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電視,所有人都看到了,張俊被抬上擔架的時候,他雙手捂臉,手下有東西在閃光。那是汗水,還是淚水?
蘇菲也看見了,在張俊倒下的一瞬間,她猛地站了起來。不需要再重放,他也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因為她聽見了一聲脆響。
左腳,是左腳腳踝,半年多了,終於爆發嗎?米蘭試驗室真的如此權威嗎?
當看見張俊雙手捂臉被志願者抬上擔架,蘇菲也捂住了嘴,她在拚命抑制,不願意在這麼多人面前哭出來。張俊的腳斷了,蘇菲的心也碎了。
衝突終於在五分鐘後徹底平息了,主裁判先向打人的項韜直接出示了一張紅牌,將他罰下。項韜未做任何申辯,轉身向場下走去,他可不是傻子,知道自己動作吃紅牌是肯定的,但是親手打了那個龜兒子也值了。而項韜不但沒有被球迷們責怪,反而得到了廣大觀眾的大聲歡呼和掌聲。
然後裁判又向卡梅利直接出示了一張紅牌!出場!儘管他此前有一張黃牌在身,但是這個動作實在是太惡劣了,不給紅牌不足以平民憤。卡梅利也很知趣,乖乖向場下走去。不過他在走到球員通道的時候,卻遭到了兩邊看台上球迷們的襲擊。憤怒的球迷們向他投擲礦泉水瓶,扔打火機,甚至還有人扔下了手機!
驚惶失措的卡梅利雙手抱頭,向通道跑去。而兩邊的防暴警察則舉起盾牌保護卡梅利,他這才安全回到了更衣室,但卻很好的詮釋了什麼叫做「抱頭鼠竄」。
比賽繼續,中國隊因為張俊被侵犯,而獲得了一個點球。這個點球由李永樂操刀主罰。他一腳大力抽射,把球轟向了球門的左上方,門將撲救不及,球進了!
中國隊罰入一粒點球,將比分擴大為3:0!
但是很多人恐怕寧肯不要這個點球,也希望張俊平安無事,畢竟這個點球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進球後的李永樂衝到了伊朗隊的教練席前,向他們大聲吼叫著誰也聽不懂的語言。
而伊朗隊的替補隊員則一個個憤憤不平,只有主教練科漢一反常態地裝作沒有看見一樣。
比賽繼續進行,中國隊在被罰下一人的情況下,在數萬球迷的吶喊聲中,發動了近乎瘋狂的進攻,他們要為張俊報仇。這種舉措的瘋狂完全是球員們個人的決定,以至於邱素輝不得不通過換人來達到調整球員心態的目的,他先後換下了情緒有些過於激動的李永樂和趙鵬宇。
儘管這樣,第八十七分鐘,背著一張黃牌的李傑在頭槌爭頂中,在衝刺中高高躍起,然後從腰腹開始發力,一個霸氣十足的頭槌!塔勒布洛甚至沒有反應,皮球應聲入網!
球又進了!4:0!
進球後的李傑表現得也很激動,他拒絕了上來慶祝的隊友,然後一個人跑到伊朗國奧隊的替補席前一聲怒吼,面目極其猙獰!
你們他媽的這樣卑鄙也贏不了我們!
※※※
醫生對一臉焦急的陳煒說:「剛剛拍了片子,明天才知道具體結果。在傷勢還未明朗前,他不能回去,只能留在醫院。」
「好的,好的。你們一定要認真分析,給出一份最詳細完善的傷情報告出來啊!」
「放心吧,我是醫生,我們會負責的。」
陳煒又扭頭看了看病房,然後才有些不放心的離去,他還要返回國奧駐地,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他不在場怎麼行?事情還多著呢!
