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怎——
一波劇烈的嘔吐感擊垮了西蒙,彷彿有一個惱火的巨人狠狠地向他的肚子揍了一拳。他的喉嚨沙啞,他才明白過來之前大喊大叫過,而且現在還在喊叫,只不過他聽不到自己慘叫的聲音。他在束縛帶里不停顫抖,全身被汗濕透,嘴巴像棉花那樣干。接著他的頭盔被摘掉,他濕透了的臉沐浴著涼爽的空氣。他停止尖叫,大口大口呼吸著空氣,看著一個他不認識的女人的臉。
不是她的。
「我很抱歉,西蒙。」她的聲音很耳熟,一個名字浮現在他的腦海里,刺痛著他的恐慌。維多利亞。「我從來沒想到在這個特定的模擬情景里會有這麼劇烈的反應。你需要一個嘔吐桶嗎?」
這個想法太過可怕,西蒙強迫自己咽下將要湧上喉嚨的膽汁,嘟噥了一些她會理解為「不需要」的話,而維多利亞幫他從像是爬滿他全身的扣鉤和監視器中解放出來。他現在十分渴望能有一條質地良好,簡單而有些粗糙的羊毛巾包裹在他的身上。
「發生了什麼?」他聲音嘶啞地問道。
她用關心的眼神注視著他。「你失去同步了,而且反應還很激烈,」她回答說。「這個反應似乎和戰場的重現更切合。剛剛是怎麼了?」
「我不確定,」他點頭道了謝,接著開始走下平台。他還是有點搖搖晃晃,當維多利亞扶住他的肩膀時,他接受了她的幫助。維多利亞帶他坐到一張椅子上,給他遞過去了一杯水。「你說對了——失去同步真的不是什麼令人愉悅的事情。我覺得胸口像是被一匹馬狠狠踢了一腳。」
維多利亞微微一笑,看到他迅速恢複過來也鬆了口氣。「聽你這樣說感覺就像是親身經歷過似的,是嗎?」
「不,」西蒙說,「不過加布里埃爾被馬踢過,感覺就是那樣的。發生了什麼?」
「我不是很確定。」她說。「可能是有幾個原因。西蒙——你故意把自己拉出了加布里埃爾的身體。為什麼?」
「我沒有。」他回答。
「不,」她堅持道。「你就是有。加布里埃爾就沒有打算要去任何地方。」
「胡說。我也沒打算要這樣。看在上帝的份上,我是一個見到了聖女貞德的歷史學家,為什麼我要迴避?」
「那要你告訴我,」維多利亞舉起手示意要打斷他的話,「西蒙,我做這份工作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我已經很擅長於確認突然失去同步的原因。」她溫和地說,「西蒙……你逃避了。」
西蒙的臉變得通紅。
「直到我知道原因為止,我不能昧著良心和你一起繼續進行項目。這可能會不安全。」
「那我來告訴你什麼是不安全的——如果我不能給瑞金展示他想要看的東西的話,我現在的這個工作就很不安全了。」他大聲呵斥著,用一隻手揉著頭髮,發現他的頭髮也被汗水浸濕了。
維多利亞繼續無情地說:「如果是和溶血效應有關的話,你最不該擔心的就是找工作了。西蒙,你的檢測數據已經遠遠超過標準了。你開始出汗,心跳突然急速加快,大腦突然大量分泌化學物質。就像我說的,如果你是在戰場上的話,那還能說得通,但是……」
她搖了搖頭,有一會兒都沒說話。然後,她用更為冷靜的聲音繼續說:「我告訴過你,我曾經看到有人太於迷失在過去,他甚至還以為,他就是自己正在研究的那個刺客。他和他的女朋友分手了,因為他愛上了一個已經去世了兩百多年的姑娘。他還會暫時失去知覺,當他醒過來的時候,我們發現有一些阿爾諾·多里安寫給他的信——還是用法語寫的。他對此事閉口不談。西蒙,最後他死了。我發現這種事情讓我特別難以忍受,從那之後我就一直背負著罪惡感。我應該在事情變得更糟糕之前就讓他離開這份工作的。我拒絕犯下同樣的錯誤。所以請你告訴我——為什麼你失去同步了?」
西蒙嘆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那個女孩身上的某種東西讓他感到戰慄——而且把他嚇壞了。」
「那你沒有?」
他猶豫了。「我現在感覺不到了。」他這樣說著,至少這是一部分真相。
維多利亞歪著頭,用奇怪的表情看著他。接著,讓他感到疑惑不解的是,她似乎在忍著不要笑出來。
「稍等一會,」她說著,回到了電腦前檢查他的數據。「你大腦所分泌的物質主要是血清素、多巴胺和去甲腎上腺素。你知道這些是什麼嗎?」
「我可不是化學家。」
她的笑容變得更大了。「別告訴我你忘了初戀會有多麼讓人不知所措。」
