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誰?」當記憶走廊輕柔的霧氣籠罩著西蒙的時候,維多利亞問道。
「我不知道,」他說。「沒有文獻記載提到過有個女孩同貞德一起旅行。每次有其他女性出現,貞德顯然都對她們沒有多少興趣。而且其中大多數女性也想要成為女預言者,當然,由於貞德是唯一一個真正的所謂由上帝派遣的聖女,所以她鄙視這些女人。我沒法想像她會和一個自己驅逐過的妓女交朋友,但是……好吧,事實如此。」
「嗯,我覺得很高興。我喜歡這個弗勒爾。」
西蒙也一樣,可是因為他完全不知道在這個女孩身上會發生什麼,而五個多世紀以來,似乎也沒有記載提到過她,所以他不想對她投入太多的感情。光是貞德就已經夠糟了,等到她——
「私生子在5月1號去了布盧瓦徵調援軍,」西蒙乾脆地說,「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貞德騎馬巡遊,和市民們會面,諸如此類。她還偵查過城外的狀況,親自了解她的士兵們面臨的危險。奧爾良人為她舉行了一場『遊行』,向她奉獻禮物等等,實際上是在提前感謝她解救他們。私生子在4號帶領著援軍歸來。我覺得我們應該從這裡開始。」
「你確定你已經準備好了嗎?你今天已經看過好幾場模擬了,時間也快要到晚上了。」
「時間緊迫,維多利亞。」他感覺自己就像貞德,想要更進一步解除英軍對奧爾良的圍攻,卻受到了所謂的睿智頭腦們的阻撓,「我們繼續吧。」
1429年5月1日
「我聽說你挑釁了英格蘭人,」在私生子、貞德、加布里埃爾還有拉海爾在布歇的餐桌上吃飯的時候,私生子說道。這一餐簡單快捷,準備方便——乳酪、麵包,還有煮熟的雞蛋,雞蛋是幾天前那個晚上車隊帶進城裡的母雞下的。
「沒錯,而且我還親自考察過他們的防禦情況,」貞德說道。「等我們吃完飯,我跟你講過這些事情以後,就終於可以發動進攻了!」
「我覺得這主意聽起來不錯,」拉海爾說道,「我支持少女。我已經準備好開戰了。」
貞德拋給他一個愉快的微笑。「而且你注意到沒有?」她說道,「你、私生子、還有你們所有的人馬——你們直接走進了勃艮第門,而英格蘭人甚至都沒有試過要阻攔你們!」
「我有些你還不知道的消息,」私生子瞪了拉海爾一眼,說道,「我們聽到傳聞,據說約翰·法斯托爾夫率領著一支英國軍隊,正在靠近奧爾良。他們應該會從北方過來。」
「那就更應該開戰了!現在我們有你堅持要徵調的援軍,人民也支持我們,他們早就準備好要迎接自由了!私生子,以上帝的名義,我命令你,只要你一聽說法斯托爾夫到了奧爾良,就要馬上讓我知道這件事。因為如果他抵達了奧爾良而我還不知道的話,那麼我發誓我會砍掉你的腦袋!」貞德說著,同時比劃著她的餐刀。
所有人都笑了,就連私生子也笑了。「少女,我對你的誓言毫不懷疑!我一定會通知你的!」
「加布里埃爾!」
他在樓下的一張椅子上睡著了,但是弗勒爾剛一搖晃他,他就蹦了起來。「怎麼了?」
「是少女,」她說道,「她——她醒了以後大喊大叫,說她的聲音告訴她,此刻法國正在流血!布歇夫人和她女兒都在樓上陪著她,幫她穿衣服。」
「我來幫她穿盔甲。」加布里埃爾說道,他們倆都跑上了樓。
可憐的路易站在門口,他看上去和平時一樣,十分的苦惱。
「我要砍他的頭!」貞德的聲音響徹整座房子,「他答應我他會告訴我的!還有路易,你這淘氣的孩子!你為什麼不叫醒我?」
「路易,」加布里埃爾說道,「跟扈從們說,讓他們把少女的馬備好。把我的馬也備好。讓娜,讓我來幫你!」
過了一會兒,貞德穿著盔甲匆忙走下了樓梯。加布里埃爾還在努力穿他自己的盔甲,路易也在幫著他穿。弗勒爾穿著幾件貞德的男士衣服,她用銳利的目光看著他們,在需要的時候她也會幫著搭把手。加布里埃爾穿戴整齊以後,就趕到了門口,貞德、她的兄弟們還有她的幾個手下都在這裡等他。街道上非常擁擠嘈雜:貞德很可能是最後一批聽說這場突襲戰的人了。
她突然驚恐地倒抽了一口氣。「路易!」她召喚道,「我的軍旗!」
「在這裡!」男孩大喊道,他把旗幟從窗戶上降下來遞給她。貞德抓住軍旗,那一瞬間,她緊緊地攥住了旗幟,隨後她把軍旗插進了馬鐙旁邊的圓筒里。顯然她已經冷靜下來了。
