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之後,球隊已經從球場上熱身歸來。終於要進入最後階段了。
更衣室裡面靜悄悄的,就連一向多話的安柯和項韜此時也都默不作聲,大家在出去熱身的時候分明感到了由現場球迷所帶來的巨大壓力。
一時之間,竟然只能聽見球員們粗重的呼吸聲。
這個氣氛有些壓抑,也有些不對勁。邱素輝要的可不是這個效果,緊張是應該的,但是過度的緊張只會讓自己的球隊還沒比賽腳就先發軟了。
他想起了那張光碟。
開普敦的Greenpoint球場是非常現代化的球場,如何現代化呢?它的更衣室裡面竟然都有投影儀!邱素輝將白色投影屏幕放下來,然後將投影儀接上他帶來的筆記本電腦,然後在電腦上調試起來。
隊員們覺得奇怪,往常這個時候,邱素輝一定會說一些鼓舞士氣的話來,怎麼今天一聲不吭的擺弄起筆記本電腦來了?
就連一向對主教練猜度的很準的楊攀,也不知道邱素輝這麼做用意何在。
把一切都準備好後,邱素輝滿意的拍拍手,「嗯,賽前有一個東西想讓大家看看。我想我們這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大家都忙著訓練和比賽,恐怕也沒有多少時間和心思來重新梳理一下這一個月我們走過的路。所以我託人幫忙,做了這麼一個東西,讓大家看看。我們,是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他揮揮手,示意胡力將更衣室的燈關掉。等室內變得漆黑一片的時候,他在筆記本電腦上點下了視頻播放的按鈕。
屏幕上首先出現的鬧哄哄的機場,很明顯是以記者的視角拍攝的。中國隊剛剛從出口走出來,現場稍微有些混亂,攝像機的鏡頭還有輕微的抖動,看樣子是攝像師被周圍的人擠來擠去,沒法保持平衡。記者們的提問聲,保安們的吆喝聲,按快門的咔嚓聲以及球迷們的尖叫歡呼聲都交織在了一起。
中國隊的球員們一愣,他們不知道邱素輝給他們看這個幹什麼。
這個時候屏幕下放打出了字幕:2010年5月30日,中國隊抵達南非約翰內斯堡。
「巴西四年前沒有獲得最後的冠軍,這一次他們一定是沖著冠軍來的。」張俊的臉跟著出現在屏幕當中,「我們也是。」
「告訴所有參賽球隊,我們中國隊來了。」
隨後,金光一閃,畫面在出現的時候已經是中國隊的第一場比賽了,他們5:0狂勝哥倫比亞的那場比賽,酣暢淋漓。
張俊一愣,這和他昨天晚上回想的一模一樣,做這個視頻的人和他心有靈犀嗎?
隨著畫面的繼續,孫楠的《紅旗飄飄》響起。
更衣室裡面除了投影儀轉動的輕微沙沙聲,就只有一群老少爺們兒越來越粗的呼吸聲,還有偶爾響起的「嘎啪嘎啪」聲,那是指節骨發出來的。
當看到最後,安柯撲出馬斯切拉諾點球的一瞬間,「呼」的一聲,安柯自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
「教……教練,這東西,你是從、從哪兒搞到的?」因為興奮,安柯有些結巴了。
邱素輝沒有急著回答他,而是始終把目光投到屏幕上,歌聲逐漸遠去,畫面也慢慢黑了下去,屏幕正中出現了一排文字:
2010年7月15日,讓我們見證……
這行文字漸隱,跟著又出現了一行文字:
我們是冠軍。
「這東西,我托電視台的朋友幫忙趕出來的,就是要在這個時候放。」邱素輝算是回答了安柯的問題。他沒有讓胡力把燈打開,這個時候他需要球員們在黑暗當中重新回憶一下剛才看到的一切。開了燈會分散注意力的。
「知道我為什麼要給你看這個嗎?我想你們已經從自己的反應上面得到了答案吧?來,再仔細看看這最後一行字,你們想到了什麼?作為中國男足,我們曾經背負了無數的罵名,當我們走到今天這一步的時候,我不希望你們有一種『到此為止就好了』的想法!既然都打進了決賽,我們為什麼不拿一個冠軍回家呢?我們可不是什麼黑馬,我們有實力奪取一切我們想要得東西!」黑暗中,邱素輝的聲音越來越大,顯然,他的情緒也因為看了這個變得亢奮起來。
沒有人答話,但是呼吸聲越來越重是很明顯的事實。邱素輝知道他想要得效果達到了。
「老胡,把燈打開吧。」邱素輝說道,時機成熟了。
