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本傑明·克拉克在十五分鐘之前就到達了,然後就一直在等著阿娜雅。看到本傑明的時候,阿娜雅不禁在內心搖搖頭,感慨現在的人是越來越年輕了。本傑明看上去像是,噢,才十二歲,但是他已經為阿布斯泰戈工作了兩年,此外還在麻省理工大學拿到了數學學士和碩士學位,分別就讀了四年。所以其實他也不是真的那麼年輕。
他有著中等身高,留著棕色的直發,有一張坦率熱情的臉,而在他發現阿娜雅並朝她伸出手的時候,神情看上去就更像是十分興奮的小狗狗一般。
「早上好!你是丘達瑞小姐,對吧?我是本傑明·克拉克,不過請叫我本。他們在這裡都會用名字叫人的吧?」
阿娜雅一直都覺得美國口音很奇怪地討人喜歡。她覺得美國口音能讓美國人說話時聽起來天真而脆弱,特別是他們可能十分討厭被其他人認為是那種好鬥和獨立的人。本的口音很適合他——比他戴著的領帶更適合他,那條領帶看起來讓他一直坐立不安。
「你好,本,很高興認識你。」他握手時很堅定,但並沒有壓碎人的感覺,他的手上還有一點點汗。「以及,是的,我們這裡的確用名字稱呼人,除非你是在和更高級的執行官們說話。所以請叫我阿娜雅吧。」
「叫她娜伊吧,她討厭被這樣叫。」安德魯補充道,「本,你好,我是安德魯。」
「噢,你好。」本說道。他像是不能收起微笑,熱切地握住了安德魯的手。
「進來吧,」阿娜雅邀請著說,「你是被強烈推薦過來的。麻省理工代表,這可真不錯!」
「這話留著對我媽媽說吧。」本在說話的時候翻了個白眼,「直到現在,她在每個感恩節的時候還在抱怨說我沒有致告別詞。」
「啊,好吧,畢竟我們都沒法一直讓媽媽開心。」阿娜雅回答道。「來吧。把你的東西都放在辦公室里,我帶你出去轉轉。」
當西蒙坐在暴風餐廳里維多利亞對面的椅子時,她把眉毛揚得快要到了髮際線上了。她已經為他點了一壺茶,而他倒茶的時候手不斷地發抖。
「我記得我告訴過你要好好休息的。」她直接說道。
「我。最後還是有休息的。」
「西蒙——」
他朝上看,生氣地說:「別說。就是……先別說話。我沒有開車,我洗了澡,吃了東西,寫了郵件,然後我就去睡覺了。很明顯我睡過頭了。」
維多利亞臉色變白了。「你真的發了——」
「不,我沒有發那該死的郵件。我,再次遵循了醫囑。」
他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牛奶,然後抿了一口。熟悉的金屬般的味道與往常一樣,如魔法一樣奏效,雖然他的茶已經開始變涼了。他伸手去拿一些吐司,而維多利亞還是沒有說話。
一個高挑的金髮女士走了過來。「先生,您的茶夠熱嗎?」她問道。
「沒關係的,謝謝。」他心不在焉地回答著。當她點頭離開之後,他小聲說道:「很抱歉我剛剛對你發火了。」
「我聽過更糟糕的話。我只是很擔心你。」
「別擔心。當我們和瑞金談過之後我就沒事了。」維多利亞低頭看著她的盤子。西蒙慢慢地放下了他的吐司。「噢,現在又怎麼了?」
「我給他的秘書打電話想要預約他。不走運的是,瑞金先生今天一整天都沒空。他要連續出席好幾個為他的西班牙之旅做準備的會議。」
西蒙用一個氣惱的動作把刀扔在了盤子上,發出了咣當的響聲。有好幾個顧客看向他們這裡。「那麼,這可真是好極了,對吧?」
「我們還是可以給他發郵件的。他可能會找到有空的時候看郵件的。」
西蒙摘下眼鏡,久久地捏著他的鼻樑。「那好吧。」他說著,把眼鏡戴上,「那我們趕快吃吧。我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等不及要開始工作了。」
「這把劍到底能做什麼?」加布里埃爾一邊咬著一塊塗滿黃油的麵包一邊問。他原本打算一找到劍的時候就離開,但是小鎮的人們堅持要他們待到把劍清理乾淨並為它做好一個劍鞘為止。
「每個神器都是不一樣的。獨一無二。當然了,所有的劍都是很實用的武器。任何人都能在戰場揮舞著劍刃,讓它發揮該有的作用。但如果一把劍在合適的人手上……」德·梅茲在用刀切著乳酪的時候搖了搖頭,「在貞德的手上……誰知道呢?」
加布里埃爾的頭腦有點轉不過來了。「就像是魔法一樣。」他低聲說道。
