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聲大喊,一隊聖殿士兵沖了進來。盔甲之下每一雙眼睛都露出駭人的凶光。
瑪莉亞在上面喊道:「這邊——快!」她轉過身,沿著牆邊沖向一扇門。阿泰爾正準備跟上,三名士兵已經來到他面前。刺客心下暗罵,只得與其刀劍相向,而他也再一次失去了瑪莉亞的行蹤。
這些士兵劍術十分高超,顯然是受過嚴格的訓練——光是看他們脖子上的肌肉就知道了,可即使是三名聖殿騎士,他們也打不過一個刺客。阿泰爾靈敏地在他們之間周旋,見機出招,最後三人都死在他的腳下。
他抬頭瞥了一眼。這會兒城垛上已經一個人影都看不到了,只有那名聖殿騎士間諜的屍體還躺在樓梯頂上。至於瑪莉亞,早已不見了蹤影。刺客躍上台階,停下來低頭看一眼那個死人。如果說這個姦細的工作就是離間敵人的話,那他確實幹得十分出色。他幾乎騙得所有人都開始與反對組織針鋒相對,轉而投向聖殿騎士一方——那些不願教導民眾,卻一心想著奴役與控制的傢伙。
阿泰爾繼續快步跳了上去,來到另一端的門前。這裡就是通往檔案館所在房間的入口。接著,他邁步走了進去。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待眼睛適應了光線,刺客發現自己正身處一條通往下方的走廊。走廊沿著牆壁呈螺旋狀伸向黑暗的地底。牆上的火把發出幽暗的光芒,在裝飾著聖殿騎士十字架的牆壁上投下搖曳的暗影。周圍靜悄悄的。
不,不完全是。
他隱約聽見在下面很深的地方有人在大聲叫喊。是守衛,有可能,難道是發現了……瑪莉亞嗎?像她那樣崇尚自由的人恐怕永遠都不會苟同聖殿騎士的思想。如今,她倒真成了「叛徒」,走到刺客這邊來:她殺了一名聖殿騎士,還將檔案館的位置告訴給刺客。從那一刻起,聖殿騎士怕是會將她追殺到天涯海角。當然,以他對她戰鬥能力的了解,想殺瑪莉亞,還真要費點功夫。
隨後,阿泰爾開始沿著灰暗的階梯,一步步向下前進。他就這樣摸索著,不時躍過一些坍塌的石柱,最終來到一間地上滿是沙塵的房間。守在那裡的三個士兵正好和他打個照面。不等對方反應,刺客馬上用飛刀直接解決掉其中一個,然後趁機擾亂第二個人的腳步,再用寶劍刺穿他的咽喉,接著將其狠砸向第三名士兵,兩人痛苦地摔倒在地。解決掉他們,刺客繼續向深處探尋。不一會兒,淙淙的水聲傳了過來,他已踏上一座位於兩條瀑布之間的小橋。由於水聲很大,蓋住了刺客的腳步聲,因此橋對面的兩名守衛並沒有及時發現他。於是,阿泰爾用袖劍輕鬆地了結了他們。
扔下那兩個人,他繼續向下,來到了一座圖書館的最深處。一本本書整齊地疊放在書架上,映入眼帘的書架幾乎多到不計其數。就是這兒。他找到了。儘管阿泰爾並不確定自己期望看到什麼,可這裡的書和物品比他所想像的要少得多。這裡真的就是他聽說的那個著名的檔案館嗎?
然而敵人根本不給他駐足巡查的時間。很快他便聽到人的說話聲,以及武器碰撞的聲音:一共有兩個人,其中一個毫無疑問是女性。
就在阿泰爾面前,立著一個頂部鑲嵌了聖殿騎士十字架的巨型拱門。他走過去,來到一間宏偉的大廳。裡面正中央周圍環繞著許多精美的石柱,看樣子應該是舉行儀式的地方。接著,他看到,在那裡,在大廳中央,布沙爾和瑪莉亞正纏鬥在一起。女騎士本是佔據上風,可就在剛剛,阿泰爾走進大廳的瞬間,布沙爾一個反擊,將她震倒在地。身體與石地的碰撞令她不禁痛苦大叫。
布沙爾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面向已然悄聲走進大廳的阿泰爾。
「無知的科穆寧皇帝,」聖殿騎士的語氣里不帶半分對前塞普勒斯首領的尊敬,他輕蔑地說道,「他是個蠢貨,不過卻是我們手上的蠢貨。我們毫不費力地將這座島統治了十年。在塞普勒斯,我們的檔案館是被保護的最嚴密的秘密。不幸的是,即使是最完美的計畫也架不住伊薩克的愚蠢。」
將近十年,阿泰爾心下一驚,但是並未表現出來……他上前一步,將目光從布沙爾轉向一旁的瑪莉亞。「他惹怒了理查德國王,還為了個人方便將這個英國女人帶在身邊!」阿泰爾走過地板,他朝瑪莉亞彎下身子,同時布沙爾也並沒有阻止他的行動。
阿泰爾抬起瑪莉亞的臉,確認她否還有活著。
布沙爾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嘴上繼續說個不停。「好在我們可以說服理查德將這座島賣給我們,也只有這個辦法可以轉移他對我們的注意力。」
