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 和平

伴著初現的曙光,菲戈人擺起了慶功宴。他們喝酒、吃飯,再喝酒,並且講起了故事,把牛皮吹得比自己的個子還大。

羅伯·無名氏看了蒂凡尼一眼,說:「這下好了,田野重歸我們自己了!到洞里來,珍妮很想看看你這張俊俏的小臉呢。」

於是蒂凡尼鑽進菲戈之丘,裡面似乎比她上一次來時寬敞不少。廳堂里到處都是上躥下跳的身影和飛舞的蘇格蘭裙,那是菲戈人在跳踢踏舞——菲戈人隨時都願意來上一段踢踏舞,靴子踏在地上咚咚作響,像是在對全宇宙發出挑戰。除此以外,每個菲戈人自然都希望讓人知道自己抗擊精靈的赫赫戰功。

年輕的菲戈人則都想讓蒂凡尼——他們心目中的群山的巫婆——聽聽自己的英勇事迹。他們聚在她身邊。

蒂凡尼問:「你們都叫什麼名字,孩子們?」

小加勒姆有些結巴地說:「我叫加勒姆,女士。」

「很高興見到你。」蒂凡尼說。

「我也是,女士,這是我的哥哥,加勒姆。」

「你們兩個同名?」她說,「這樣不會很麻煩嗎?」

「哦,不會的。我知道我是誰,他也知道他是誰,我們還有一個兄弟也叫加勒姆,他也一樣。」

「你們覺得這場戰役怎麼樣?」

「哦,不錯,他們被我們打得落花流水。我們的首領特別擅長分配任務,他讓我們使用狼牙棒、矛和斧子,當然還要用腳踢。等我們三個把一個精靈打倒在地之後,我們的靴子就能派上用場了。」

老男孩們正沿著小路朝山下走。

他們此時唱起了新的歌曲,歌的開頭是這樣的:「戰士,戰士,我天生就是戰士!」每唱一句、每邁一步,他們的身姿就更加挺拔、更加矯健。

「戰士,戰士,我天生就是戰士!

「國王,國王,為了國王和民兵隊,

「我們,我們,我們把敵人打倒,

「他們聞風喪膽,他們落荒而逃!」

妻子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丈夫們這種神采奕奕的樣子,紛紛親吻他們。他們隨後又朝城裡的酒吧走去,把自己的經歷講給朋友們聽。

麥克皮斯船長手裡拿著一杯啤酒,坐在酒吧外的一塊石碑上,興高采烈地大聲說道:「蘭克里的居民們,我們幾個老頭子今天很開心,因為我們把可怕的精靈趕走了。人們都說老頭兒健忘,但我們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天,絕對不會。我們以為自己老了,不中用了——但是今天我們發現,我們其實還很年輕。」

於是人們喝起慶功酒,一杯接著一杯,每個人都想請這群老男孩喝上一杯,直到所有人都喝得搖搖晃晃。儘管如此,仍然有人高喊:「你們還有沒有時間再來一杯?」

第二天月升時分,夜幕開始降臨時,喬弗里再次騎著掃帚懸浮在半空中。蒂凡尼高聲對他說:「我還是不明白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難道不是人人都會這樣做嗎?」他答道,「正好大家都來了,我們來問問她們。」

沒錯,諸位女巫都來了,領頭的是奧格奶奶和瑪格麗特。又到了商議未來大計的時刻——不過,如今的未來已經不再充斥著精靈。至於眼下嘛,好吧,眼下女巫們正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彼此講述兩個戰場所發生的事。

羅伯·無名氏燃起篝火,作為指引方向的信號,蒂凡尼望著女巫們在空中盤旋,找到空位後再一個接一個地降落。不過,沒有一個人能讓自己的掃帚在空中懸浮不動——看來喬弗里是唯一一個能讓掃帚這樣做的人。

「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再偷偷溜回來。」過了一陣,奧格奶奶說,「決不能信任那個老毛鬼。聽你的描述,蒂凡尼,他是在迷惑你呢。」

「我知道,但我並沒有中招。」蒂凡尼說,「自從唯一一個決心行善的精靈去世後,我就不再受法力的迷惑了。我們在她的墓地做了記號,奧格奶奶,你知道的。即使他們回來,我們也會做好準備迎戰的。我們可以把鐵放在白堊地的石陣上,就像你們在起舞者石陣撒上鐵屑一樣。」她的聲音變得堅定,「現在鐵就存在於我的靈魂中,要是他們膽敢回來,我一定用鐵腕處治他們。」

「依我看。」瑪格麗特王后說,「我們已經擊敗了他們許多次,我覺得這一次他們是認真的。我猜他們不會再回來了。」

「那我得喝一杯,慶祝他們不再回來。」奧格奶奶說。

「女士們,既然大家都聚齊了。」蒂凡尼說,「我想跟你們談談喬弗里的事。他是我們的得力助手——我相信你們也都看到了,他將蘭克里的老年人組織成了一支戰隊。他既聰明又細心,而且足智多謀。他會傾聽別人,還擁有獨特的魔法。」

