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之七 蘋煙(2)

6

蘇府正收拾行裝準備逃離,都尉何永卻已親自帶著士兵抬著禮物前來求親,想是欲在戰事起之前強定姻親。蘇成章閉門不見,卻被兵士把大門拍得山響。「蘇老頭,你再不開門,我們就衝進去搶啦!」眾人正焦急間,忽聽見外面一陣喝嚷喧亂,然後就竟沒了聲息。

老程偷偷把門打開一條縫,卻見一群貫甲的軍士,一看便是真正上戰場的軍隊,而那些城門校卒,全部被槍刀逼著退到一邊。一位披掛整齊的將軍策馬立在那裡,見門打開,跳下馬來,上前施禮道。

「蘇大人,在下圖門將軍江重,現陛下御駕已至城外,特率軍特來迎蘇大人及令千金前去參見。」

「陛下,陛下?果然還活著?」蘇成章驚喜交加,「大人,快請裡面來說話。」

那將軍跨入門中時,牧雲笙笑著望向他,那江重也看了少年一眼,便又看向別處去了,並沒有在意這個站在牆邊的少年。

7

士兵護衛著蘇府一行向碩梓郡外的松明山而去,那裡不知何時已戒備森嚴。山腰之上有一座刑天神廟,已經擠滿了各類人士。

刑天神廟不知何時改成了皇宮大殿的式樣,只是小得多了。神像被布攔起,布前擺著高台高座,一年輕人身著皇袍帝冠,坐在座上。還有官員按文武分立兩邊。

蘋煙和牧雲笙被攔在了殿外,只有蘇成章和蘇語凝得以進入。不過殿宇並不大,所以裡面說話聽得清楚。

「陛下,御史中丞蘇成章,及小女語凝前來參見。」

蘇成章抬頭觀瞧,那殿中陰暗,年輕人的面目辨不清楚,何況他也沒有見過未平帝,無法分辨。而蘇語凝年少時在宮中曾見過小笙兒,但她很快遷到京城的蘇府居住了。現在讓她說這座上人是否真正的牧雲笙,她也不敢斷言。

「太好了。」一邊說話的人正是硯梓郡郡守紀慶綱,「蘇大人的千金本來就是皇后備選,陛下出天啟後,一直在尋找你們呢。」

忽然一邊有人冷笑道:「難道不是先有陛下才有皇后,倒是先有皇后才有了陛下么?」

紀慶綱大怒道:「陳文昭,你這是何意?」

「蘇府語凝是假不了的,但她出生時有帝後之天象,她所嫁的人就一定是皇帝么?可笑!」

「大膽!你竟敢懷疑陛下是冒充!難道華瓊郡一心要反叛,不肯歸服陛下么?」紀慶綱拔出劍來。

「說是陛下,誰也不曾真見過。我奉華瓊郡守馮玉照大人命而來,定要分辨明白,既是陛下,只拿玉璽出來看看。」

「玉璽天啟混亂之時,被賊人所竊,現在不知所蹤。」

「那說是陛下,有何為憑?」

「御史蘇大人、公府長史、通史大夫、諸位元老之臣,皆在此處,你難道連他們也不信么?」

蘇成章皺起眉頭。原來紀慶綱把自己和諸位老臣接來此處,卻是為了顯示自己所扶持之人是真皇帝。

「哼哼,」陳文昭冷笑,「這些人都是當年棄皇上而逃出天啟的老傢伙,還有何面目談元老?」

一旁一老臣怒起:「當年是皇后南枯一黨作亂,誅殺忠臣,百官才逃離天啟,後來未平皇帝登基,又逢虞賊當權,無法回去覲見,怎是我們棄皇上而逃?」

「既連陛下的面都沒見過,此時又怎認得陛下?」

「這……」那老臣無語。

「蘇大人,你以剛直著稱,我來問你。你可知座上之人必是牧雲笙陛下么?」陳文昭望向蘇成章。

「這……」蘇成章沉吟著,「實在是……無法確信。」

紀慶綱臉色鐵青:「蘇大人,你老糊塗了!」

陳文昭喊著:「既無人認得,又無玉璽,恐難以服眾!」

紀慶綱冷笑道:「只怕就算我們呈出玉璽,你們也不肯聽命於陛下。我知你等早有異心,現已派兵去討華瓊城了。」

陳文昭大怒:「你果然早有吞併華瓊郡之心,馮太守並未看錯你……」這時殿下衝來士兵,將他推倒狠狠踢打,然後拖下殿去。只聽外面一聲悶響,那是頭顱掉在地上的聲音,眾老臣全閉了目,不敢回頭看。

紀慶綱高喊:「我今日擁戴陛下,會盟瀾州十二郡之兵,共圖收復中州。但有不從者,以謀反討之。」

殿下許多人先跪倒下去,高呼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願肝腦塗地,忠心不貳。」還有猶豫者,看看殿外兵士的刀光,也只得跪了下去。

