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菲戈人當中的精靈

天空中雷電交加,大雨傾盆,雨水從白堊地的山上順流而下。

女王被扔出精靈國時不斷地尖叫,她的翅膀被扯掉了,肩膀也被血跡玷污。她的尖叫彷彿有生命一般,最終在白堊地的一個池塘里停下來,把一隻正在覓食的短尾鼬嚇了一跳。

這時蒂凡尼·阿奇驚醒過來。

她心臟怦怦直跳,一陣突如其來的涼意讓她在黑暗的夜色里打了個寒戰。她往窗外看了看。究竟是什麼事驚醒了她?是誰需要她的幫助?

她坐起身,疲憊地伸手去拿衣服……

在白堊地丘陵地帶,菲戈之丘依然是一派熱鬧非凡的景象,歌聲不絕於耳。菲戈之丘跟蜂巢十分相似,只是沒有蜂蜜,不過菲戈人刺起人來絕不亞於蜜蜂,這一點毋庸置疑。每當發生值得慶賀的事情——他們不需要什麼理由就可以舉辦慶典——噼啪菲戈人總要熱鬧上好一陣子。

然而,剛過午夜沒多久,夜間的狂歡便被放哨的菲戈人鐵頭大揚打斷了,他頂著屋外的風暴跑進了洞穴。

他猛地踢了一腳他的老大——部落首領羅伯·無名氏的頭盔,大喊:「精靈來了!我聞到味道了,知道嗎!」

每個洞穴里都湧出了數以百計的噼啪菲戈人,前去對付他們從古到今的宿敵。他們揮舞著闊刃大劍和寶劍,高喊著作戰的口號:

「啊,吃我一棒,你們這些垃圾!」

「噼啪菲戈人來啦!」

「給我滾開,你這小鬼!」

「看我不狠狠踢你一頓!」

「沒有國王!沒有女王!我們不要再做傻瓜!」

造成「一團亂麻」的景象,菲戈人再擅長不過了,他們歡天喜地地往外沖,爭著要第一個衝上戰場,卻擋住了同伴的去路。每個小戰士似乎都有自己的獨特口號——要是有人敢和他們搶,他們一定要跟那人好好打一場。

「來了多少個精靈?」羅伯·無名氏使勁調整了一下他的口袋,問道。

周圍停頓了一下。

「一個。」鐵頭大揚難為情地說。

「你確定嗎?」羅伯·無名氏問。他的兒子和兄弟都從他身邊匆匆跑過,急著跑出洞口。唉,這也太沒面子了。整個菲戈族部落舞槍弄棒、酒氣熏天、氣勢十足地衝上戰場,卻沒有仗可打。沒錯,提到打仗他們總是心裡發癢,不過話說回來,大多數菲戈人無時無刻不在發癢,尤其是他們蘇格蘭裙的口袋裡。

他們衝過被雨水浸透的山頂,尋找敵人的蹤跡,鐵頭大揚把羅伯帶到山頂的一處水塘旁。風暴已經平息,積水在星空下閃著光。在水塘里,一個被打得半死的精靈一半身子浸在水裡,另一半在塘邊,正躺著哀號著。

沒錯,很顯然只有一個精靈。你幾乎可以聽見菲戈人在想什麼:一個精靈?菲戈人巴不得跟精靈打上一架,可是……就一個?這是怎麼回事?

「天啊,我們太長時間沒有好好打過一架了。」羅伯嘆了口氣,那一瞬間,以菲戈人的標準來看,他的樣子嚴肅極了。

「對,不過既然有這一個,肯定就還有一大群。」鐵頭大揚嘟噥著說。

羅伯使勁嗅了嗅。精靈靜靜地躺著,一動不動。「附近沒有其他精靈。要是他們來了,我們能夠聞到味道。」他大聲說。他作了一個決定:「鐵頭大揚,你和小刺釘先把那個可憐蟲抓起來。要是她不老實,你們知道該怎麼對付她。大下巴小比利——」他四處尋找部落里的游吟詩人,他是最不可能把事情說得顛三倒四的人。「你趕快去找凱爾達,告訴她出了什麼事。我們要把精靈帶回土丘去。」接著他高聲大喊,好讓部落里的其他人也都聽見,「這個精靈是我們的俘虜、人質。知道嗎?也就是說,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你們殺死她。」他沒有理會眾人的抱怨,「至於剩下的人,去石陣那裡站崗。要是他們敢硬闖,就叫他們見識見識菲戈人的本事!」

傻伍萊說:「我會吹口琴。」

羅伯嘆了口氣:「唉,沒錯,那音調真是把我嚇得魂飛魄散,說不定也能把他們趕走。」

在土丘處——當然是外面,因為噼啪菲戈人的洞穴對任何一個精靈來說都不是久留之地——凱爾達查看了一番飽受折磨的精靈,又轉身看著羅伯·無名氏。

「只有一個?」她問,「好吧,只有一個精靈,即使對未成年的菲戈人來說對付她也不是什麼難事。而且這個精靈已經被痛打了一頓,沒錯,她的翅膀被扯掉了。是我們的弟兄們乾的嗎?」

