要對皇帝做什麼,立了這一功,你什麼狀都告得。」

「公子……真是皇帝身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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