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暖暖》13

我在雪地里站了許久,暖暖才推了推我,說:「快回飯店,會凍著的。」回程的路上,雪持續下著,街景染上白,樹也白了頭。

我想嘗嘗雪的味道,便仰起頭張開嘴巴,伸出舌頭。

「唉呀,別丟人了。」暖暖笑著說:「像條狗似的。」『我記得去年一起逛小吃一條街時,你也這麼說過我。』我說。

「是呀。」暖暖說,「你一點也沒變。」『不,我變了。』我說,『從小狗長成大狗了。』暖暖簡單笑了笑,沒多說什麼。

暖暖還得把車開回單位去,然後再回家。

「明天中午,我來找你吃飯。」暖暖一上車便說。

『所以是明天見?』我說,『而不是再見?』「當然是明天見。」暖暖笑了笑,便開車走了。

簡單一句明天見,讓我從車子起動笑到車子消失於視線。

我進了飯店房間,打開落地窗,搬了張椅子到小陽台。

泡了杯熱茶,靠躺在椅子上,欣賞雪景。

之前從沒見過雪,也不知道這樣的雪是大還是小?

突然有股吟詩的衝動,不禁開口吟出:『雪落……』只吟了兩字便停,因為接不下去。四下一看,還好沒人。

我果然不是詩人的材料,遇見難得的美景也無法成詩。

想起該給徐馳打個電話,便撥了通電話給徐馳。

徐馳說20分鐘到,在飯店大堂等我,見了面再說。

20分鐘後我下了樓,一出電梯便看見徐馳坐在大堂的沙發椅上。

「老蔡!」徐馳站起身,張開雙臂,「來,抱一個。」唉,如果這句話由暖暖口中說出,那該有多好。

跟徐馳來個熱情的擁抱後,他說:「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一杯可以。』我笑了笑,『兩杯就醉了。』徐馳在飯店門口叫輛計程車,我們直奔什剎海的荷花市場。

我和暖暖去年夏日午後曾在湖畔漫步,但現在是冬夜,而且還是雪夜。

片片雪花緩緩灑在什剎海上,沒有半點聲響,也不留下絲毫痕迹。

想起昨天在杭州西湖遊覽時,總聽人說:晴西湖不如雨西湖;雨西湖不如夜西湖;夜西湖不如雪西湖。那麼雪夜的西湖一定最美吧?

而什剎海是否也是如此?

荷花市場古色古香的牌坊,孤傲地立在繽紛的霓虹燈之間;充滿異國情調的酒吧,在滿是古老中國風的湖畔開業,人聲鼎沸。

客人多半是老外,來此體驗中國風味,又可享受時髦的夜生活。

北京這千歲老頭,筋骨是否受得了這折騰?

徐馳一坐下來,便滔滔不絕講起自身的事。

我們一邊喝酒,一邊聊起過去、現在,以及將來。

我發覺徐馳的衣著和口吻都變成熟了,人看起來也變得老成。

「差點忘了。」徐馳突然說,「高亮今天到武漢出差去了,臨走前交代我跟你說聲抱歉,只得下回再帶你爬司馬台長城了。」說完便從包里拿出叄張照片放在桌上,然後說:「高亮給你的。」這叄張照片其實是同一張,只是有大、中、小叄種尺寸。

大的幾乎有海報大小;中的約十吋寬;小的只約半個巴掌大。

都是暖暖在八達嶺長城北七樓所留下的影像。

暖暖筆直站著,雙手各比個V,臉上儘是燦爛的笑。

「高亮說了,大的貼牆上,中的擺桌上,小的放皮夾里。」徐馳笑了笑。

高亮的相機和技術都很好,暖暖的神韻躍然紙上。

我滿是驚喜並充滿感激。

「來。」徐馳說,「咱們哥倆為高亮喝一杯。」『一杯哪夠?』我說,『起碼得叄杯。』「行!」徐馳拍拍胸口,「就叄杯!」我立刻將小張照片收進皮夾,再小心翼翼捲好大張照片,輕輕綁好。

