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師生之情

離婚後的煤永老師將生活安排得很緊湊,他要在事業上做最後的拼搏,將他的全部能量奉獻給這些可愛的學生。他偶爾也會去樂明老師的墳頭上坐一會兒,那種時候他就會對著那塊漢白玉輕聲說:「我還行,別為我擔心。小蔓也過得很不錯……」

雖然不是完全沒有傷感,但那種時候畢竟很少。再說小蔓隔一天就回爹爹這裡來吃晚飯,還帶著雲醫,所以他倒也不覺得寂寞。要乾的工作實在太多了。

起先他還擔心丹織會來找他,但她一直沒來,他也就不去想這事了。雖然他同農的婚姻中止了,可是他從反思中獲得了很多啟發,他將這些啟發都寫進了他的教案。他在一個方面的探索取得了很大的進展,這就是關於學生如何融入生活,找到與人進行心靈的交流的途徑。他已進行了這方面的實踐。煤永老師還想將他幾十年的教學經驗寫成一本書,連出版社都找好了,是編輯主動來找他的,因為他在教育界的名氣越來越大了。但是這本書還沒動筆,他要找一個巧妙的角度來展開自己的教育思想。

最近他總是躲著校長,因為校長想拉攏他和丹織,見了他就提這事,還指責他,使他感到很狼狽。他知道校長是一番好意,可這種事是很複雜的,煤永老師對自己能否處理好這件複雜的事已經失去了信心。

星期天,煤永老師決定去看望謝密密。他已經在前一天通過謝密密的父親通知了他。他買了一雙翻毛皮靴要送給他,這種皮靴還可以踩水,很實用。他聽密密的爹爹說,他已經不住在鐵盒子里了,因為城管隊不允許。現在他和礦叔租住在小區外面的平房裡,他倆還租了一個庫房,生意很不錯。

「我很想要他重返課堂。」這位爹爹愁眉苦臉地說。

「密密給自己選擇了最合適的課堂,您就放心吧。」

煤永老師到達謝密密的門面房時,只有礦叔一個人坐在裡面。礦叔告訴煤永老師說,密密去一位名叫針叔的男子家幫忙去了,因為針叔的妻子昨夜發了急病,他去幫著料理,不過他很快就會回來的。

他們住的平房是個套間,礦叔住裡面那一間。煤永老師看見密密的床和書桌,還有書架都收拾得很整潔。大概因為住所擴大了,書架也增加了一個,裡面擺了不少書。煤永老師走近去看,居然看見了一本《經典哲學入門》。更多的是文學書和歷史書,還有教育方面的書。煤永老師心潮起伏。

「密密說他將來要辦一所小學,將他自己的和煤老師的理想在那裡面付諸實現。他呀,每天都讀書到深夜,說有緊迫感!」礦叔說。

煤永老師問礦叔密密的身體如何,礦叔說他比過去結實多了,因為他每天都堅持體育鍛煉。兩人正說著話密密就進來了。

煤永老師看到密密比他上次看見時長高了小半個頭,肩膀也寬了一些,有點青年的模樣了,並且他顯得比他的年齡沉著。

「煤老師,我很想念您。」密密大方地說。

然後他坐下來試穿翻毛皮靴。當他穿上翻毛皮靴在房裡走動時,煤永老師立刻聽到了大地的回聲。煤永老師的心裡在翻江倒海,但表面看不出來。

「密密穿上這鞋真漂亮!」礦叔由衷地說,「我老覺得密密才是我的兒子,哪怕在夢裡我都是叫他兒子,不過我這個爹沒什麼用,幸虧有煤老師在。」

「有礦叔在,我對密密的生活一百個放心!」煤永老師說。

礦叔不好意思了,兩隻大手不知往哪裡放,他結結巴巴地說:

「您瞧我,我這個樣,我——真想給您磕一個頭感謝啊。可現在又不興磕頭了。」

密密向煤永老師彙報說,最近他讀書有不少進展,他慢慢地摸索出自己適合讀一些什麼樣的書了,他的眼界是一點一點地擴大的。他每天的實際工作,還有與人打交道,這些對他擴大眼界也有幫助。每當他迷惑時,他就會回想起煤老師和母親,還有礦叔說過的話,於是眼前的景象就會變得清明起來。

「煤老師,我真喜歡我的工作啊。」

「密密干一行愛一行,是我最看重的學生。」煤永老師對礦叔說。

後來他們三人到小區的飯館去吃飯。

礦叔眼淚汪汪地向煤永老師敬酒,變得語無倫次起來。

飯後密密帶煤永老師去小區裡頭散散步,礦叔先回家了。

「煤老師,這就是地下城的入口,不過這個時候進不去。」

「我聽到了關於地下城的一些傳聞,你認為那是怎麼回事?」煤永老師問。

「我想,那裡面是鍛煉人的性格的地方吧。媽媽死了,您又不在我身邊,我怎麼鍛煉我自己呢?有一天我和朱閃闖進了地下城,那裡頭對我和她都有一股巨大的吸引力,後來我就常想著要往那裡去,差不多形成習慣了。」

