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開蒙特里久尼之前,埃齊奧還有些準備要做。他需要向叔叔學習更多有關「刺客信條」的知識,以便更好地完成眼前的任務。他還要確保佛羅倫薩相對安全,另外還有住宿的場所需要考慮,因為馬里奧的探子們回報說,奧迪托雷家族的宅邸已被查封,但處在美第奇家族的保護和看守下,因此並未遭到進一步破壞。出發時間的數次延後使得埃齊奧越來越不耐煩,終於,在三月的某一天,他叔叔告訴他可以收拾行李了。
「真是個漫長的冬天——」馬里奧說。
「太漫長了。」埃齊奧插嘴道。
「現在一切都已安排妥當,」馬里奧說,「而且我要提醒你,良好的準備是成功的基石。現在,聽好了!我在佛羅倫薩有位朋友,她會在離自己家不遠的地方為你準備好安全的住所。」
「叔叔,她是誰?」
馬里奧露出謹慎的神情。「她的名字對你來說並不重要,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你可以像信任我那樣信任她。總而言之,她目前不在城裡。如果你需要幫助,就聯繫你從前的女管家安妮塔,她的住址沒有變,如今為美第奇家族服務,不過知道你到佛羅倫薩的人還是越少越好。不過有個人你必須去聯絡,雖然要找到他並不容易。我把他的名字寫在這兒了。打聽他的時候務必小心。給你那位聰明朋友看古籍抄本的時候,試著問問他,但別告訴他太多,這是為了他好!順便說一句,這是你住處的地址。」他遞給埃齊奧兩張紙,還有個鼓鼓囊囊的皮袋子。「這裡是一百個弗羅林,還有你的旅行證件。最好的消息是,你明天就可以出發了!」
埃齊奧利用這短暫的時間去了女修道院,向母親和妹妹辭行,隨後收拾好必要的衣物和裝備,跟叔叔和鎮上的人們——他一直以來的戰友和同伴——告別。但在次日早晨,他裝上馬鞍,騎馬離開城堡大門的時候,心情既愉快又堅定。這一天的騎程漫長而又風平浪靜,等到晚餐時,他已經在新的住處安頓下來,開始重新認識這座城市:他從小就在這裡長大,只是他這次實在離開太久了。但他沒時間為此感傷,在稍事休息——並且遠遠地看了眼家族宅邸——之後,他徑直去了萊昂納多·達·芬奇的工作室,而且沒忘記帶上維耶里·德·帕齊的那張抄本書頁。
在埃齊奧離開佛羅倫薩以後,萊昂納多買下了工作室左邊的那座龐大的倉庫,那裡的空間足以容納他諸多創意的實際成果。兩張長長的擱板桌從倉庫這頭排到另一頭,用油燈和高處的窗戶作為照明——萊昂納多可不希望有人來窺探自己。擺在桌上,掛在牆上,以及房間中央的地上組裝到一半的,是許多令人費解的裝置、儀器以及工程設備的零件,牆壁上掛著幾百幅圖紙與素描。在這片混亂之中,五六個助手正忙碌地來來去去,年歲稍長——雖然魅力毫不遜色——的安格尼羅和因諾森托則負責監督。房間里有個四輪馬車的模型,只不過它的外形是圓形的,而且車身上裝滿了武器,配有裝甲的頂棚做成掀起的鍋蓋的模樣,而且頂棚上有個開口,人可以從那裡鑽出頭來,確認這台機械前進的方向。有幅畫上畫著一艘鯊魚形狀的船隻,只是「鯊魚」的背部有個奇怪的塔樓構造。更古怪的是,根據畫面判斷,這條船像是在水下行駛的。大量的解剖素描,描繪的內容從眼球的作用到性交,再到子宮裡的胚胎——還有許多讓埃齊奧根本無法理解——這些幾乎佔滿了牆壁上的所有空間,而桌上的標本和雜物讓埃齊奧想起了上次造訪時那種有序的混亂,只不過現在放大了一百倍。牆上還有栩栩如生的動物畫像,種類從常見的動物到超自然生物;以及各種設計圖,從水泵到防禦圍牆,應有盡有。
真正吸引埃齊奧目光的,是從天花板垂下的那樣東西。他見過小得多的原始版本,但眼前這東西足有真正機械的一半大小——如果它哪天能夠製造出來的話。它看起來仍然像蝙蝠的骨架,木製的結構上緊緊蒙著某種耐用的動物皮革。附近的畫架上夾著一張紙。除了筆記和演算以外,埃齊奧還在紙上看到了一行字:
……將角質或金屬彈簧繫於蘆葦包裹的柳木之上。
這種動力能讓鳥兒維持飛行,翅膀無需拍打空氣,卻能向高處爬升。
如果一個體重兩百磅的人位於A點,背上是重量為一百五十磅的翅膀,那麼只要擁有等同於三百磅的力量,就能讓他飛上空中……
