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中埃齊奧無法辨清現在究竟是什麼時間,但經驗告訴他這場攻擊一定是從黎明開始的。這樣被襲擊的一方就來不及做好準備,只能迷迷糊糊地等著挨刀。他不由得感到了幾分慶幸,還好長期的訓練讓他在年近四旬時還能保持警覺與敏捷,否則自己定是逃不過這一劫了。
衝到外面之後,他定睛觀察了下周遭的局勢。整座城鎮陷入一片火海,那間裁縫鋪、安吉麗娜的家,都已經化為一片灰燼。看來,今晚克勞迪婭的生日宴會是註定要砸鍋了。
炮彈接二連三地砸到了城牆上,他小心翼翼地跑了過去。我的上帝,究竟那些襲擊者帶來的是什麼大炮?他們的開火速率怎麼會這麼快?更重要的是——打來的這些傢伙究竟是什麼人?
滿腹狐疑之中,只見有個人影風塵僕僕地從煙幕中鑽了出來,是馬里奧!埃齊奧連忙跳過了土牆,一把攙住了自己的叔叔。
「叔叔!你沒事吧……?」
馬里奧狠狠啐了一口。「是博基亞家族的人!他們肯定是跟蹤我們來的!」
「什麼!真是見鬼!」
「我們太低估凱撒了,他們居然會趁著夜色攻過來!」
「那我們該怎麼辦?」
「先把還活著的鎮民全都撤出去,我們必須給他們爭取時間。如果他們把鎮民堵在城鎮里的話,那麼他們肯定會搞一場大屠殺的!在他們眼裡,蒙特里久尼的居民只有兩種:要麼是刺客,要麼是刺客的同情者!」
「好,我知道撤退的路線,交給我吧!」
「好孩子!但咱們還得召集人馬,給這幫傢伙一頓教訓,」馬里奧頓了頓,「去吧,你去指揮護牆上的大炮,給他們來一記狠的!」
「那你呢?」
「扛正面!給這幫兔崽子一個迎頭痛擊!」
「對了,卡特琳娜讓我告訴你,她會讓手下人迂迴過去,發動側襲的。」
「妙極了!那就見機行事吧,快!」
「等等!」
「又怎麼了?」
埃齊奧壓低了聲音:「金蘋果在哪兒?」他沒有告訴叔叔他的武器在第一輪炮火下就蕩然無存了。在內心中,他還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夠與達·芬奇重新見面,他毫不懷疑這個天才會幫助他重新造出那些神兵。但在當下,他只能靠那把袖劍與普通的兵器來作戰了,好在他同樣也是普通武器的專家。
「金蘋果好著呢。」馬里奧給了他吃了一顆定心丸,「現在我們走吧,要是博基亞的人突破了城牆,你就得立刻把人員都給撤出去,懂嗎?」
「好的,我明白。」
馬里奧輕輕拍了拍埃齊奧的肩膀,嚴肅地凝視了他一會兒。「我們的命運就在此一搏了,盡人事,聽天命吧!記住,我的侄子,無論今天我們發生了什麼,這都是上帝的選擇,我們必須以大局為重!」
「我明白了,叔叔!」
兩人默默無語地對視良久,終於還是由馬里奧打破了這個沉默——
「勝利與我們同在!」他舉起了右手。
埃齊奧不由得緊緊握住了叔叔的手,同時他也從內心中呼喚出了那句口號:「勝利與我們同在!」
馬里奧點了點頭,「我會盡我的所能。至於你,立刻騎上我最好的戰馬,趕緊前往城牆上去。」話畢他拔出了自己的佩劍,狂呼一聲便率領著手下的將兵向著敵人沖了過去!
埃齊奧望著叔叔的背影漸行漸遠,然後向著馬廄跑了過去。他很快便找到了那匹昨天曾經逃出去的良駒,只見它已經全身披掛完畢,就等出發了。
「馬里奧先生已經下了命令,」老馬倌迎了上去,「我或許是老了點兒,但我這把老骨頭還麻利著呢!來吧,孩子,看這匹馬精神頭多足!」
「昨天可是我把它帶回來的,它怎麼說今天也該認識我吧。」
「那是肯定,孩子!祝你好運,我們可是全靠你了!」
埃齊奧翻身上馬,然後快馬加鞭地向著城牆沖了過去。一路上觸目所及凈是凄慘的景象:昨天的那個裁縫今日已慘死在了自家店鋪的門前,他可是個不曾傷害任何人的善良人;安吉麗娜也哭倒在了自家早已化為灰燼的房子前面,這個女孩究竟犯了什麼錯,怎麼會遭受如此的懲罰。
戰爭,這就是戰爭,殘忍惡毒、毫無人性的戰爭!這是多麼邪惡,又是多麼的幼稚。想到這裡,埃齊奧不禁咽下了一口唾沫。自由、仁慈與關愛,這才應該是人類為之奮鬥的東西,這才應該是刺客的真正信條!