「是哪裡打起來了?」加布里埃爾問道。
「聖盧堡壘。」答話的聲音有些低沉。回答他的人是拉海爾,他臉上帶著平時一貫的那副煩惱神情。加布里埃爾並不確定他煩惱的究竟是誰——是私生子,因為他沒有通知讓娜,還是說他煩惱的其實就是少女本身。顯然有許多將軍都不想讓貞德來扮演這樣一種積極的角色。「不是法斯托爾夫,別擔心——你還沒錯過他呢。我們在展示結束圍城的決心。私生子認為,如果我們能拿下這座相對小一些的堡壘,就能夠打擊英格蘭人的士氣,我們也不用付出太大的代價。但是戰鬥要比我們預期的激烈了一些。」
加布里埃爾清楚他沒有說出來的話——如果法軍的奇襲失敗的話,那麼受到鼓舞就會是英格蘭人,而法軍將再一次陷入絕望。
「不用再說了。」貞德說道。她站在馬鐙上立了起來,拔出了她的劍。
加布里埃爾又一次差點忘記了呼吸,因為神劍在貞德的觸碰下彷彿活了一般,驟然放射出明亮的光芒。放射光彩的不單是伊甸神劍,還有手持神劍的女孩——怎麼可能只有少數人才能看見這耀眼的光輝呢?不過,雖然他們看不見這光芒,但還是感覺到了變化。人群一度焦慮嘈雜,人們在街道上轉來轉去,迫切地想要做些什麼。而現在他們全都注視著貞德,人們微微張開了嘴,全心全意地傾聽著貞德的話。她是他們的救世主,他們全都愛她。
「奧爾良的人民!」貞德大喊道。「我向你們承諾過,我會結束這場圍城,今天,我終於可以開始兌現這個承諾了。我只是上帝宏偉計畫中的一部分。你們,這座城市裡善良的人民,你們一直向英格蘭人展現著你們的抵抗與決心。現在,我們要行動起來了!拿起你們的武器,騎上你們的駿馬,和我一起出發!」
西蒙手臂上的毛髮都聳立起來了,他在高高揚起的歡呼聲中感覺心潮澎湃。歡呼聲整耳欲聾、激動人心,極具感染力。貞德的臉像燈塔一樣閃耀光芒,當她踢馬向前賓士的時候,她、她的兄弟們、加布里埃爾、拉海爾,還有其他的戰士都在前方引領著他們各自的小股部隊。
興奮的人流簇擁著他們迅速沖向勃艮第門。但在他們抵達城門,沿著道路向東前往聖盧堡壘之前,人流突然起了變化。
經歷了頭一個小時戰鬥的傷者和死者回來了。
人們步履蹣跚,他們在戰友的攙扶下、或是懸掛在馬匹上,又或是躺在擔架上進入城門。加布里埃爾的目光越過城門,他看見有幾個人被簡單的放在了地上,無人照料,有些人在痛苦的翻滾掙扎,有些人卻一動不動,眼看著凶多吉少。遠方勝利和蔑視的歡呼聲中,現在又摻雜了傷者們近在眼前的呻吟聲,還有時而響起的痛苦尖叫聲。這裡有一股彷彿似曾相識的氣味,加布里埃爾已經意識到那究竟是什麼味道了。他住在南希的時候,經常不得不經過屠戶的肉鋪和附近的屠宰場。
那是帶著金屬氣息的血腥味。
拉海爾嘴裡嘟噥著。「多數都是英格蘭人,」他說,「來吧,少女,堡壘那邊需要你。」
但貞德卻搖了搖頭,她從馬背上滑了下來。「不,」她說,貞德慢慢地環顧四周,「這裡需要我。」
拉海爾盯著她,隨後又盯著加布里埃爾,後者也跳下了馬,然後他點了點頭。「也許你是對的,」他說,「等你做好準備,還在戰鬥的人都會歡迎你。」
「我會去的。」貞德說。她挪到一邊走出城門,徑直走向那些被遺忘或放棄的人,跌坐在她看見的第一個傷兵身邊。
他仰卧在地上,頭盔不知是被摘下還是打掉了。一道劍傷沿著他的臉劃開了口子,但這並不是他最嚴重的傷口。儘管身上依然全副武裝,但他身下已經滲出血來,紅色的血泊顯現出他的傷勢有多麼嚴重。貞德摘下手套和頭盔,伸手摸了摸他血淋淋的前額,她小心避開了還在流血的傷口。她的另一隻手伸向自己的胸甲,放在了胸甲下隱藏的暗袋上,放在了她的心口上。
「我很抱歉事情會變成這樣,我的敵人和兄弟。」她低語道,直到這時,加布里埃爾才意識到這個人的確是穿著英軍的制服。這是他第一次看見戰爭的傷痛,眼前的場景如此恐怖和震撼,讓他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如果你的指揮官選擇了投降,我會很樂意送你回歸家鄉。上帝為你悲傷,我也一樣。」
她眼中確實盈滿了淚水,不經意間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