「好,自己選擇的總是最好的。」煤永老師感動地說,還捏了捏他的肩頭。

救護車警笛的聲音由遠而近,小區變得昏暗,似乎在薄霧中下沉,煤永老師感到周圍的景物變得有點虛幻了。

「那是孤兒團在搞訓練。」密密說,「他們差不多可以呼風喚雨了。」

一輛三輪車忽然停在他們面前,密密看見賀伯站在昏暗之中。

「賀伯,我的老師來了。」

「啊,上車吧,二位上車吧!」

煤永老師和密密坐上三輪車,車子發動了。

「拾荒,你想帶你老師去哪個景點?」賀伯的聲音彷彿從他們腳下傳來。

「去火宮殿吧。」

車子顛簸得厲害,小區的地面在起伏。煤永老師在心裡感嘆著。

三輪車出了小區,往南邊的小路一直開過去。出了小區後天就漸漸亮了。

「孤兒團搞訓練改變了環境,小區的居民沒意見嗎?」煤永老師問道。

「大家都很喜歡這種改變,因為滿足了好奇心。煤老師,您也喜歡嗎?」

「非常喜歡。火宮殿又是怎麼回事呢?」

「那裡是水蜜桃家園小區的記憶儲藏室。」賀伯的聲音又從他們腳下響起。

「賀伯同我們不在一個平面上。」密密微笑著說,「他的車只要一開起來,他就到下面去了,同乘客拉開距離。一開始我也很吃驚。」

「密密在這個地方真是長見識了啊!」煤永老師摟住他的肩膀。

他像礦叔一樣,一直覺得這位學生就像自己的兒子,此刻這種感覺比什麼時候都強烈。他看到了這位處變不驚的少年的未來。

火宮殿就是城市南邊郊區的一棟四層樓的房子,屬於附近的村子。賀伯將車子停在房子邊上的樅樹林里,他說他要在車上睡一覺。

密密居然掏出了這座樓房的鑰匙去開門。煤永老師跟隨他進了屋。

房子裡面光線不是特別好,但也不算陰暗。煤永老師發現屋裡擺滿了文件櫃,但一盞燈也沒有。這一間大房佔據了整個一樓。

「這房子里沒有白天也沒黑夜,總是這個樣。」密密介紹說,「一樓是情書館。您想讀情書嗎?老師,這些文件櫃裡頭全部是水蜜桃家園小區的住戶們寫的情書。大家都願意把自己的情書與人分享,這個信息一傳出去,附近的皇村就派人到那邊傳話,說願意提供情書保管室。您瞧,這麼多的柜子,不算少吧?有的是戀人之間的書信;有的是兒子寫給母親的;有的是女兒寫給父親的;有的是男同事之間的愛;有的是女同學之間的愛;還有寫給老師的;寫給陌生人的;寫給某個將軍的;寫給某個街道清掃工的;甚至寫給自己的。這些信全是愛情信,我讀過一些,一點都不荒謬,也不脫離現實。您聽我這樣說,是不是對水蜜桃家園小區的居民有了一點印象?」

「當然!我有了很奇異的印象。」煤永老師肯定地說。

密密高興地用鑰匙打開了一個鐵柜子,從裡面抽出一個大信封交給煤永老師。他用事先準備好的手電筒照亮信紙,使得煤永老師可以順利閱讀。

那封信是一名舊書店的夥計寫給一位將軍的。將軍愛逛舊書店,尤其喜愛希臘神話和明朝繪畫方面的書籍。去的次數一多就同書店的這位夥計混熟了。他們發現他倆之間有共同愛好。天長日久,就成了離不開的情人。通常是在舊書店的樓上的小房間(夥計的休息室)里,兩人通宵達旦地聊天,還半夜裡叫那些送外賣的為他們提供消夜。這種要命的激情常常使得年輕的夥計第二天沒法工作,只好請假一天。

煤永老師邊讀邊微笑,那些信寫得一封比一封有激情。

「密密,為什麼你從來沒給我寫過情書?」煤永老師半開玩笑地問。

「我想過,老師。不過我不願意用這種方式,而且我還要過幾年才開始寫情書。我現在的準備還不充足。」密密看著老師的眼睛說道。

「我明白了,這些都是最好的文學。密密本是多情的少年,現在又生活在文學之鄉。是你自己找到了你自己的幸福,而且你用行動教育了我。」

「老師您不要誇我了,我對自己也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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