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科萊亞先生還不知道埃齊奧的事情。在今晚的大動作之前,他還要給老闆處理一件小事——反正現在時候還早著呢。
他在台伯河畔一座荒廢的碼頭上凝立著。細浪微波中,幾條拋錨停泊的駁船和客船搖搖擺擺,髒兮兮的船帆被胡亂捲起,在風中吱嘎吱嘎地響著。凱撒徑直向他走來,一隊佩戴凱撒徽章的侍衛半推半拽地帶著一個蒙住眼睛的男人跟在後面。
米凱萊托認出了來人。不出意外,那個可憐蟲就是弗朗西斯科·特羅奇。
「求求你們,」弗朗西斯科啜泣著,「我是無辜的。」
「得了吧,親愛的弗朗西斯科,」凱撒說,「事實很清楚了。在羅馬涅你把我的計畫透露給你哥哥,然後他又告訴了威尼斯特使,是吧?」
「那是意外,是意外!我們,我們是朋友啊!我是忠於您的啊!」
「你這是要求我看在我們交情的分上既往不咎嗎?」
「不……我是在哀求,在哀求您啊!」
「弗朗西斯科呀,為了統一義大利我必須保證萬事無誤。你知道,我們都要為聖殿騎士團效力,何況我現在還是領導。」
「我覺得你父親……」
「如果教會不聽話,那我就把它整個抹掉。」凱撒斬釘截鐵地說。
「可是您知道,我是替您幹活的啊,我真的不是教皇的人啊!」
「啊哈,我『知道』?有嗎,特羅奇?想要我永遠放心,只有一種辦法才行。」
「你不想殺我的,對吧?你不會殺掉我這個最忠心的朋友的,對吧?!」
凱撒勾起一抹淺笑,「當然不。」
他打了個響指,於是米凱萊托默默走到了弗朗西斯科的身後。
「你肯……放了我嗎?」特羅奇的語氣沒那麼緊張了,「謝謝你,凱撒,我由衷地感激你。你不會後悔——」
他的話剛說到一半,米凱萊托就把一根細繩繞在手上,緊緊勒住了弗朗西斯科的脖子。凱撒看了一會兒,但是還沒等弗朗西斯科咽氣,他就轉身對侍衛隊長說:「戲服準備好了沒?」
「準備好了!」
「那等米凱萊托辦完就給他吧。」
「是!」
「魯克蕾西亞是我的,只屬於我。我不覺得她對我有多重要,但是我在烏爾比諾聽到她的下人向我報告說,那個不自量力的演員居然敢勾引她的時候,我就立刻回來了。你知道這是什麼感覺嗎,隊長?」
「知道!」
「你這白痴。米凱萊托,你好了沒有?」
「先生,人已經死了。」
「那就拴上石頭沉到台伯河裡面去。」
「遵命!」
侍衛隊長給手下打了個手勢,於是四名侍衛去抬了兩個大柳條筐回來。
「這就是給你準備的戲服。確保萬無一失。」
「儘管放心吧,先生。」
凱撒踱著步離開了,他的下屬留了下來,為下一步的行動做著準備。米凱萊托指揮侍衛們跟著他的腳步,一行人往圖拉真大帝浴場走了過去。
埃齊奧和他的小隊早已在浴場門廊遺迹的陰影中隱蔽下來了。他注意到一群黑衣人在此集結,不多時米凱萊托便出現了。侍衛們把裝著戲服的大筐放下之後,米凱萊托示意他們離開。在暗處,埃齊奧點頭示意自己的小隊開始預備。他把護腕系在了左臂上,右手臂上則綁緊了毒刃。
米凱萊托的人排成一列,到隊長那裡領取古羅馬軍團式樣的戲服。埃齊奧放眼望去,發現米凱萊托自己也打扮成了百夫長的造型。
在他們散開準備換衣服的時候,埃齊奧也做好了準備。每次他悄無聲息地刺出達·芬奇為他重鑄的毒刃,就有一名殺手被無聲無息地奪去生命。此後,埃齊奧的小隊全部換上了戲服,並把解決掉的狗腿子拖出視線之外。
米凱萊托正專註於自己的活計,根本沒有注意到隊伍中有些已經不是自己的人了。他帶著這群人向大競技場走去,埃齊奧在不遠處跟蹤著。在這座殘缺的古羅馬建築中心,人們已經搭好了一座舞台。
自從提圖斯時代以來,無數的角鬥士在這裡廝殺,無數的少年斗獸士在這裡放倒猛獸,無數的基督徒在這裡被投入獅口。這地方充滿了陰暗,而今晚,這陰暗卻因幾百支搖曳生輝的火把而煙消雲散。火把將舞台照得通明,觀眾們圍繞著舞台坐在木頭看台上,等著觀看《耶穌受難記》的演出。
「我找彼得羅。」米凱萊托一邊亮出證件一邊對看門人說。
「他正在台前表演呢,先生,」看門人回道,「但是我可以找個人帶你們去裡面等他。」