這些在埃齊奧看來簡直就像天書,但至少每個字他都認識——這肯定是安格尼羅從萊昂納多那難以理解的潦草文字轉譯過來的。就在這時,他看到安格尼羅正看著自己,於是匆忙轉過頭去。他知道萊昂納多不喜歡被人打探隱私。
這時候,萊昂納多才從老工作室那邊趕來,匆匆走到埃齊奧面前,親切地擁抱了他。「我親愛的埃齊奧!你回來了!見到你可真高興。發生了那些事以後,我們還以為……」但他沒有把話說完,神色也有些不安。
埃齊奧努力想要活躍氣氛。「看看這地方!雖然我看不出什麼門道,不過我猜你的進展很順利!你已經放棄繪畫了嗎?」
「沒有,」萊昂納多說,「只是在研究……讓我感興趣的東西。」
「看得出來。而且你還擴大了門面。你的生意肯定很興隆。過去兩年的歲月待你不薄啊。」
萊昂納多也看出了潛藏在埃齊奧平靜表情之下的悲傷與嚴肅。「也許,」萊昂納多說,「歲月只是沒來打擾我而已。它大概是覺得,無論將來誰能執掌大權,我都能在他們手下發揮作用……雖然我不覺得誰能辦到。」他換了個話題:「你過得怎樣,我的朋友?」
埃齊奧抬頭看著他。「我很希望我們能坐下來,談談過去這幾年裡各自的經歷。但現在,我需要你的幫助。」
萊昂納多攤開雙手。「儘管開口吧!」
「我有件東西想給你看,而且我覺得你會感興趣的。」
「那你就最好到我的工作室去——那兒沒這麼雜亂。」
回到萊昂納多的舊工作室以後,埃齊奧便從錢袋裡拿出了那張書頁,隨後在桌上攤開。
萊昂納多激動地睜大了雙眼。
「還記得前一張嗎?」埃齊奧問他。
「我怎麼可能忘記?」萊昂納多盯著那張紙,「太令人興奮了!我可以看看嗎?」
「當然。」
萊昂納多仔細看著書頁,手指拂過它的表面。隨後,他拿來紙筆,開始臨摹上面的文字和符號。他幾乎立刻開始走來走去,翻閱書本和手稿,專心致志地研究起來。埃齊奧以感激和耐心看著忙碌的他。
「真有意思,」萊昂納多說,「這上面的語言相當陌生——至少對我來說——不過仍然具有某種規律。唔。沒錯,這裡有條阿拉姆語 的注釋能幫助我們理解內容。」他抬起頭,「要知道,參照另一張抄本書頁來看,你甚至會覺得它是某種指南——至少在某種程度上是——是指導你以各種方式進行刺殺的指南。不過當然了,內容不止如此,雖然我對其他那些還沒什麼概念。我只知道我們現在看到的不過是皮毛,我們需要把整本書湊齊才行。你不知道其他那些書頁在哪兒嗎?」
「不知道。」
「那整本書又有多少頁?」
「或許這一點……的確有人知道。」
「啊哈,」萊昂納多說,「你要保密!噢,我會尊重你的隱私的。」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別的東西吸引過來,「瞧瞧這個!」
埃齊奧越過他的肩頭看去,但看到的只有一連串緊湊的楔形符號。「這是什麼?」
「我還不太清楚,不過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部分是一條製造某種未知金屬或是合金的公式——而且從邏輯上來說,這種物質根本不可能存在!」
「還有別的什麼嗎?」
「有的——就是最容易解譯的那部分。它基本上是另一件武器的藍圖,而且看起來能配合你現有的這把武器。不過這件武器我們只能從零做起了。」
「那是什麼樣的武器?」
「其實結構相當簡單。就是一塊包裹在皮製護腕里的金屬板。你可以把它戴在左前臂上——如果你是我這樣的左撇子,就戴在右臂上——並且用來格擋刀劍甚至是斧子的攻擊。特別之處在於,雖然我們要製作的這塊金屬板非常結實,卻輕巧得難以置信。它還包含有一把雙刃匕首,和之前那把同樣是彈簧加壓結構。」
「你覺得我們能做出來嗎?」
「可以,只不過需要一點兒時間。」
「我沒多少時間。」
萊昂納多思索起來。「我想必須的器具和材料我這兒都有,我的助手也懂得如何打造。」他思索了片刻,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做著計算。「我需要兩天時間,」他斷言道,「到時候再回來這兒,我們看看成果如何!」
埃齊奧鞠了一躬。「萊昂納多,太感謝你了。我可以付你酬勞。」
「應該是我感謝你才對。你的這些古籍書頁拓展了我的知識——我自以為是個創新者,可這些古老的書頁卻令我著迷。」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