中的則先放我座位旁,陪我坐著。

又跟徐馳喝了一會後,我發覺他已滿臉通紅、眼神迷濛,大概醉了。

想起他明天還得上班,便問:「馳哥,你家住哪?」「我家住在黃土高坡,大風從坡上颳過,不管是西北風還是東南風,都是我的歌我的歌……」徐馳高聲唱著歌。

我心想徐馳應該醉翻了,又試一次:『你在北京住哪?』「我家住在黃土高坡,日頭從坡上走過,照著我窯洞曬著我的胳膊,還有我的牛跟著我……」徐馳還是高聲唱著歌。

我扶起徐馳,叫了輛計程車送我們回台灣飯店。

徐馳早就睡得不省人事,只得將他拖上我的房間,扔在床上。

簡單洗個熱水澡,洗完走出浴室時,徐馳已鼾聲大作。

看了看錶,已快凌晨一點,搖了搖徐馳,一點反應也沒。

反正是張雙人床,今晚就跟徐馳一起睡吧。

打了通電話給飯店櫃檯,請他們早上六點半m call。

以前在台灣時,聽人說大陸上把m call翻成叫床,很有趣。

記得去年教漢字的老師說過,漢字順著念也行、倒著念也可以。

大陸是順著念,所以叫床的意思是「叫你起床」;但台灣是倒著念,叫床的意思就變成「在床上叫」。

昨天在杭州西湖邊,晚上回蘇州,今早應該從蘇州到上海再回台灣;沒想到因為一念之差,現在卻躺在北京的飯店床上。

回想這段時間內的奔波與心情轉折,疲憊感迅速蔓延全身,便沉沉睡去。

六點半m call的電話聲同時吵醒我和徐馳。

徐馳見和我一起躺在床上,先是大驚,隨即想起昨夜的事,便哈哈大笑。

他簡單漱洗後,便急著上班。

「還是那句老話。」徐馳說,「以後到北京,一定得通知我。」說完又跟我來個熱情的擁抱。

徐馳剛打開門,又回頭說:「老蔡,加油。」我知道徐馳話里的意思,便點點頭表示收到。

徐馳走後,我又繼續睡。

作了個奇怪的夢,夢裡出現一個山頭,清軍的大砲正往山下勐轟;砲台左右兩旁各趴著一列民兵,拿著槍瞄準射擊。

而山下有十幾隊法軍正往山上進攻。

我和暖暖在山頭漫步,經過清軍砲台,我告訴暖暖:『這裡就是暖暖。』「你終究還是帶我來暖暖了。」暖暖笑得很燦爛。

砲聲隆隆中,隱約傳來尖銳的鈴聲。

好像是拍戰爭片的現場突然響起手機鈴聲,於是導演氣得大叫:「卡!」我被這鈴聲吵醒,花了幾秒鐘才意識到應該是門鈴聲。

我迷迷煳煳走到門邊,打開房門。

「還在睡?」暖暖說,「都快中午了。」我全身的細胞瞬間清醒,法軍也被打跑了。

『啊?』我嘴巴張得好大,『這……』「你是讓我站在這兒?」暖暖笑了笑,「還是在樓下大堂等你?」我趕緊把門拉開,暖暖進來後直接坐在沙發上。

我開始後悔,現在正是兵荒馬亂,暖暖會看笑話的。

「慢慢來。」暖暖說,「別急。」我臉一紅,趕緊衝進浴室,叄分鐘內把該做的事搞定。

昨晚因為怕徐馳獸性大發,所以穿了襯衫和長褲睡覺。

沒被暖暖瞧見胸部肌肉和腿部線條,真是好險。

『走吧。』我說。

「你就穿這樣出門?」暖暖說,「外頭可是零度。」在室內暖氣房待久了,一時忘了現在是北京的冬天。

趕緊套了件毛衣,拿起外套,暖暖這才起身。

進了電梯,湊巧遇見昨晚在東來順的外國老夫婦。

老先生跟我們打聲招呼後,問:「honeymoon?」『just lover。』我說。

「friend!」暖暖急著否認,「We are just friends!」老夫婦笑了,我也笑了,只有暖暖跺著腳。

一出電梯,暖暖遞過來一樣東西,說:「給。」我接過來,發現是條深灰色的圍巾。

「外頭冷。」暖暖說,「待會出去先圍上。」圍上圍巾走出飯店,突然想起今天還是上班的日子。

『暖暖。』我說,『如果你忙,我可以理解的。』暖暖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我說:「難道你現在放假嗎?」我愣了愣,沒有答話。

「走唄。」暖暖笑了笑。

跟暖暖並肩走了幾步,心裡還是擔心會誤了暖暖上班的事。

「涼涼。」暖暖又停下腳步,「當我心情不好時,就希望有個巨大濾網,將自己身上煩惱呀憂愁呀等等負面情緒徹底給濾掉,只剩純粹的我。」說完後暖暖便用手在面前先畫了個大方框,再畫許多條交叉的線。

「這麼大的網,夠兩個人用了。」暖暖說,「咱們一起跳。」我點了點頭,暖暖數一、二、叄,我們便一起縱身飛越暖暖畫下的網。

暖暖笑得很開心,我也笑了。

上了暖暖的車,還是那輛單位的白色車。

雪雖然停了,但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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