米凱萊托轉身囑咐自己的「戰士」們。「記著」,他說。「我會穿著肩膀上有白星的黑色斗篷。在我後面好好等著信號,等到本篤·彼拉多讓百夫長下令時,就該輪到你們出場了!」
「我必須趕在他們之前見到彼得羅。」在跟隨米凱萊托進入大競技場時,埃齊奧暗忖道。
舞台上豎起了三根十字架。他看著自己的隊員在米凱萊托的指揮下準備登場。
台上這場劇已經到了最高潮: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你為什麼離棄我?」十字架上,扮演耶穌的彼得羅喊道。
「看啊,」一個扮演法利賽人的演員說,「他叫以利亞呢!」
一個「羅馬士兵」拿著海綿蘸了醋,扎在槍尖上。「且等著,看以利亞來不來把他取下。」
「渴呵,渴呵。」彼得羅叫道。
士兵把海綿送到彼得羅嘴邊。
「哈,你也不必飲了。」另一個法利賽人說道。
彼得羅揚起了頭。「全能的我的主,」他慷慨激昂地說道。「我不會停止侍奉你。我的靈將向你去,主呵,回返你的手中!」彼得羅長嘆了一口氣。「成了!」
他的頭無力地垂下,基督「斷氣」了。
依照預定,米凱萊託大步邁上舞台,他的百夫長制服在飄起的黑斗篷下閃閃發光。埃齊奧盯著米凱萊托,猜想原來扮演百夫長的演員哪兒去了。不出意外的話,那個演員也和其他落在米凱萊托手裡的人落了個一樣的下場吧。
「閣下,我對您說,」米凱萊託大聲背著台詞,「這人真是上帝的兒子。我料定他必是。我聽他的呼號知他應驗了預言,他的身上顯著神格!」
「百夫長,」扮演該亞法的演員說,「神催促我,你這蠢人。你不明白!待你見他心臟流出血,我們再來瞧瞧你會說什麼。朗基努斯,持起這槍來!」
該亞法把一柄槍交到扮演士兵朗基努斯的演員手中,那是個蓄髮的大塊頭。「這傢伙肯定深受觀眾歡迎,」埃齊奧心想,「而且絕對和彼得羅關係不怎麼樣。」
「小心握緊你的槍,」一個法利賽人適時地說道,「你定要刺穿這拿撒勒人的側肋,讓我們知道耶穌確是死了。」
「我將遵命,」朗基努斯大聲說。「但你應負責。無論結果如何,我將洗我的手與槍。」
然後他大張旗鼓地開始表演槍刺耶穌的橋段。見到血水從彼得羅腰帶內側的血袋裡汩汩流出,朗基努斯開始了大段大段的獨白。埃齊奧能看到這時「斷氣」的彼得羅的眼睛裡面滿是晶亮的反光。
「天上的王啊,現在我看到了。讓水洗刷我的手,洗刷我的槍,洗刷我的眼睛!讓我再好好看你!」他適時地停頓了一下,「哎,我這可悲之人!我作下了多大的罪!我固知殺死了這人,然我卻不知他是何人!天上的王啊,我祈求你的寬恕,因那是我的身體支配著我手,而非我的靈魂!」在享受了觀眾的一輪鼓掌之後,他又開腔道,「耶穌吾主呵,我早已聽聞於你,你以你的仁慈,治癒疾病與蒙昧。今日,以你之名!你治癒了我的盲目,我靈魂的盲目!主呵,從今之後,我將是你的僕人。三日之後,你將重返,為我們全部人的主,審判我們全部的人!」
然後是扮演亞利馬太的約瑟——就是那個捐出自己的墓穴安置耶穌軀體的富人——的演員上前獨白了。「我的神,我的主!你怎能應允他們殘殺這樣一個義人,將他吊在十字架上?是了,這人必是神的兒子!那我將把我的墳墓奉獻出來給他——因他便是基督!」
約瑟在法院的同僚尼科迪默斯以及其他幾個同情者,開始和聲吟唱道:「我滿心確定,約瑟先生,他是上帝的兒。我衷心請求,本篤·彼拉多,賜予我們他的身。我全心榮耀,約瑟先生,助你將他帶回來。」
然後約瑟便轉向彼拉多,說:「彼拉多先生啊,我請求你賜予我一項恩惠。今日這位先知已經死去,請讓我帶他的身體歸去。」
因為米凱萊托所站的位置距離中間的十字架非常近,埃齊奧潛進後台,迅速在服裝箱裡面翻出一件祭司袍穿了上去。他從退場的過道悄悄走上前台,無聲無息地站到了米凱萊託身後。
「如若百夫長確認拿撒勒人耶穌已死,約瑟,我將應允由你收屍。」彼拉多轉向米凱萊托,又問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