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7年春天的一個午夜,馬里奧在埃齊奧的陪同下率領部隊,來到聖吉米亞諾城的前方。這將是一場激戰的開端。
「再告訴我一次,你為什麼改變了想法。」馬里奧快活地說。
「你還真是百聽不厭。」
「是又怎麼了?總之,我知道瑪莉亞還有段時間才能康復,而且你也明白,她們在這兒會很安全。」
埃齊奧笑了。「我已經說過了,我想要擔負起責任來。而且我也說過了,維耶里來找你麻煩是因為我。」
「我也說過了,年輕人,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事實在於,維耶里來找我們麻煩,是因為他是聖殿騎士,而我們是刺客。」
馬里奧說話的時候,目光掃過聖吉米亞諾幾乎緊挨著的塔樓。那些方方正正的建築物幾乎高聳入雲,而埃齊奧有些奇怪的感覺,他覺得自己見過類似的景象,但那不是在夢裡,就是在另一段人生中,因為他的腦海里並沒有相關的清晰記憶。
每座塔樓的頂端都有點燃的火把,城鎮圍牆的城垛上和城門邊也亮著許多火把。
「他在那兒布下了重兵,」馬里奧說,「從那些火把來看,維耶里恐怕已經料到我們會來。真可惜,但我並不吃驚。畢竟他和我一樣,手下也有探子。」他頓了頓,又說:「我看到防禦土牆上有弓箭手,城門也守衛森嚴。」他繼續掃視那座城市,「但即便如此,他的兵力似乎也不足以守住每座城門。南部的城門看起來就沒什麼守軍——他肯定覺得那裡受到攻擊的可能性最小。所以我們要攻打的正是那兒。」
他抬起一條手臂,又踢了踢馬腹。他的部隊跟著他向前移動。埃齊奧騎馬跟在他身邊。「這就是我們要做的事,」馬里奧語氣緊迫,「我的部下和我會與那座城門的守軍交戰,而你要做的就是越過城牆,從內部打開城門。我們的行動必須無聲而又迅速。」
他解下一條插著飛刀的皮製帶子,遞給埃齊奧。「拿上這個。用這些來解決弓箭手。」
等到足夠接近之後,他們下了馬。馬里奧領著一支精銳部隊,開始接近城鎮南門外的守軍。埃齊奧離開了大部隊,飛奔著穿過這最後的幾百碼距離,利用灌木叢和小樹林來遮掩行蹤,最後來到城牆下。他戴著兜帽,借著城門邊火把的光,他看到自己在牆壁上的影子就像一隻老鷹的腦袋。他抬頭看去,陡峭的城牆高聳在他面前,足有五十英尺,甚至更高。在這個位置,他不知道城垛上是否有人。他繫緊裝著飛刀的皮帶,開始攀爬。牆壁用料石砌成,沒有太多支撐點,爬起來相當費力,不過接近牆頭的射擊孔給了他稍事歇息的機會。他謹慎地越過城垛的邊緣向裡面觀察:左邊的防禦土牆上有兩名弓箭手,他們背對著他,身子前傾,手握著弓。他們看到了馬里奧的部隊,正準備朝那些刺客僱傭兵射擊。埃齊奧沒有猶豫。如果他們不死,他的朋友中就會有人送命,而在此刻,他格外感激叔叔堅持要教給他的那些新本領。他迅速集中精神,雙眼注視著這片昏暗地帶,隨後抽出兩把飛刀,以驚人的準頭一把接一把地丟了出去。第一把飛刀刺中了一名弓手的頸背——一刀斃命。那人一聲不吭地軟癱在垛口上。第二把飛刀飛得稍慢一些,卻帶著十足的力道刺中了第二個弓手的後背,對方發出沉悶的呼喊,一頭栽進下方的黑暗裡。
在埃齊奧的下方,在一段狹窄的石頭階梯的底部,正是那座城門。不過眼下,他開始慶幸維耶里沒有足夠的兵力守住每道城門,因為門的內側連一個士兵都沒有。他一次三級地走下階梯,動作彷彿是在飛翔,很快,他就找到了能夠控制沉重的鐵制門閂的拉杆,只要打開門閂,這扇十英尺高的橡木城門就會打開。他被迫用上了全身的力氣去拉動拉杆,因為這種裝置並不是設計成單人操作的,不過最後他還是辦到了。接著他又用力去拉門上的那隻齊肩高的巨大鐵環。城門開始緩緩打開,而他看到,馬里奧和他的手下也完成了他們血腥的使命。兩名刺客倒地死去,但維耶里的二十名守軍也去見了上帝。
「做得好,埃齊奧!」馬里奧輕聲喊道。到目前為止,似乎還沒有人拉響警報,不過這只是時間問題。
「我們走吧!」馬里奧說,「放輕腳步!」他轉過身,對他的一名士官說:「回去帶大部隊過來。」
接著他小心翼翼地帶著部隊,穿過寂靜的街道——維耶里肯定是實施了宵禁之類的法令,因為街上空無一人。在途中,他們幾乎與一支帕齊家的巡邏隊正面遭遇,他們躲回陰影里,讓敵人通過,隨後再從後方發起攻擊,乾淨利落地解決了他們。