「不是我們,珍妮。」羅伯說,「鐵頭大揚說她是從天上掉下來的,直接落在石陣附近的水塘里。她在那裡的時候已經是這副慘象了。」他緊張地看看妻子,她正皺著眉頭。

「我們是戰士,不是屠夫,珍妮。弟兄們的確都盼著大幹一場,要是那個小可憐跟我面對面過招,我的大劍絕不會輕饒了她,可她現在一副慘兮兮的樣子,我就是把她殺死也不光彩。」

「說得好,羅伯。」凱爾達望著那個昏迷的精靈說,「可是為什麼只有一個呢?你確定嗎?」

精靈哀號了一聲,掙扎了幾下。羅伯一把掄起闊刃大劍,卻被凱爾達輕輕地攔住了。狼狽不堪的精靈又哀號了一聲,低聲說了些什麼,聲音微微發抖,十分微弱。凱爾達豎起耳朵仔細傾聽,然後轉身驚詫地望著她的丈夫。「她在說『雷鳴和閃電』!」凱爾達說。

精靈又低聲說了些什麼,這一次羅伯也聽見了。

「雷鳴和閃電。」

白堊地的每個居民都聽說過阿奇奶奶那兩條著名的牧羊犬:雷鳴和閃電。儘管它們已經離開許久,但是當地的農民都堅信它們的精神仍然留存在山丘之間。幾年前,年輕的蒂凡尼·阿奇曾召喚它們,幫助她將精靈國的女王逐出白堊地。如今卻有個精靈躺在菲戈之丘的入口,呼喚它們倆的名字。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凱爾達說,「但是沒有我們的大塊頭小巫婆的幫助,我無法確定究竟是怎麼回事。你能派人去找她嗎,羅伯?」

「好,讓哈密什去就可以。我必須回到石陣去,弟兄們還在那裡。」他憂心忡忡地看著妻子,「你跟這個渣滓在一起沒事吧?」

「沒事,我把她挪到洞里去,你知道的,讓她烤烤火。她太虛弱了,不會把我怎麼樣的。再說孩子們也能保護我。」珍妮朝一旁鬧騰的年輕菲戈人點點頭,他們連滾帶爬地從洞穴里跑出來,手裡揮舞著彎月形的棒子。

「也好,正好讓他們練練手。」羅伯自豪地望著他們說。接著他突然一縮頭——一個菲戈人手一松,手裡的棒子徑直飛過來,險些打中他的頭。

令他驚訝的是,武器在空中轉了個彎,又朝那個把它扔出來的菲戈人原路飛了回去,重重地打中了他的腦袋,這下倒不需要羅伯親自動手了。

「天啊,孩子們。」羅伯大喊,「武器會還擊!這才是適合菲戈人的武器。樂趣加倍,知道嗎?」

蒂凡尼剛開始穿衣服,忽然聽見外面一陣哨聲,接著便是什麼東西跌落的砰砰聲,窸窸窣窣的折斷樹上枝杈的聲音,最後是叩擊窗戶的聲音。

她打開窗戶,看見地上有一團棉花和一塊布料。有人從底下使勁踢了一腳,棉花和布料落在一旁,露出了哈密什——菲戈人的飛行員 。

打開了窗戶,卧室里突然變得很冷,蒂凡尼嘆了口氣說:「好了,哈密什,快說說你找我有什麼事。」

哈密什調整了一下眼鏡,跳上窗檯,翻進了房間:「我們的凱爾達派我來找你,群山的巫婆。我必須儘快把你帶回洞穴。」

蒂凡尼今天十分疲憊,但她清楚,要是凱爾達想見她,即使已經過了午夜,她仍然非去不可。她穿上厚重的外褲,將一碟牛奶放在壁爐上,跨上了掃帚。

那誰依然盯著她,這隻白貓好像無處不在。

洞穴被火烤得像個熔爐。

留下來保護凱爾達的未成年菲戈人都齜牙咧嘴,瞪著眼睛怒視著面前那名可恨的敵人。羅伯·無名氏回來時,每個菲戈人都爭著表現自己才是那個制伏可憐蟲,不讓她惹是生非的人,尤其是在她被挪進洞穴內以後。

可那個精靈好像在哭。

凱爾達挪動她圓滾滾的身體,柔聲說:「好了,精靈,你來到了我的領地,你有什麼目的?給我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這番話使得菲戈人滿懷希望地交頭接耳起來,每個人都盼著能趕快殺一個精靈,精靈則惶恐不安。

凱爾達轉過臉,繼續柔聲說道:「我擁有凱爾達的獨特法術,依我所見,我們如今的所作所為,早在海洋還未形成時就已經註定,誰也無法回頭了。但我的眼前有一團迷霧。我無法清晰地預見明日之事,你知道的。」

精靈一陣顫抖。

「別沉默不語,精靈。」珍妮若有所思地說,「如果換作是我落在你們手裡,不知情形會是怎樣。你們精靈實在太……有創意。」

聽見這番話,年輕的菲戈人紛紛示威似的揮舞手裡的武器。凱爾達又轉向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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