蘇成章心中明白,紀慶綱這是要借擁帝之名稱霸瀾州。這殿上的未平帝,也不知是真是假,可要將自己女兒與這「陛下」完婚,以示天下卻是真的了。不由心如亂麻。

參見典儀完畢,紀慶綱又道:「請蘇氏語凝上前聽封。」

蘇成章如被雷擊,他雖然日日盼著女兒真能成為皇后,卻沒想到是要在這種場合。若是眼前這皇帝不是真的,將來豈不是全家清白盡毀,粉身碎骨也洗不盡恥辱了。

蘇語凝心中卻暗暗拿定了一個主意,不驚不懼,低頭緩緩走上前去,只略低了低身子行禮道:「參見陛下。」

紀慶綱湊近那「陛下」身邊說些什麼,那「陛下」便揮手道:「朕尋訪你已久,今日便策封你為皇后,三日後行大典。」

蘇成章滿頭大汗,不知該不該喝止。蘇語凝卻抬起頭來,微微一笑:「只是當年聖母皇太后曾答應,我要出嫁,卻得有三樣聘禮。陛下忘了么?」

「哦?她……她說過什麼?我……的確記不得了,是哪三樣聘禮?」座上「皇帝」言語支吾。

「一為龍淵劍,二為鶴雪翎,三為牧雲珠。」

「使得使得……這有何難……呃,只是……這些是什麼?」

「大端朝的三寶,難道陛下卻沒有帶在身邊么?」蘇語凝冷笑著。

牧雲笙在門外心中笑說,你蘇語凝就這麼不願嫁給我么,編出這樣的話來?我母親何時曾答應拿這三樣聘禮給你們家?不過心想,或許蘇語凝早識破那並非是自己,才故意這麼說。於是又為她的安危擔心起來。

那「陛下」面有難色,紀慶綱卻大笑說:「重聘自然是少不了的,只是這樣的奇珍,都留在宮中了。不如先完婚,他日殺回天啟,那時大端朝的寶物,還不盡由皇后娘娘挑選?」

蘇語凝搖搖頭:「聖母皇太后親口說過的,將來若哪位牧雲皇子要迎娶我,定以此三樣為信物,若不見信物,斷不能嫁的。聖母皇太后說過的話,我豈能不遵?」

紀慶綱面色鐵青,瞪著蘇語凝,忽冷笑道:「成婚吉日,豈可推延。不如先成大典,再補此三件珍聘。」

蘇語凝搖一搖頭,舉起手中一枚碧綠草種,「各位可識得此物?」

「斷心草么?」眾人疑惑地觀瞧著。這是自古人們用來立信的草藥,服下之後,它會把根扎在人心中,如果違誓,便立刻被絞心而死。

「我蘇語凝願以此明誓,不見這三樣珍寶,我若與人成婚,便死於違誓之痛。又或是有人拿得這三樣信物來,就算他是醜陋怪物,或是世上最奸惡之人,我也嫁與他。若是違誓,願被此草絞碎心臟而死。」

她立時吞下草種,一旁眾人都驚呼起來。蘇正章伸出手去,卻痛得說不出話來。

龍淵劍、鶴雪翎、牧雲珠,全都是傳說中的物事,哪裡有人有這樣的本領集得?縱然是以大端皇室的力量,只怕也得不來從未有人見過龍淵之劍和羽族聖物鶴雪翎,還有那據說是亂世之物早已隨未平皇帝不知所蹤的牧雲珠。蘇語凝這樣立誓,無非是以死抗婚。

紀慶綱也呆在那裡,好半天才開口:「既如此……就派人去尋訪此三樣寶物,但大婚之典,最遲不可超過月底!」

8

蘇府眾人被軟禁在山中院落,雖然山中清涼,鳥聲鳴幽,可人心卻如在熱爐上烤著。

這日牧雲笙在林間小道踱步,卻看見一清麗人影正站在竹林邊涼亭中,正是蘇語凝。她仰望著竹間飛翔的山雀,如一泓靜水的雙眸中,也有了哀愁的漣漪。

牧雲笙輕輕走到她的身邊。他們本在宮內園中見過一次,但時隔許久,此時牧雲笙裝束全變,又對她施了小小的障眼法,蘇語凝卻只以為他是蘋煙的兄弟。

「從前,我在宮中伴讀的時候,也盼著有一天自己能做皇后。」蘇語凝望著林中,像是在自言自語,「可那時,卻只是想著讓姐妹們羨慕的虛榮,卻從沒有想過,成為了皇后……是否是一種幸福。」

牧雲笙嘆一聲:「那要看那皇帝,是不是你的真心所愛。」

「難道女子是有選擇的么?縱然皇子中有所愛之人,可誰能當上皇帝,又是誰能主宰的呢?」

「世間都說,皇長子武功卓越,二皇子韜略滿腹,他們若是做皇帝,一個可使疆域遠拓,一個可使國民富足。那時……你可曾有想過……」牧雲笙輕折下竹葉,「願意嫁與哪位皇子?」

蘇語凝眨著閃亮的雙眸,彷彿陷入回憶:「若說最有可能被立為太子的……只有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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