「接下來呢?」埃齊奧問他叔叔。
「我們需要確認衛兵隊長的位置。他名叫羅伯托。他應該知道維耶里在哪兒。」馬里奧一反常態地有些緊張,「我們已經浪費了不少時間。還是兵分兩路的好。聽著,我了解羅伯托。在這個時間,他不是在最喜歡的酒館裡喝得爛醉,就是在城堡里呼呼大睡。你去城堡那邊。帶上奧拉齊奧和十幾個好手。」他看看開始亮起的天色,嗅了嗅變得涼爽的空氣。「黎明前跟我在大教堂那邊碰頭彙報。別忘記——我可是把這群無賴交給你了!」他對手下們親切地笑了笑,帶上他自己的部隊,消失在通向山頂的街道上。
「城堡在鎮子的西北方——長官。」奧拉齊奧說。他咧嘴笑了,其他人也一樣。埃齊奧既能感覺到他們對馬里奧的順從,也能感覺到他們對於他這樣缺乏經驗的指揮官的擔憂。
「那我們就出發吧,」埃齊奧語氣堅定地答道,「跟我來。留神我的信號。」
城堡位於城鎮中央廣場的一側,距離大教堂不遠,在鎮子所在的小山山頂附近。他們暢通無阻地到達了那裡,但在進入城堡之前,埃齊奧發現門口有幾名帕齊家的士兵守衛在那裡。他示意部下們退後,隨後孤身接近,始終藏在陰影里,步履輕盈得就像狐狸,最後來到足以聽清他們交談的位置。很顯然,他們並不喜歡維耶里的領導,比較激動的那個簡直滔滔不絕。
「聽著,提巴多,」衛兵之一說,「我可不喜歡那個小狗崽子維耶里。我覺得他連尿到桶子里的本事都沒有,更別提抵擋來勢洶洶的敵人了。至於羅伯托隊長,他喝得太多了,簡直像一瓶穿著制服的基安蒂葡萄酒!」
「你說得太多了,佐漢,」提巴多提醒他,「還記得口無遮攔的貝爾納多有什麼下場嗎?」
佐漢閉上了嘴巴,嚴肅地點點頭,然後說:「你說得對……我聽說維耶里把他弄瞎了。」
「噢,多謝了,我還想保住眼睛,所以我們這些話還是打住吧。我們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跟我們的想法一樣,維耶里的探子也無處不在。」
埃齊奧滿意地回到自己的手下那邊。悶悶不樂的守軍可沒什麼戰鬥力,不過說不定維耶里還指揮著一支強大而忠誠的親信部隊。在維耶里其他的手下那裡,埃齊奧明白了指揮官本身可以變得多麼令人懼怕,但眼下的任務是進入城堡。埃齊奧掃視廣場。除了那一小隊帕齊家的士兵以外,廣場上昏暗無光,空無一人。
「奧拉齊奧?」
「什麼事,長官?」
「你能解決掉這些士兵嗎?動作要快,而且別弄出動靜。我要試著爬到城堡頂上,看看他們在庭院里安排了多少兵力。」
「我們來這兒為的就是這個,長官。」
埃齊奧留下奧拉齊奧和其他人去解決門口的衛兵,確認了一下皮帶上還有充足的飛刀,隨後跑了一小段路,來到與城堡毗鄰的一條小巷裡。他爬上附近的屋頂,又從屋頂跳到城堡頂上,下方便是城堡的內部庭院。維耶里顯然忘了在當地大戶人家的屋頂塔樓上部署哨兵,而在那樣的制高點,他們能看清城裡發生的一切——埃齊奧不禁為自己的幸運感謝上帝。不過他也知道,馬里奧的大部隊的首要目標就是控制那些塔樓。從城堡頂上,他看到庭院里空無一人,於是跳到柱廊頂上,再從那裡跳到地上。接下來,他老練地打開城堡的鐵門,指示手下躲進廊柱的陰影里——他們已經把衛兵的屍體拖到了隱蔽處。為了避免引起疑心,他們又把城堡的鐵門重新關好。
不管怎麼看,這座城堡都像是被廢棄了似的。但沒過多久,廣場那邊就傳來了人聲,另一群維耶里的手下出現,他們打開鐵門,走進庭院,攙扶著一個身材粗壯、有些發福的男人,後者顯然喝得爛醉。
「看門的那些混賬東西哪去了?」那人質問道,「該不會是維耶里撤消了我的命令,又派他們去巡那該死的邏去了吧!」
「羅伯托長官,」攙扶著他的士兵之一懇求道,「您該去休息了吧?」
「你這話啥意思?我不是好好兒的回來了嗎?而且今晚還長著呢!」
士兵們讓他坐在庭院中央的噴泉邊上,然後站在周圍,不知該如何是好。
「誰都覺得我不是個好隊長!」羅伯托自怨自艾地說。
「胡說八道,長官!」離他最近的那人說。
「維耶里覺得我不是,」羅伯托說,「你真該聽聽他跟我說話的口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