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誰是兇手

圖上畫著的,是個蝙蝠。

蝙蝠四圍畫著一條條彎曲的線,還有大大小小的許多黑點,左上角還畫了個圓圈,發著光的圓圈。

楚留香道:「這一條條彎彎曲曲的線,彷彿是代表流水。」

張三道:「嗯,有道理。」

楚留香道:「這圓圈畫的好像是太陽。」

張三道:「不錯。」

胡鐵花道:「但這些大大小小的黑點是什麼呢?」

楚留香道:「也許是水中的礁石……」

胡鐵花道:「太陽下、流水中、礁石間,有個蝙蝠……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可真把人糊塗死了。」

楚留香道:「這其中自然有極深的意義,自然也是個很大的秘密,否則雲從龍也不會在臨死前,慎重的交託給我了。」

胡鐵花道:「他為什麼不索性說明白呢?為什麼要打這啞謎?」

楚留香道:「那時他根本沒有說話的機會……」

胡鐵花搶著道:「不錯,那天在三和樓上,我也覺得他說話有些吞吞吐吐,而且簡直有些語無倫次,連『骨鯁在喉』這四個字都用錯了。」

張三道:「怎麼用錯了?」

胡鐵花道:「『骨鯁在喉』四字,本是形容一個人心裡有話,不吐不快,但他卻用這四個字來形容自己喝不下酒去,簡直用得大錯而特錯。」

張三失笑道:「雲從龍又不是三家村裏教書的老夫子,用錯了個典故,也沒有什麼稀奇,只有像胡先生這麼有學問的人,才會斤斤計較的咬文嚼字。」

楚留香笑道:「這兩年來,小胡倒的確像是唸了不少書,一個人只要還能唸得下書,就不至於變得太沒出息。」

胡鐵花怒道:「你們這究竟是什麼意思?每次我要談談正經事的時候,你們就來胡說八道。」

楚留香笑了笑,突然一步竄到門口,拉開了門。

門口竟站著一個人。

※※※

站在門口的竟是金靈芝。

楚留香一拉開門,她的臉立刻紅了,雙手藏在背後,手裏也不知拿著什麼東西,想說話卻又說不出。

胡鐵花冷笑道:「我們正在這裡鬼扯,想不到金姑娘竟在門口替我們守衛,這倒真不敢當。」

金靈芝咬了咬嘴唇,扭頭就走,走了兩步,突又回頭,大聲道:「張三,你出來。」

張三立刻跳下床,趕出去,賠著笑道:「姑娘有什麼吩咐?」

胡鐵花冷冷道:「這奴才倒真聽話,看來金姑娘就算要他殺人,他也會照辦的。」

金靈芝也不理他,將藏在身後的一包東西拿了出來,道:「這包東西你替我收著。」

張三道:「是。」

金靈芝道:「這包東西是我剛撿來的,你可以打開來瞧,但你若替我弄丟了,小心我要你的腦袋。」

張三笑道:「姑娘只管放心,無論是什麼東西,只要交到我手上,就算天下第一號神偷也休想把它偷去。」

金靈芝「哼」了一聲,回頭推開對面的房門走了進去,「砰」的,又立刻將房門重重的關上了。

胡鐵花道:「我們屋子裏倒真有個天下第一神偷,你可得將這包東西抱緊些,腦袋被人拿去,可不是好玩的。」

他話未說完,對面另一扇門忽然被推開了,丁楓從門裏探出頭來,目光有意無意間瞧了張三手裏的包袱一眼,笑道:「三位還未睡麼?」

楚留香笑道:「丁公子想必也和我們一樣,換了個新地方,就不大容易睡得著。」

丁楓目光閃動,悄聲道:「在下有件事正想找楚香帥聊聊,不知現在方便不方便?」

楚留香還未說話,隔壁的一扇門也開了。從門裏走出來的,不是白蠟燭,也不是公孫劫餘,赫然竟是勾子長。

只見他臉色發青,眼睛發直,手裏還是緊緊的提著那黑色的皮箱,忽然瞧見楚留香、丁楓他們都站在門口,立刻又吃了一驚。

丁楓淡淡道:「我還以為勾兄真的又去解手了哩,正想替勾兄介紹一位專治腎虧尿多的大夫瞧瞧。」

勾子長面上陣青陣紅,訥訥道:「我本是去解手的,經過這裡,忽然想找他們聊聊。」

丁楓目光閃動,盯著他,緩緩道:「原來勾兄和他們兩位本就認得的,這我倒也沒有想到。」

他瞟了楚留香一眼,帶著笑道:「香帥你只怕也未想到吧?」

勾子長乾咳著,道:「我和他們本來也只不過見過一兩面,並不熟……並不熟……」

他一面說話,一面已從丁楓身旁擠進門去。

楚留香道:「丁兄若有什麼指教,請過來這邊說話好麼?」

丁楓沉吟著,笑道:「大家累了一天,也該安息了,有什麼事等到晚上再說也不遲。」

他身子立刻縮了回去,關上了門。

那邊的門也關上了,公孫劫餘和白蠟燭一直沒有露面。

胡鐵花早已忍不住了,不等門關好,就嘆著氣道:「看來這年頭倒真是人心難測,想不到勾子長也不是一個老實人,他明明是認得公孫劫餘和白蠟燭的,但他們上船的時候,他卻一點聲色也不露。」