埃齊奧繼續策馬前行,可怕的悲劇不斷映入他的眼帘。觸目所及皆是毀滅與混亂,昨日生機盎然的小鎮如今早已變成了人間地獄。
「我的孩子!誰看見我的孩子了?」一位年輕的母親失魂落魄地走過他的身旁。
「快收拾好東西,我們趕緊離開這兒!」一個鎮民焦急地喊著。
「我的腿!我的腿斷了!」凄慘的哀號此起彼伏。
「我們怎麼才能逃出去啊?」幾個絕望的平民無助地跑了過去。
「媽媽不見了!媽媽!媽媽!」一個小孩子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埃齊奧狠了狠心,他雖然很想拯救那些受苦的鎮民,但現在實在是沒有時間。同時他也非常清楚,只要他能妥善組織好防禦工作,那麼更多的人都會因此得救。
「救救我!救救我!」一個十幾歲的女孩發出了驚慌失措的叫聲,幾名博基亞的士兵圍住了她,正強迫這個孩子跪下。
埃齊奧勃然大怒——要不是形勢不允許,他早就衝過去把這些渾蛋全都殺掉了。那個凱撒·博基亞是個什麼東西,難不成他比教皇還要邪惡?真是個名為騎士、行若狗彘的畜生!
「水!水!誰能快去找水啊!」又是一陣絕望的慘呼,「我的家裡全都著火了啊!」
「上帝啊,哦,上帝啊!你究竟在哪裡?請救救你的信徒們吧!」一位虔誠的女士不由跪拜起了上帝。
但是埃齊奧至少此刻並不是上帝,他只得咬牙衝過了這一幕幕的人間慘劇。「這一切究竟何時是個頭?」他不敢繼續想下去了,因為此刻他的身邊已經布滿了一陣緊過一陣的炮聲。喊殺、慘叫與兵刃交接的聲音時刻不停地撞擊著他的耳膜,但博基亞軍仍然沒有停下殺戮的腳步。
「但願他們別在我們的大炮還擊前就把城牆給轟塌了。」埃齊奧祈禱著。雖然小炮的還擊聲已經傳入了他的耳中,但是那幾門巨炮迄今為止還保持著沉默。城堡外側已經樹起了一座巨大的攻城塔,要敲掉這傢伙的話,就必須讓昨天的那門巨炮重新發射才行!
他猛地抽了那匹駿馬幾鞭子,讓它飛快地奔上了城牆。他狂奔著趕到了昨天遇到技師的那個木棚里,只見那名技師正沉著冷靜地指揮士兵們瞄準一架緩緩靠上城牆的攻城塔——攻上來的傢伙看來是群老手,這座攻城塔的速度很慢,但它的行進非常紮實。
「這幫兔崽子!」技師啐了一口。只見攻城塔突然加快了速度,眼看著就要靠上城牆上的垛口了。這一手搞得防禦一方猝不及防,就連埃齊奧也不由得感嘆這些傢伙確實不好對付。
「開火!」機會稍縱即逝,第一門大炮的軍士長連忙下達了射擊的指令。巨炮猛然發出一聲怒吼,將一枚重磅炮彈傾瀉了出去。但不幸的是,這一炮打得太匆忙了,它只是擦破了攻城塔的一處稜角,然後就被彈了開去。
「給我瞄準了再打,你這白痴!」軍士長惱怒地大叫了起來。
「長官,我們的彈藥不夠了啊!」
「那就給我去軍火庫里搬!快點兒!他們已經在猛攻城門了!」
與此同時第二門大炮也怒吼著開了火。這一炮下去之後,埃齊奧滿意地看到一群聚在一起的敵人瞬間被打成了一攤爛泥。
「快裝彈!」軍士長大叫道,「聽我的命令,準備再次射擊!」
「等那個塔樓靠近了再打!」埃齊奧喊道,「仔細瞄準塔樓的底部,這樣一炮就能把它給轟塌!剩下的敵人就交給弩手來解決,就這麼打!」
「是的,長官!」
技師走了過來,「你的戰術學得不錯嘛。」他向著埃齊奧打了個招呼。
「算是天賦吧。」
「天賦?好傢夥,良好的天賦在戰場上可抵得上千軍萬馬呢!」技師聳了聳肩,「但是你錯過了今早的練習,你又有什麼借口可說呢?」
「咱們彼此彼此吧,你這個技師昨天不也喝得爛醉么……」
「好吧,你來看,」技師連忙打岔換了個話題,「我們在左翼也部署了幾門這樣的大炮,但那邊炮組的指揮官已經死了,他不幸讓弩箭給射穿了腦袋。去吧,那裡就交給你了!我得留在這兒,這幾門炮沒了我肯定得炸膛。」
「好吧,交給我了!」
「哦對了,瞄準的時候你可得看仔細了,你女友的軍隊正在外面打得火熱。我們可不想弄出誤死誤傷什麼的!」
「你說什麼……女友?」埃齊奧的臉刷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