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

「你還好嗎?」維多利亞的聲音聽起來十分關切。

西蒙不知道自己還能偽裝多久,像這樣繼續假裝他們倆的關係一切都好。幸好,維多利亞似乎覺得這是阿尼姆斯導致的戰鬥疲勞,她的這個想法對他來說相當管用。「我想休息一會兒。」

「我想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你想要休息。」

「啊,凡事總有第一次嘛。」他說。

「到午餐時間了,你要吃點東西嗎?這對貞德和加布里埃爾來說可是個重要的時刻——對西蒙·海瑟威也一樣。」

他擠出一聲輕笑。「我想我會隨便吃點東西,然後去我的辦公室里待一會兒。我得幫你精簡一下這些筆記,我們之前討論過的。」

她把頭盔摘了下來。「我覺得你的選擇非常明智,西蒙。」她說,「到目前為止,對於貞德使用那把劍的方式,你有什麼理論嗎?」

「算不上理論,我目前還沒有什麼想法,」他說。「這個我們可以等會兒再討論,我需要一點時間集中精力想一想。」

維多利亞幫他解開帶子,同時又露出一絲微笑。「我感覺自己有點像是你的扈從,一直在幫你穿卸你的阿尼姆斯盔甲。」

「那我必須得說,這活兒你做的還真不賴,不過我可沒有把阿尼姆斯搞得像加布里埃爾的盔甲一樣血淋淋的。」

這只是個玩笑,但話一出口西蒙就後悔了。他很清楚聖殿騎士追求自己心目中騎士團的目標有多麼狂熱。他並不確定自己究竟做了什麼——或者要做什麼——竟然會惹來現在這種程度的監視,可如果他在某些事情上站錯了隊,那麼他就很有可能要見血了。

西蒙想起了自己的入會儀式,他發覺這個儀式真是非常的,好吧,迷人:幾乎可以說是古雅,整個儀式對歷史的真實性極其重視。他不應該這樣想的。這是現實,這是一個誓言,他沒法兒躲在幸福又安全的理論研究泡沫下面裝傻。

西蒙走出阿尼姆斯工作台,大步邁向展示櫃,打開的劍盒就放在展示櫃頂上。他凝視著伊甸神劍,希望自己能揭露它的秘密。

「西蒙?」

「嗯?」

「你知道我是站在你這邊的,對嗎?」

他差一點就裝不下去了,差一點當場就要她給出一個解釋。差一點。因為他真的真的很想相信她,但他也真的真的非常相信阿娜雅,他和阿娜雅的關係要比維多利亞久遠得多了。他只能希望,維多利亞不知何故在這件事情上並不是一個積極的參與者……無論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他漫不經心地扣上木盒的彈簧鎖,把它撿了起來。「我要把這個拿到辦公室去。要是我碰巧找到了什麼之前漏掉和它有關的記載的話,正好它就在我手邊。」他拍了拍木盒,開始往房間外面走。

「西蒙,我覺得你不應該這樣做。」維多利亞說,她似乎有些擔心。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她。「維多利亞,我是歷史研究部的主管。我完全應該這樣做。怎麼,你覺得我會把它直接送到索思比拍賣行,還是大英博物館?我明天就把它送回來。」他給了她一個安心的微笑,然後毫無破綻地把頭朝著電梯的方向隨意甩了一下。

他拿著寶貴的伊甸神劍走進辦公室,就像是抱著一盒包裝特別精緻的長頸玫瑰,這時西蒙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他做這件事的時候心裡很害怕。

他,西蒙·海瑟威是多位高層聖殿騎士的子孫。他是一個傳奇。在被選為九位——九位!——精英內殿團成員其中之一以前,他已經做了好幾年的聖殿騎士大師。是時候表現得像一個真正的精英聖殿騎士了,西蒙。如果連他也要被人監視,那加入內殿團又有什麼意義?這就像是喬治·奧威爾的《動物農莊》里的那句話:有些動物比其他動物更平等。

和他正在做的這個項目有關的某些事情讓聖殿騎士團里的某個人——也許是瑞金,也許是某個瑞金背後的人——高度警惕。這不僅僅是伊甸神劍的問題,因為西蒙已經承諾過,他竭盡所能讓神劍的力量恢複正常。這也不僅僅是關於刺客的情報,因為揭露失落導師的身份這樣的信息本就是他應該做的。

不。肯定是別的什麼事情。應該是某種瑞金、他指使的人或者指使他的人不想讓他發現的事情——又或者他們想讓他發現,而且想要先下手為強。它很重要,也很危險,但西蒙不會再被它嚇倒了。