他盯著她,懊惱地問:「真的嗎?」
「真的。」
他嘆了一口氣。「好吧,那簡直是見鬼的美妙,」他說,「我將要進入的是一個突然陷入了熱烈初戀的少年的身體里。但願一場打架能好好釋放掉那些睾丸素。」
「喔,那可能會變得更糟。」維多利亞說。
「是啊,」西蒙的聲音疲憊不堪,但他說的話卻十分誠懇,「的確會這樣。」
「如果能幫上忙的話,」維多利亞說,「我得提醒你一句,聖女貞德本來就是一個特別具有領袖氣質的人。一個對女孩子感興趣的小夥子可能不會追求成功的。」
冷靜下來之後,他想到了他自己的工作。西蒙回想了他在阿尼姆斯里都看到了什麼,試圖從自己、而不是從一個荷爾蒙分泌旺盛的青年的角度,去看待這個以後將要成為法國守護神的女性。
「我猜我能接受這樣的假設。但是不知怎麼,我想……事情遠遠不止是這樣。有幾個因素在起著作用。」他看著她,「我想要回去那裡。」
她考慮了一下,然後點頭同意了。「好吧。但是我們不要回到那個時間點上。」西蒙對此十分感激。維多利亞的眼睛在她的筆記上閃爍著。「貞德和拉克薩爾一家回到了布雷昂沃待了一個星期。」她看著西蒙,忍著不笑出來。「也許她是想要花點時間和加布里埃爾相處。」
「噢,好極了。」西蒙嘆了口氣。
「抱歉了,」維多利亞說著,但她的聲音已經暗示了她沒有這麼想,「我要把你傳送到5月12日星期一的深夜——或者是5月13日的一大早。準備好了嗎?」
「當然了。」他的聲音里透露出他自己都感覺不到的堅定。
他知道在這個時間段里會看到什麼,因此並沒有之前那樣感到特別吃驚震撼。即使如此,記憶走廊的迷霧還是讓他感到陌生。他也不確定在回到模擬場景的時候,會有什麼效應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當奇異的烏雲逐漸成型的時候,維多利亞問道:「那麼,西蒙,你是怎麼看待貞德的?」
「我嗎?好吧,她很令人著迷。」他說道,「如果她的確擁有伊甸之劍的話,各種關於她的記載似乎就更為合理了。她生活的那個時代比我們的時代對宗教更為虔誠,當談及聽到了上帝的聲音時,對他們而言,那並不是關於是否有人真的聽到了什麼聲音,而是他們聽到的話語到底是來自上帝還是撒旦。」
「但你是怎麼看待她的?」
「說實話,我還沒有想法。」他說。場景的模擬快要完成了。「我是個歷史學家。說真的,我不應該有自己的好惡,我只能進行研究。」
「這能讓你抵抗任何溶血效應。」維多利亞贊同地說。
記憶走廊里的霧氣逐漸消退,被柔和的黑暗所取代,天空只是被星星和漸漸變小的月亮發出的黯淡光芒所點亮。
加布里埃爾在午夜時分醒了過來。自從讓娜到來之後,他發現自己一直坐立不安,也不能集中注意力,睡眠也經常在看上去十分隨意的時間上被打斷。就連幫助他父親照顧牲畜的累人體力活,也和他之前擔任商人繼父的助手工作如此不同,將他的能量全部耗盡,因此他在晚上睡得很熟。他很喜歡在狹窄的街道上漫步,雖然布雷昂沃是一個很小的地方,而他的旅途也從來不能持續很長時間。他會像現在這樣徘徊在拉克薩爾家的外面,身子靠在拱門上,向上看著天空,然後回到房間里翻來覆去,直到下一次醒來為止。
好吧,西蒙,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我很好,」他回答,雖然加布里埃爾現在口乾舌燥。那麼對讓娜他是什麼看法呢?她的臉蛋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那種美麗,下巴稍微有點方,額頭也有點太高了。但是她用西蒙所見過最湛藍的眼睛看著加布里埃爾——這是最坦誠的事實,一點都不誇張——而她的眼睛、如烏鴉翅膀般漆黑的蓬亂頭髮(好吧,這部分是誇張了)都和她從未被壓抑的活力興奮地融合在了一起。
「你在守夜。」一個柔軟如歌聲般的聲音說道。
加布里埃爾動了動身子。讓娜就在幾步之遙的地方,衣服都已穿戴好,也和他一樣,緊緊披著一件斗篷,阻擋著夜晚的濕氣。現在天色漆黑,他應該是看不到讓娜的,但加布里埃爾還是能看到她臉頰和嘴唇的每一條輪廓。她的雙眸映射著星星的微弱光芒,對他而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