※※※
張俊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身上還穿著國奧隊服。他沒有昏迷過去,他清醒的很。
但他卻什麼也想不起來了,腦子一片空白,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房間裡面沒有開燈,走廊里的燈光透過房門上的窗戶射進來,但房間依然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
第二天,所有記者聚集到了醫院門口,因為再過一會兒,醫院方面會公布張俊的傷情報告。在此之前,他們正與足協官員們進行著交流。
陳煒拿著報告,直皺眉頭,不是為了張俊的傷,而是他看不懂那專業術語滿篇飛的報告。「解釋一下吧,這報告太專業了。」
「嗯,簡單來說呢,人的腳踝內側分布著神經,韌帶和穴位。腳踝內側是三角韌帶,內腳踝和外腳踝之間有距前腓韌帶。這些韌帶,神經和穴位都是人的腳踝可以靈活自如活動的關鍵。」昨天的那位醫生——他是這個醫院裡面最好的運動損傷專家——拿起一張X光片:「而根據片子來看,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傷者的左腳腳踝內側的三角韌帶和距前腓韌帶部分撕裂……」
聽不慣醫生那慢條斯理,毫無感情的陳述,陳煒直接問道:「能治癒嗎?」
醫生看了一眼陳煒,然後繼續說道:「足球運動員對於腳腕靈活度要求很高,張俊的腳踝韌帶部分撕裂,我想還是有治癒的可能的,但是只是有可能,同時治癒了也不代表張俊就一定能回到受傷前的狀態……那名伊朗隊員下腳又准又狠,並且快,正好在張俊向上跳起的時候跺了下去,一個向上的力和一個向下的力互相作用,破壞力驚人。我個人……」他停了下來,看著眾人。
陳煒揮揮手:「說下去吧。」
「我個人認為就算是治好了,也將嚴重影響他的能力。可以說他將因此面臨提前結束自己的足球生涯的情況。」
醫生的語氣很平靜,這種事情對於見慣了生死的他來說不算什麼。但是在陳煒心中,他無疑感到大地都在震動。
提前結束足球生涯?這不是退役嗎?開什麼玩笑?他才二十二歲啊!他一切都才剛剛開始啊!誰有這樣的權力下這樣的通知書?是他這個足協副主席?還是這個專家?
「那……如果確定要治,要用什麼方法呢?」陳煒不甘心的問道。
「如果非要治的話……要先進行局部麻醉,麻醉受傷部位附近的隱神經等大小神經,然後運用最先進的電子關節鏡技術,通過觀察電腦屏幕進行小創口的手術,精細地縫合內踝附近撕裂的三角韌帶和距前腓韌帶。不過恕我直言,這樣的技術,我們這個醫院沒有,國內任何一家醫療機構也未必有能力接這個手術,在國內貿然做的話,很有可能造成他的終身殘疾。」
又是一道霹靂。
陳煒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只是愣愣地坐在沙發上,有些茫然地看著那份晦澀的傷情報告。
「主席,主席?」
「嗯,什麼?」
「新聞發布會……」
「哦,召開吧。」陳煒雙手抓著沙發扶手,用力站了起來。
「那麼張俊的傷情……需要如實公布嗎?」
陳煒看看那份報告,然後又想了想,最後告訴他的秘書:「不要說的那麼嚴重,為我們後面的工作留條後路,只說韌帶撕裂,但不要把影響說出去。」
醫生在一邊冷眼旁觀,他是一個醫生,對於當官的事情沒有興趣。該他做的都做了,至於如何處理就是其他人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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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發布會確實是按照陳煒的話來開的,秘書高度領悟了領導的意思,但儘管是沒有說對於張俊的影響是什麼,但是這在記者心中所造成的震驚仍然是可想而知了。畢竟記者也不是傻子,他們都知道米蘭實驗室的報告,也都知道昨天那一下犯規有多重。足協宣布張俊將缺席下一場對伊朗國奧隊的比賽,而能不能趕上五月一日主場對韓國的比賽也要看恢複情況。
新聞發布會現場十分喧鬧,所有人都在通過手機向總部取得聯繫,把這一驚人消息告訴後方。
陳煒看著眼前這亂鬨哄的場面,沒有任何表示,他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實際上他知道這個真相在神通廣大的記者們面前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披露出來的。自己必須儘早找到治療的方法,把張俊受傷的影響降到最低,他昨天晚上去國奧駐地看了,除了一些隊員心情激動以外,他沒有看到什麼不好的,而邱素輝也表現得很沉穩,並沒有過多的提起張俊的傷勢,只是說會保證打好剩下的三場比賽,現在球隊三戰三勝,剩下三場,只要再贏兩場就出線了,而如果韓國和伊朗互相牽制的話,中國還有可能提前出線。
儘管有了教練的保證,並且出線確實不是大問題了,但是一想到「中國足球的希望之星」在回國參賽的過程中受傷,並且將很可能提前退役,這個就讓他很煩惱。哎!遲早是要受傷的,為什麼不再聯盟杯上,或者荷蘭受傷呢?這樣最起碼和自己無關了。整個新聞發布會的過程中,他就那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沒發一言。
實際上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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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所有的媒體都在報道張俊受傷的消息,雖然沒有說張俊會有可能退役,但是認真的人還是看得出來一些不對勁,那麼嚴重的犯規,韌帶撕裂,竟然說爭取在和韓國隊比賽的時候上場。明顯的言不由衷嘛。
所有體育報刊脫銷,各大網站的論壇體育版上人滿為患,短短兩天,「左腳內踝」成了熱門辭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