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天下十大 第十四章 詐

幫人頂缸這事兒,不是最親近、最信任的人,是絕對不能幹的。

要萬一陸左不回來了呢?

又或者搞砸了呢?

不過這些問題對於我來說都不算什麼,因為陸左是我最親近,也是願意去相信的人,他說的一切我都無條件地選擇相信,所以我沒有任何猶豫,伸手過去,想幫著他解開手腳的鎖銬。

這些鎖銬之上,自帶雷意,指間觸及的時候,有些發麻。

好在我身懷大雷澤強身術,對於雷電之意已有抗性,倒也能夠抓得住。

接著是解開鎖鏈。

這個事兒有點麻煩,畢竟我們都沒有鑰匙,不過這倒是難不倒陸左,他叫我從乾坤囊中找出一截鐵絲來,然後自己動手,在裡面三下兩下,卻是將鎖鏈給直接打開了來。

手完了就是腳,幾分鐘之後,他終於神清氣爽地下了地來。

活動了一下手腳,陸左對我說道:「稍等。」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雙手一翻,卻有一股幽幽的火光騰然而起,在他的胸前不斷漂浮,就像一個小孩兒一般,調皮地不斷跳動著。

我有些詫異,說它活了?

陸左沒有說話,我這個時候方才發現他居然入定了,整個人的精神意志都在一瞬間提升,緊接著他居然輕飄飄地憑空而立。

陸左的雙腳離地,足有半米高的時候,他突然間睜開了眼睛來。

我與他的雙眼對視,發現他的眼珠子從漆黑的顏色,變得宛如星空一般璀璨起來,就好像有著無盡的漩渦,將我的心神給吸引了進去。

而在這個時候,陸左突然開口說道:「我看到了……」

啊?

我說什麼?

陸左的雙眼一轉,卻是恢複了清明,隨後落到了地上來,對我說道:「阿言,時機稍縱即逝,我得去查探個究竟,不過走之前,我得把你裝扮一下,你且閉眼。」

我點頭,說請吧。

陸左一身囚服,所有的東西都給沒收了,然而雙手搓了搓,掌心之中卻是爬出了幾條蠶寶寶一樣的細蟲來。

他對我說道:「這是易容蠱,能夠讓你變成我的樣子,並且短暫維持,這幾日你不要開口就行了——對了,你體內的聚血蠱管好一點兒,別饞了,將這幾條小蟲子給吞了,要是那樣,你就會恢複原形了……」

易容蠱?

我有些詫異,這是什麼旁門左道啊,《鎮壓山巒十二法門》裡面,也沒有講到這東西啊?

不過想起陸左之前弄出來的減肥蠱,我也就釋然了。

苗疆蠱王,自然有著壓箱底的本事,而這些都不過是些小手段而已。

我任由那蠱蟲在我臉上爬來爬去,感覺痒痒的,奇癢難止,忍不住去撓,卻給他喝止住了,說你別亂動,不然就前功盡棄了。

他在我臉上揉搓著,如同我做木雕活兒一般,我不敢動彈,任由他施展。

而這時陸左又繼續交代道:「他們會搜你的身,所以你身上的東西不能留下來,我幫你帶走。」

我沒有懷疑,說好。

陸左又說道:「我盡量趕回來,但如果回不來了,老蕭會拚死把你救出去的,安全方面,不會有什麼問題。」

我卻擔心起了他來,說你回到過去,會不會有危險?

陸左猶豫了一下,還是回答道:「我能夠找尋到過去的路,但是時空亂流這東西,太複雜了,我從來沒有踏足過,所以暫時也不是很清楚,我只能說盡量,打不了包票……」

我嘆了一口氣,說那你自己注意一點,要記住,這兒還有我們,還有朵朵,還有小妖姑娘……

陸左鄭重其事地點頭,說好,我一定安全回來。

半分鐘之後,他的雙手離開了我的臉,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好了。

然後他跟我互換衣服,我將乾坤囊遞給了陸左,然後躺會了床上來,陸左幫著我將那鎖銬給弄回去,讓我如同剛才進來時他的樣子。

弄完這一切,他看了我一眼,說道:「保重。」

我點頭,說保重。

陸左沒有再多說,而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伸手,緊緊握住了那一團火焰。

而下一秒,那火焰一瞬間竄起,將他整個人都給籠罩了去,緊接著陸左化作了一個火人,嚇得我想要出聲詢問的時候,沒有任何徵兆,陸左憑空消失了去。

就如同遁入虛空之中的我一般。

我剛才還滿心焦急,然而瞧見驟然消失了的陸左,突然間一種恍然若失的情緒就浮上了心頭來。

陸左走了。

他真的走了,沒有留下一點兒存在的痕迹,就好像他根本就沒有出現過一般。

就好像我一直都躺在這床上。

被關押在這天牢裡面的,本來就是我陸言而已。

我睜著一雙大眼睛,直勾勾地望著頭頂——這兒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那種牢房,也不是鋼筋混凝土結構的建築,事實上它是把地下掏空之後在岩石之上鑿出來的那種感覺。