張三道:「他口口聲聲說自己初出江湖,除了楚留香外,誰都不認得,原來都是騙人的,原來他認得的人比我們還多。」

胡鐵花道:「我本來還以為他真的什麼事都不懂,又會得罪人,又會惹麻煩,誰知道他比我們誰都沉得住氣。」

張三道:「他那些樣子也許全是故意裝給我們看的,要我們對他不加防備,其實他說不定是早已和公孫劫餘串通好了的……」

胡鐵花突然跳了起來,道:「不對不對,我得去瞧瞧。」

張三道:「什麼事不對?瞧什麼?」

胡鐵花道:「說不定他就是兇手,公孫劫餘和白蠟燭就是他第二個下手的對象,現在說不定已遭了他的毒手!」

楚留香一直在沉思著,此刻才笑了笑,道:「勾子長出來後,屋裏還有人將門關上,死人難道也會關門不成?」

胡鐵花怔了怔,自己也笑了,喃喃道:「看來我也被你們傳染了,變得和你們一樣會疑神疑鬼。」

他瞧了張三一眼,又接著道:「你為什麼還不將這包袱打開來瞧瞧?」

張三道:「我為什麼要把它打開來瞧瞧?」

胡鐵花道:「她自己說過,你可以打開來瞧的。」

張三道:「但我若不願意呢?」

胡鐵花道:「你難道不想知道包袱裏是什麼?」

張三淡淡道:「我也許要等到你睡著了之後才打開來呢?」

胡鐵花又怔住了,低著頭怔了半晌,突然出手如風,一把將張三手裏提著的包袱搶了過來,大笑道:「我不是楚留香,不會偷,可是我會搶……」

他三把兩把就將包袱扯開,笑聲立刻停頓。

包袱裏是件衣服。

一件染著斑斑血漬的長衫。

※※※

衣服是淡青色,質料很好,既輕又軟,穿在身上一定很舒服,前襟上卻濺滿了鮮血。

胡鐵花變色道:「我見過這件衣服。」

張三忍不住道:「在哪裏見過?」

胡鐵花道:「丁楓那天去接枯梅大師的時候,穿的就是這件衣服。」

張三臉色也變了,動容道:「衣服上的血呢?難道就是向天飛的?丁楓難道是殺死向天飛的兇手?」

胡鐵花恨恨道:「我早就懷疑他了,但金靈芝明明很聽丁楓的話,為什麼要將這件衣服故意送到我們這裡來呢?」

張三沉吟著,道:「也許她還不知道這是丁楓的衣服,也許……」

胡鐵花忽然打斷了他的話,道:「也許這是金靈芝在故意栽贓。」

張三道:「栽贓?」

胡鐵花道:「她知道我們已發現那屍身上的珍珠,知道我們已在懷疑她,所以,就故意偷了丁楓的衣服,弄上些血漬,來轉移我們的目標。」

他冷笑著接道:「你若穿了我的衣服去殺人,兇手難道就是我麼?」

楚留香道:「但這件事還有兩點可疑。」

胡鐵花道:「哪兩點?」

楚留香道:「第一,金靈芝本是個千金小姐,要她去殺人,也許她會殺,但若要她去偷別人的衣服,她只怕就未必能偷得到。」

張三立刻道:「不錯,她怎會知道丁楓的衣服放在哪裏?一偷就能偷到?」

楚留香道:「第二,她若真想轉移我們的目標,就不會自己將這件衣服送來了,做賊的人,總難免要有些心虛的。」

胡鐵花道:「你認為這件衣服本是別人故意放在金靈芝能看到的地方,故意要被她發現,好教她送到這裡來的?」

楚留香道:「這當然也有可能,但丁楓也可能就是兇手,在殺人之後,時間太匆忙,所以來不及將血衣藏好……」

張三介面道:「勾子長和丁楓住在一間屋子裏,要偷丁楓的衣服,誰也沒有他方便,所以我認為勾子長的嫌疑越來越大。」

胡鐵花道:「你為什麼不去問問你那女主人,這件衣服她究竟是在哪裏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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