「沒錯。」奧格奶奶說,「每個人都喜歡喬弗里。不知怎麼回事,他好像能夠理解每一個人。相信我,老太太們也很樂意讓他治療腰酸背痛之類的毛病。他能讓人變得平靜,這你們都知道。他本人也很平靜,即使他已經離開,但他到過的地方依然能夠保持安寧。他的本領不僅僅是能讓人高興起來那麼簡單,在他離開後,人們的狀態都要比原來好許多——彷彿生活又有了意義。像喬弗里這樣的人,該怎麼形容呢,他們能讓這個世界變得,呃,更舒適。」

「我完全同意。」伊爾維吉太太說。

「你同意我說的話?」奧格奶奶吃驚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是的,親愛的,我同意。」

於是蒂凡尼想,我們終於可以和平共處了。「謝謝你,喬弗里。」她低聲說,「既然大家都在。」她提高聲音說道,「我想告訴大家,我不能接管威得韋克斯奶奶的農場。我不會再睡在她的床上了,因為我並不是她。」

奧格奶奶笑了:「我早就在想你是不是有這樣的打算,蒂凡尼,說到底,你還是要學會成為一個獨立自主的女人。」

「我的根在白堊地,而白堊地能賜給我力量。」蒂凡尼繼續說,「我的骨頭終將與這片丘陵融為一體,就像我的祖母阿奇奶奶一樣。」

女巫們竊竊私語。她們都聽說過阿奇奶奶的大名。

「再說我自己也有一雙結實的靴子。既然我不會在威得韋克斯奶奶的床上睡覺,那麼我也不會穿她的靴子。」

奧格奶奶咯咯笑起來:「那麼下次我到小屋去,就把它們帶走,蒂凡尼。我記得艾斯米的靴子,我認識一名年輕女巫,給她穿上正合適。」

「說到年輕的女巫,」蒂凡尼繼續說,「蒂克小姐為我招收了幾位很有潛力的年輕姑娘。我想把她們送到山區去接受正式培訓,可以嗎?這樣將來我在白堊地也有個幫手。」

女巫們紛紛點頭。正該如此,因為這就是女巫的培訓方式:年輕的姑娘們——南希·阿普萊和貝奇·帕頓——將向資深女巫學習這個行當的入門技術。

蒂凡尼深吸了一口氣:「我建議,由喬弗里代替我,接管威得韋克斯奶奶的小屋和農場。」她一邊說,一邊看了奧格奶奶一眼,奧格奶奶向她眨了眨眼。

蒂凡尼瞥了一眼伊爾維吉太太,驚訝地發現她點了點頭,說:「他是個既優秀又正派的年輕人,我們都見識過他的本領,如今我們生活在鐵路時代,或許也該把過去的習慣改一改了。沒錯,我同意由喬弗里先生接管威得韋克斯奶奶——蒂凡尼在蘭克里的農場。他雖然不是女巫,但他也不是一名普通的雜工。」蒂凡尼看出伊爾維吉太太在動腦筋,蒂凡尼相信,自己下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的房前屋後一定也會有個小夥子。

奧格奶奶大聲地說:「你管他叫什麼來著,蒂凡尼?平息者?我們就沿用這個稱呼怎麼樣?」

不過,瑪格麗特還有話要說:「維倫斯聽說了喬弗里和老先生們的事迹。」她說道,「他覺得應該給喬弗里一些獎勵。我正好有個合適的主意……」

於是,幾個星期之後的一天,斯威福勛爵驚訝地看見自己的三兒子正神采奕奕地騎著馬沿著漫長的車道向自己走來,他身邊跟著一位傳令官 ,印有蘭克里王室徽章的三角錦旗迎風飄揚。梅菲斯特背上披著一條天鵝絨馬甲,上面印有同樣的徽章。

「王室特派使者,喬弗里·斯威福到訪,特此通告!」傳令官大聲通報,並舉起小號吹奏了一段樂曲。

喬弗里的母親喜極而泣,而他的父親卻氣得怒火中燒——技巧再高超的平息者在他這裡都不起作用——他此時不得不向這個在他眼中一無是處的兒子鞠躬致敬,因為誰也不能違抗王室的旨意。

不過,喬弗里的來訪還有一個目的。在接受完鞠躬禮、屈膝禮之類王室特派使者理應接受的禮儀之後,喬弗里笑呵呵地看著大家說:「父親,我有一個好消息!我們從前長年住在鄉下,難免會覺得城裡人不夠重視我們,不過我向您保證,從現在起,不會再這樣了。最近在……養雞行業有一項重要的改革。安卡·摩波的一些年輕人——他們的父母很有權勢,可以滿足他們的願望。」他用一根手指點點自己的鼻子,暗示父親可能認識這些有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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