我莫名之間,感覺到一陣孤寂,一直到肚子里傳來了一陣咕咕聲。

緊接著一股柔軟而溫暖的意識傳遞到了我這兒來。

是聚血蠱小紅。

我的心莫名就是一陣放鬆,知道不管如何,小紅它也一直陪在我的身邊。

有它在,那種讓我幾乎窒息的恐懼感終於漸漸消退了去。

而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了一聲沉悶的聲響。

那沉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有人探頭進來,然後打開了電燈。

我睜開眼睛望了過去,瞧見白天見到的王清華出現在了門口那兒,他打量著我,與我對視了一會兒,然後突然笑了,說沒睡呢?

我記著陸左的話,冷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王清華問道:「剛才房間里的所有感應系統都失靈了,是不是你乾的?」

我冷笑一聲,沒有說話,而是翻過了身子去,朝著牆壁。

王清華在門口幽幽說道:「你別耍什麼花樣,安心等待著後天的庭審,好自為之……」

說罷,他將門給重新關上,然後我聽到外面傳來極為輕微的聲音:「可能跟他無關,他根本沒有能力弄這個,你們還是趕緊自己檢查一下……」

後面的話兒我聽不到了,大概是這鐵門實在是太厚。

不過我還是忍不住想笑。

王清華這個人心機和城府都夠深,但就是有一個缺點,那便是太自信了。

他總是以己度人,認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別人也做不到。

他太信任自己的這一套布置了,覺得這些符文鎖銬能夠封鎖住一切,但他卻並不知曉,當年陸左修為盡損的時候,卻也能夠在茶荏巴錯領導群雄……

他已經走到了天人感應的境界,甚至可以用意志來操控炁場,以及風火水土了。

我笑了笑,心情莫名就變得輕鬆起來。

我這一路秘密潛入,頻繁地用那大虛空術,說不疲憊那是假話,先前輾轉反側,那是心思焦慮,然而此刻卻莫名放鬆下來,閉上了眼睛,不一會兒就進入了夢鄉之中去。

而這一次,我沒有再做夢,一覺睡到了天亮。

次日清晨的時候我醒過來,發現自己躺在鐵床之上,骨頭都給弄得挺直,雙手雙腳也有些發麻,不過卻並不意外。

我發現我有一個天賦,叫做牢底坐穿。

不知不覺,我特么已經幾進宮了,好像我天生就得給人囚禁一般,兜兜轉轉,居然又陷入到了牢房裡面來。

儘管似乎每一次坐牢都會有一些進步或者變故,但我其實並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儘管我很習慣。

早晨的時候,有人送了早晨過來,那人我並不陌生,就是昨夜在房間里討論我的那位馬喆,他端著稀粥鹹菜,和兩個饅頭,遞到了我床頭櫃那兒來,然後沖著我笑了笑,說陸先生,請用早餐。

我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而是起床來洗漱。

洗手間是開放式的,有個洗臉盆,旁邊有毛巾,還有牙刷。

儘管跟陸左不分彼此,但我摸了一下那牙刷,明顯是用過的,於是也沒有再用,簡單洗漱一番之後,我拖著沉重的鎖銬,回到了床前,慢條斯理地端起碗來。

我一口稀粥,一口饅頭,倒也自在。

馬喆就在我對面,找一板凳坐著,好像在監督我吃飯,我也不管他,兩人相安無事。

在我吃完了第一個饅頭的時候,他終於開口了,說陸先生,昨天睡得還可以?

我斜眼看了一下他,發現他並沒有看出我不是陸左,知道這易容蠱還算良心,沒有曝光。

不過我不敢說話,因為一開口,我就暴露了。

這幫傢伙個個都是精英,我可不敢心存僥倖。

見我沒有說話,馬喆突然低聲說道:「陸先生,我可以幫助你,如果你需要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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