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小煤老師面臨新課題

他倆想方設法要多待在一塊。一開始是小蔓往雲醫老師的公寓里去,後來則是雲醫到小蔓在學校分的房子里來。因為小蔓這裡設備齊全,可以做飯,也比雲醫那堆滿了火山石的房間舒適。他倆總有新計畫:教學上的創新,假日里的遠足,小蔓奶媽家的聚餐,雲霧山的露營……小蔓覺得自己有點「瘋」了。她都過了三十歲了,怎麼還會這麼離不開一個男人?她將她眼下的這種愛稱為「異質」的愛。雲醫太不一般了,但小蔓覺得自己合得上他那高昂的節奏。

小蔓只同張丹織談過她的感受。她講述的時候,張丹織便同她一道想像愛情的熱烈。小蔓覺得她老是看著自己的眼睛,好像要從她的眼睛深處發現什麼東西似的。

「你認為這能不能持久?」小蔓問。

「我想不出。這問題大概沒有意義吧。小蔓,我真為你高興!雲醫老師可是千里挑一的男子。學生都快為他發狂了。」

「我認為那不是個問題,不是關於愛情的問題。但是我的繼母向我提出了這一點。當然,她是出於對我的愛。我也想不出答案,但我就是想和他在一起。這就夠了,對嗎?你也有過這種體驗吧?」

「有過。不過和你這種不同。大概我那時太年輕。」

「咦,你現在老了?你再不會那麼衝動了嗎?」

「啊,不要談我。還是談你吧,我感到,你們的戀愛同這個學校關係很大。在這裡戀愛,就應該像你們這個樣子……」

「你說得太對了!」小蔓忍不住打斷她,「要不是我和他先後來到學校工作,要不是教學的工作改變了我,我怎麼會遇見他?他怎麼會遇見我?我以前是那種有點冷感的女子,很少對男人動心。」

「我一到這個學校,就決定不走了。」張丹織動情地說,「我清楚地記得我來面試那天的情景。」

「那麼,你也在這裡談戀愛吧。你談了嗎?」

「我?我還沒確定呢。好像沒有,又好像談了。我要等到出現像雲醫一樣好的對象了,才開始談。雲醫老師是最好的。」

張丹織走後,小蔓幸福地在房裡蹦了幾下高。雲醫老師帶著學生到熱帶雨林去了,雖然天天打電話回來,小蔓的思念之情還是與日俱增。

她來到了茴依家。茴依正在同她收養的小女孩下跳棋,女孩的小名叫小蓮,她很依戀茴依,同小蔓也很親。

「雲醫還沒回來嗎?」

「還沒有。」

「他真走運,找了我家小蔓。」

「乾媽,您將我看得太高了。大家都說我真走運,找了雲醫老師。」

「那是因為他們不知情。」茴依固執地皺起眉頭,「我還沒見過比我家小蔓聰明的女孩。」

「還有我,我也是最聰明的!」小蓮叫了起來。

「對啊,小蓮才是第一聰明,我只能算第三。」小蔓笑著說。

「你爹爹還好吧?」

「還好。每次我回去他都要向我打聽您。」

「那當然,我是他的恩人嘛。我也沒見過比他更聰明的男人。」

「乾媽,你偏心。」

「就算是吧。可你倆為什麼不結婚、生孩子?」

「因為我觀察出來,他不適合做父親。」

「啊!不成家,你們的愛怎麼能持久?」

「哈,乾媽,您同我繼母提出了一模一樣的問題!」

小蔓從茴依那裡回來後,心裡想,乾媽和農姨都是過來人,她們的話應該是有道理的。不過她們是她們的道理,雲醫和她有另外的道理。她開始時也偶爾想過孩子的問題,現在她已經打消了這個念頭。既然不要孩子,結不結婚就無所謂了。當然,如果沒孩子的話,將來分手的可能性就大得多。不過她小蔓並不追求那種白頭到老的感情。自從她愛上雲醫後,她就感到了她不能用一般的標準去衡量他。她自己不也是個有點怪的女人嗎?他們追求的,是情感的質,他們兩個人都有這方面的渴求。這就是極高的標準了,標準太高就難以持久。不過小蔓畢竟是煤永老師的女兒,不會因為男人離開自己就活不下去的。還有就是,他們兩個人都在事業上有野心,實在抽不出精力來養孩子。兩人都已經將生命的一大部分交給了學校里的孩子。經過同雲醫一段時間的磨合之後,小蔓漸漸地對一些事想開了,何況她本來就是比較豁達的女性。她現在要做的,就是加緊工作,加緊戀愛,享受生活。所以有一天她就這樣回答乾媽的問題:

「可以愛的時候就加緊愛,別的全是次要的。即算有一天我同雲醫分手了,這世上還有乾媽呢,還有爹爹呢,說不定我還有別的機會呢。乾媽您看,我這樣的人會空虛陰沉嗎?您什麼時候見過我爹爹空虛陰沉?」

她這一番宣言得到了茴依幾下緊緊的擁抱。

「我早說了,我沒見過比小蔓聰明的女孩嘛。」

在等待雲醫回來的那一個月裡頭,小蔓在課題方面取得了很大的進展,她將這都歸於雲醫給她的好影響。她看到了自己的爆發力。而在從前,她一貫不認為自己是爆髮型的人才。她現在感到,她所教的常識課裡面充滿了無窮無盡的創新的契機。她要趁著自己年輕將所有的實驗都嘗試一次、兩次、三次!在事業上,她決不甘心於落在雲醫的後面。先前他倆不就是因為事業方面的追求而產生愛情的嗎?然而到了最後那幾天,她還是忍不住多給雲醫打了幾個電話。她從他的聲音裡頭聽出了疲憊,她知道那往往是過分激動之後的現象。那麼,什麼事情令她的愛人如此激動呢?她多麼渴望他啊。

雲醫終於從南方回來了。他消瘦了一些,也晒黑了一些,他在小蔓的眼中顯得更有魅力了。但是小蔓發現他的眼神不似從前那麼清澈了,有一絲猶疑在裡面飄蕩。

「我有事要向你坦白。」他抓住小蔓的雙手說。

小蔓感到他全身在發抖。

「沒關係,親愛的,我們吃了飯再說吧。」

「不,我一定要馬上講出來。」

他讓她在沙發上坐下,緊緊地摟著她。

「我在山上遇到了蛇。我的意思是說,我以為她是蛇,可是她不是。我弄錯了,小蔓,你原諒我吧。我愛的是你,我只愛你一個。」

他哭了,用手捏成拳頭捶打自己的腦袋。

小蔓一時說不出話來,她的心在沉下去,沉下去,胸口隱隱作痛。

好久好久,她才勉強說出一句:

「你一點都不愛她了嗎?我是說現在。」

「一點都不。我弄錯了,在南方我就發現我弄錯了。坐在回家的火車上,我最怕的就是你離開我。一想到你有可能離開我,我的眼前就黑了。小蔓,你是我的太陽啊。你不會離開我吧?」

「當然不會。」小蔓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可是她臉上的表情非常痛苦。

「那我不是害了你嗎?你明明知道我對你不忠,還要忍受這一切?啊,我真該死!我不知道當時我是怎麼回事。」

「我不離開你,是因為我愛你啊。難道你不明白?」

「我明白,我明白!可我不願你痛苦,如果我能代替你受苦就好了!我這樣的,算個什麼男子漢呢?」

「我們都會有犯錯誤的時候。只要愛還在,忍受疼痛也值得。我們吃飯吧,雲醫,不要想那件事了。」

他倆吃得很少。當雲醫同小蔓對視時,他又忍不住哭了。

「啊,沒關係,我並不像你想的那麼難受。人在世上,都有弄錯事情的可能。不要哭,你哭我心裡才難受呢。」小蔓安慰他說。

小蔓想,她自己為什麼不哭呢?她大概是像爹爹?她的思緒飄得很遠很遠,她看見了梳一條獨辮子的小姑娘在院子里踢足球,中年男子在對面接她的球。雲醫的聲音彷彿是從天外傳來。

「小蔓?」

夜裡,他倆緊緊地抱在一起,雲醫一直在發抖。

第二天上午,雲醫腫著雙眼上課去了。

小蔓沒有課,她心神不定地去找張丹織。

丹織在操場上帶學生練球。小蔓在休息室等了快一個小時,丹織才下課。

「你來了真好,到我那裡去吧。」

坐在丹織的單人沙發上,小蔓終於平靜下來了。

「你有心事了,我看得出來。要用樂觀的態度對待生活啊。」張丹織開玩笑地說。

「你的那一位今天上課去了吧?他還好吧?」她又說。

「他還好。可他背叛了我一次。」

「一次?那就是說事情已經過去了?」張丹織收起了笑容。

「嗯。誰知道還有多少次?」

「不要這麼悲觀。比起你們的幸福來,哪一頭更重?」

「這實在難以比較,而且也沒意義啊。」

「確實對你來說沒意義。又不是做生意。他具有一種奇特的性格,所以他的魅力也是奇特的。他是在大自然的懷抱里長大的。」

「謝謝你,丹織。有你這樣的朋友是我的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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