瑪莉亞的眼睛在動,雖然沒有睜開,但聽到呻吟聲,阿泰爾知道她還活著。刺客長舒一口氣,將她的頭輕輕放在石地上,接著站直身子看向布沙爾。騎士團團長盯著他們,臉上滿是扭曲的笑容。
「花錢去買本屬於你的東西……」阿泰爾鼓勵布沙爾接著說下去。現在他明白了。聖殿騎士之所以要從理查德國王手上買下塞普勒斯,就是怕別人發現他們的檔案館。難怪他剛到這座島,就立即遭到他們的追捕。
而接下來,布沙爾所說的話更加證實了他的推測。「瞧瞧我們現在都變成什麼樣了。自從你到這兒以來,就一直提著鼻子在各個角落裡到處瞎聞。檔案館的處境也變得不再安全。」
「我真希望我能跟你說聲抱歉,但我得找到想要的東西。」阿泰爾回道。儘管知道自己的話站不住腳跟,但他的聲音聽起來仍充滿了自信。
不出所料,布沙爾咧嘴笑了。「噢,這次不行,刺客。現在還不是時候。之前繞去凱里尼亞的那段日子為我們提供了足夠的時間來轉移檔案。」
當然。這裡原本並不是他在路上看到的這種資料貧瘠的檔案館。現在這裡剩下的只是真正的檔案館裡無用的殘跡零邊罷了。他們用凱里尼亞的事分散了他的注意,藉此機會轉移了檔案館的資料。
「你們並沒有把東西運往塞普勒斯,而是將它們從這兒運了出去。」說到這兒,一切都明朗了。
「沒錯,」布沙爾讚許地點了點頭,「當然也並不是全都得帶走……我覺得還是應該把你留在這裡。」
布沙爾一躍而起,猛地向前刺出一劍,被阿泰爾側身躲開。聖殿騎士攻守兼備,逼得刺客不得不接連後退,全力擋下對方一系列刺突與揮擊。布沙爾劍術了得,這點毋庸置疑。他的動作也十分迅速,與大部分只會用蠻力舞劍的十字軍士兵相比,他則是靠嫻熟的技術與靈活的步伐取得勝利。可惜他太想贏了,而且希望速戰速決。他想要戰勝刺客的急切心情顯然令他在戰鬥的時候消耗了許多體力。於是阿泰爾一面防守,一面將他引到身前,在化解他的進攻的同時,不時短暫地偷襲一下。就這樣,刺客在布沙爾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傷口,這兒戳一下,那兒劃一下。鮮血開始從下面滲透到布沙爾的盔甲上,讓他的身體變得越發沉重。
戰鬥的同時,阿泰爾想起了瑪莉亞和那些死在聖殿騎士手上的人們。他的回憶很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復仇的慾望與決心。他要讓他血債血償。布沙爾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另一邊的刺客還是一言不發。聖殿騎士團長費力地呼嚕著好讓自己得以順利喘氣——以及撫平他心中的挫敗。他的劍法已不似先前那般流暢,漸漸地連瞄準目標都無法辦到。鮮血與汗水早已浸透他全身,眼下他只剩咬牙堅持的毅力。
阿泰爾又劃開更多傷口,接著一劍斬向他的額頭。噴出的鮮血流進他的眼睛,布沙爾連忙抬手想要用手套將血漬擦拭乾凈。現在,布沙爾只能勉強舉起手中的劍。他弓著腰,雙腿抖個不停,肩膀隨著呼吸上下劇烈起伏著。那被血跡模糊的眼睛死盯著阿泰爾,卻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他戰敗了,這就意味著現在他已與死人無異。
阿泰爾沒有因此而將其視為兒戲。他一直等在一旁,直到危險真正解除,直到確定布沙爾虛弱的模樣不是裝的,才展開行動。
接著,他一劍刺穿了布沙爾的身體。
聖殿騎士癱倒在地上,阿泰爾跪到他身邊。看著對方凝視著自己的眼睛,刺客居然在敵人的眼中看到了敬意。
「啊。你信……信守了你們的信條。」他喘息道。
「可你卻背離了你們的初衷。」
「不是背離……是延伸。這個世界比我們無邊的想像還要複雜。如果你,刺客……如果你不是一個只知道刺殺的人,或許你會明白其中的道理。」
阿泰爾皺緊眉頭。「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死前告訴你,我永遠不會讓伊甸碎片落入除我以外其他任何人之手。」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他忽然感到背後傳來一陣溫意,好像剛剛的話將它喚醒了一般。
布沙爾諷刺地笑了。「藏好了,阿泰爾。你會和我們做出相同的結論……遲早……」
他死了。然而剛幫他合上雙眼,阿泰爾便感到房間開始顫動,四壁也開始脫落。是大炮。聖殿騎士正在炮擊檔案館。為了做到萬無一失,他們要將這裡摧毀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