就讓他們竊聽他的辦公室、他的車或者風暴餐廳好了。就讓他們追蹤他的電腦和手機好了。就讓他們把真正的員工換成聖殿騎士外勤特工好了,也許實際情況更糟。這些都不重要。西蒙有他的書,有他的頭腦,至少目前他還可以接入阿尼姆斯。

他要充分利用這個機會。

瑞金在勞斯萊斯的后座上舒展開他的腿,心不在焉地看著倫敦快速遠去,他正在和他的女兒索菲亞通電話,索菲亞在為他幾天後造訪馬德里的行程做準備。他的話說了一半就被簡訊鈴聲打斷了。他把手機從耳邊挪開,看了一下是誰發的簡訊,然後他告訴索菲亞:「我等會兒再打給你。」接著掛斷了電話。

他讀著畢博的簡訊,薄薄的嘴唇彎起一絲微笑:o已拿下。見過S的作用。

「終於。」他喃喃自語道,同時回了信息,什麼時候丟的?

還不知道。

還要多久?

不知道。

他的微笑消失了。找個能說話的地方,瑞金回覆道。他給索菲亞回了個電話,然後就結束了通話。隨後他瞥了一眼窗外,勞斯萊斯幻影正嗡嗡沿著街道疾馳。天空中開始飄下寒冷、凜冽的雨滴,但人們依然在外面奔波。他們縮在似乎已經形成慣例的黑色雨傘下,躲在他們能找到的每一處屋檐下悄悄抽著煙,又或是為了誰該排在第一位登上夢寐以求的計程車爭執不下。幾乎每一張臉上——男性、女性、老人、青年——都帶著一副或憤怒、或恐懼、又或是像牛一般的茫然表情。

「看看這些『人民』,」瑞金喃喃自語。他們就是刺客們關懷備至的那些可憐蟲。可是這些人,還有他們那些瑣碎的需求對他來說毫無意義,而且在他看來,他們對聖殿騎士團來說也同樣毫無意義。騎士團已經為人類的理想做了太多的犧牲,太多的忍耐,他們的理想遠比這些可憐的生命所代表的一切要高貴得多。

他輕輕點了點他的平板電腦,檢索出一些情報,又動了動下巴上的一塊肌肉。他的黑眼睛掃過平板上亮出的信息,若有所思地皺著眉頭,嘴唇也抿了起來。

哦,哦,瑞金想道。我們接下來要小心行事了。非常非常小心。

他的手機響了:維多利亞,聽起來她可以「安全的」說話了。「你說『不知道』,」電話接通後他說道,短暫地停頓了一下,強調自己用的字眼,「究竟是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海瑟威先生堅持我們要按照時間順序調查這些事件,」她回答道,「他擔心我們可能沒法理清整個來龍去脈。我剛說服他不要從頭到尾體驗每一個模擬記憶。」

「海瑟威教授可不是在電影院里看電影,」他說,他說話時帶著低沉的喉音,「你當真是要告訴我,你現在沒法兒向我說明伊甸神劍的情況,是因為有個自命不凡的歷史學家想要循序漸進?」

「我已經建議過請他向前推進,可是他提議改變歷史研究部的整個前提就是——」

「我知道那該死的前提是什麼,他闡述得相當透徹。」瑞金厲聲說道。然後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醫生,」他用溫和的語氣說,「你覺得的我為什麼要讓你私下向我報告呢?」

「坦白地說,先生,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提這個要求,」她說。「沒有任何跡象顯示海瑟威有什麼潛在的身份——他是一位忠誠的聖殿騎士,而且是多位忠誠的聖殿騎士的後代。他是一位傑出的科研工作者和敬業的歷史學家,想要最大限度地發揮歷史研究部的潛力。如果我可以暢所欲言的話,瑞金先生,在這為數不多的幾天里,我認為他為證明他自己的建議做得相當出色。我們找到了伊甸神劍。我們有多個神劍生效的實例。我們找到了不止一位,而是兩位擁有極高濃度先驅者DNA的人。我們發現了多位身居高位的刺客,其中還包括一位迄今為止無人知曉的導師。我們看到了德·莫萊本人留下的雕刻塗鴉,當時它還沒有受到時間的侵蝕,也沒有被誰知道什麼人或者什麼東西破壞掉。我們會繼續關注伊甸神劍,我們會特別關注貞德是如何操縱它的,我們會找出它是在哪裡丟失和如何受損的。」

瑞金沉默了很久,這讓維多利亞也有些遲疑了。「先生?」

「你知道,這會有一些負面影響。」他平靜地說。

「負面影響?」

「圍繞可憐的弗雷澤。」

「……是的,先生。這些我都很清楚。」

「你向弗雷澤提供過信息,讓他泄露給刺客。」

現在輪到她陷入沉默了。「我是做過,」最後她說,「我得提醒您,當時我並不知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