「像是魔法,但不是魔法。」德·梅茲提醒著他,「對世界上的其他人來說——是的,那就是魔法,或者是什麼神聖的東西。但這也並不比星盤、希臘火或者是火藥更有魔力。」
讓·德·梅茲在神劍被帶走和清理完畢之後,從米歇爾神父的手中拿到了神劍,在所有看著神劍出土的人群的歡呼聲中高舉著它。在加布里埃爾眼裡,這把劍仍然在發光,它的光芒並沒有變化。接著德·梅茲把劍交給了他。他一開始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伸出手,握住了劍柄。
他並沒有感覺到任何東西。這不是我的。他這樣想到。我不是合適的人。德·梅茲也不是。
「我們會利用留在這裡的時間繼續進行你的訓練。」德·梅茲說。
「很好,」加布里埃爾說道。「另外,你之前說的,除非你被下命令離開,否則會一直留在貞德身邊是什麼意思?我以為你應該會一直照顧好她的。應該是『我們』才對。」
德·梅茲猶豫了。「我們兄弟會和聖殿騎士是不一樣的。我們珍視個性,自己獨立思考。但即便如此,我們還是有等級,也會有命令在身,如果對抗命令的話我們就有麻煩了。我們的領袖是我們的導師。導師給我的任務就是觀察是否能遇到貞德這樣的人——如果碰到了,那就把她帶到王儲的面前。」
「你……你們的導師是在期待著貞德的出現嗎?」
「像她這樣的人。」德·梅茲糾正道。「就像所謂的神劍會出現,而預言經常也同樣是正確的。如果少女找上門來的話,我們可不會錯過。而她的確也找上來了——就在德·博垂庫爾的門前。像我這樣的刺客都駐紮在不同的地方,等待著。我能找到她也只是恰巧很幸運而已。而你,」他笑著說,「是個驚喜的意外。或者我們可以說,是額外福利。」
「但……如果你被調遣離開,或者是你發生了什麼意外的話——」
「會有其他人來完成你的訓練。」
「誰?」
「他們會找到你的,別擔心。」他再次猶豫了。「貞德……她的重要不僅僅是政治意義上的。我希望你知道這一點。我很關心在她身上發生的事情。而且我認為沒有人能比你更適合照料好她了。」
「她有上帝。」加布里埃爾反對道,感覺自己的臉變紅了,「她不需要我。」
「我們都會需要有人在身邊的。」德·梅茲說道,「甚至——也許特別是如果我們有上帝的話。」
德·梅茲立刻就開始了應允的訓練。在用膳完畢沒多久之後,他就命令加布里埃爾換上盔甲,帶著劍來找我。這次的訓練,要比之前的輕鬆了不少。一整天下來,在他們拿起劍和盾搏鬥的時候,反而德·梅茲是那個手臂不斷發抖的人。
西蒙對自己是一個有規劃而精力充沛的鍛煉者感到高興,但同時他很感激他的公寓里有一個大大的浴缸。鑒於現在的阿尼姆斯能讓使用者根據記憶模擬作出相應的行動,他一定疼得要死了。
記憶走廊的迷霧在他身邊環繞著。他問維多利亞:「我很確定在這些訓練之後我就擁有阿多尼斯 般的身材了。不過說真的,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好吧,你知道阿尼姆斯是怎麼運作的,」她這樣告訴他,「我植入了一個演算法,來告訴我們在你的刺客訓練里有沒有發生什麼特別有用的事情。」
「我很難對你形容聽到這幾個字組合在一起讓我感到有多麼噁心。」
「我……可以告訴你,一切的事情都不是那麼黑白分明的。刺客在他們的活躍時期還是做過幾件令人欽佩的事情。」
「異端。」西蒙小聲地抱怨著,但也並不含有真正的怨恨之情。迷霧開始再次成形,而這一次他和德·梅茲站在灌木林里。樹林的大部分由松樹組成,但還有一棵碩大的老橡樹。他把韁繩綁在其中一棵松樹上,點頭示意加布里埃爾也這樣做。接著他打開了馬鞍上的袋子,遞給加布里埃爾一把斧頭。
「砍松樹的樹枝。」他說,「你要砍很多。保證你砍下來的樹枝都是新長的,上面還要長有很多松針。」
「但是——」
「你很快就會知道為什麼了。不要對你的訓練質疑。」德梅茲露齒而笑說著。很明顯他很喜歡這樣保持神秘。加布里埃爾聳了聳肩,開始砍松樹的樹枝。每次他覺得砍得已經夠了的時候,德·梅茲只是在搖頭,說著:「還不夠。相信我,你會感謝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