燈光重新亮起,不少人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都眯起了眼睛,或者用手遮臉,更有甚者,在聽到開燈的時候就閉起了眼睛。
「這幾天的訓練都很有針對性,大家也都明白我們的對手是什麼級數的。我不希望大家輕敵,但是也不希望大家妄自菲薄。該說的在這些天的訓練當中我都說完了,剩下的……我想,你們應該明白自己應該做什麼吧?」邱素輝就這麼看著一個個剛剛從黑暗與光明反差中恢複過來的球員們。
※※※
巴西隊更衣室裡面。
沒有主教練鄧加布置戰術的聲音,也沒有球員們開玩笑嬉鬧的聲音。一群人跪在清出來的更衣室地面上,正在虔誠的祈禱。
世界級的強隊裡面,荷蘭隊的內部矛盾是出了名的,而像法國、西班牙、德國、義大利、阿根廷都有各種各樣的派系存在。但是唯有巴西,出人意料的團結。按理說對中任何一個球員在俱樂部都是大牌球星,一群球星聚在一起是不可能保持團結穩定的,比如早些年的皇家馬德里。可是在巴西隊真的很少會聽到球員不合水火不容之類的新聞,九四年世界盃上他們更是以手拉手的出場方式讓世人見識了他們的團結。
除了巴西人天性樂觀開朗,比較重視國家榮譽感之外,還有一個非常重要不可忽略的因素就是宗教信仰。
2002年世界盃奪冠之後,巴西全隊三十幾號人圍著球場中圈跪下祈禱的場面一定讓人記憶猶新,後來每次世界大賽奪冠之後,巴西國家隊、青年隊都會用這種方式來慶祝勝利,感謝上帝。
中國是一個無神論的國家,所以這種情況在不少中國人眼中看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但是,在巴西,足球已經上升到了和宗教一個地位了,宗教的力量是絕對不可忽視的。
卡卡也在這群祈禱的人裡面,此時此刻的他沒有平時在張俊、楊攀等人面前表現出來的孩子氣,他表情嚴肅,神情認真,真是一個虔誠的教徒……
「願上帝保佑我們,阿門。」領頭的助理教練兼神父帶頭念完最後一句,第一個站了起來,然後更多的人手牽手從地上站起來。
這個時候的巴西隊才重新恢複了他們作為球隊的身份。
鄧加看這球員們,滿意的點點頭。他們的比賽比中國隊結束的早,而且沒有像中國隊那樣和對手苦戰一百二十分鐘,最後還需要通過殘酷的點球決戰來決出勝負。從體力和心理上來說,現在的巴西隊都佔據著優勢。
他想起了九八年的法國世界盃,那本來是他幾乎一輩子都不願意去回想起來的世界盃,賽前被無數人看好的巴西隊竟然會輸的那麼慘。也許正是因為他們在半決賽被荷蘭隊拖的精疲力盡,球員們從身體和心理山都相當疲憊,才會輸掉決賽。
他覺得今天和歷史是如此相似,唯一不同的就是對象互換了。
中國隊是疲憊之師,他們巴西隊以逸待勞。
單論實力,雙方也不相伯仲,但是巴西隊勝在底蘊深厚,板凳厚度遠超中國隊,戰術方面的可變性也比中國隊來的多。而根據他的研究,中國隊這屆世界盃上幾乎就靠一套主力陣容打天下,替補實力明顯跟不上主力。如果說他們主力陣容是世界一流,那麼替補頂多算亞洲二流而已——鄧加曾經在日本聯賽踢過球,他很清楚亞洲二流是什麼水準。
只要一旦中國隊主力陣容有人受傷或者狀態失常,那麼中國隊就會面臨很被動的局面,到時候自己再施壓,這支球隊就會崩潰。連續一個月的征戰,他就不信中國隊的隊內不會出現體能問題,何況這個賽季張俊打得比賽是最多的,他也肯定非常累了。
再則,中國隊因為主力陣容固定,一場比賽都未必能換滿三個人,所以這也導致了中國隊的戰術單一,很容易就被對手研究透徹了。可以說現在的邱素輝在鄧加面前幾乎沒有秘密可言,人家甚至知道你會在什麼時候換什麼人,戰術怎麼改變,一清二楚。
另外,他還專門下功夫研究過邱素輝這個人,了解他的性格脾性,這樣都有助於分析他在戰術方面的選擇。通過他的了解,他知道邱素輝是一個相當具有能力的教練,有著豐富的執教經歷,在中國做的很不錯,而且還有後台支撐。同時,性格方面,邱素輝是一個綜合性教練,他不像薩巴托那樣前衛極端,也不像特拉帕托尼那樣保守。某些方面他更像他的好友范·巴斯滕。知道什麼時候應該進攻,什麼時候應該保守。總的來說,雖然在歐洲多年,但是中國人骨子裡面的「中庸」在他身上還是隨時都有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