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深夜直到拂曉,牛頭人和巨魔們繼續往東行進。他們遠遠地避開了聯盟的前線指揮所,因此目前還沒有遇到什麼抵抗。在穿過蔓生綠洲的時候,他們發現了一個營地的遺址,那裡的營火已經熄滅,但火炭依然溫熱。他們無法判斷是誰修建了這個營地。部落和聯盟都在這一地區出沒,時常有人在不同的地方之間來回遊盪。大災變給地表和生命都帶來了巨大的衝擊。他們仍然保持著謹慎小心,但貝恩開始在想,他們的行動是否仍然不為人知?
他們發現了一小處牛頭人的聖地,於是貝恩下令停止前進。「這是一個標誌。」貝恩說道。「這是我們的兄弟姐妹們與他們的肉體相分離的地方。我們在這稍停片刻,好讓我們的內心做好戰鬥的準備,讓我們的靈魂準備好迎接可能的死亡。我們的巨魔兄弟們,這不是你們的風俗儀式,但也歡迎你們前來觀禮,思考生命與死亡,敬拜那些昔日的逝者。而且,」他補充道。「我們會請求先祖的祝福,引導我們去做對族人來說最好最正確的事情。」
貝恩並沒說請求先祖祝福他們即將要做的事情,因為他根本不能確定能否得到他們的贊同。至少他認為凱恩·血蹄就不會贊同。牛頭人與巨魔心中交織著對激烈戰鬥的渴望與不安。貝恩深深了解他的族人,因而能夠感受到他們心中矛盾的忠誠。實際上,就連他們的領袖心中也同樣做著鬥爭。
過了一會之後——有些人在詠哦著歌謠,有些人在跪地祈禱,還有些人只是尊敬地站在那裡——該是繼續前進的時候了。他們煩惱的旅程進入了最後的階段。大裂谷出現在他們的左方,蜿蜒的道路帶著他們進入平緩起伏的山丘。
「看來我們運氣不錯。」沃金說道。
「我想還沒有信使前來警告他們。」貝恩說。
沃金從迅猛龍上抬頭看了他一眼。「祂們摧毀了陶拉祖營地,朋友。」他說。
「是的,」貝恩說道。「他們打下了一個軍事目標。而他們的將軍拒絕殺戮平民。他本來可以下令屠殺所有的人。但他沒有這麼做。」
沃金眯起了眼睛。「你要向遮些聯盟表達同樣地禮節嗎?」
「我不認為北方城堡里有任何平民。」貝恩說道。他沒有補充說自己非常確定加爾魯什會命令他殺害抓到的所有戰俘。是的,這是一個軍事目標,而為了攻破它加爾魯什表現出了良好的戰術指揮能力。
但是加爾魯什內心中並沒有真的把北方城堡當作一個軍事目標。他的戰略目標並不是要讓它回到聯盟手中的時候無法被繼續利用;而是要把它當做一個墊腳石。他的真正目標是塞拉摩。那裡有大量的聯盟士兵和水手駐紮。但也有一座旅店。商人和他們的家屬都住在那裡。還有一位對貝恩·血蹄表現出莫大友誼的人。
他們在路口圍成一道弧形。這裡視野開闊,貝恩能夠看到北方城堡塔樓上灰色與白色的條石。正當他舉起手下令全軍稍息片刻,以便做好向城堡衝鋒的準備時,貧瘠之地的寧靜突然被槍聲打破了。巨魔和牛頭人們立刻作出反應,用他們自己的槍支和弓箭朝山上開火的聯盟士兵還擊。
貝恩憤怒了。他本該料到這個局面,卻放任自己被虛假的安全感所欺騙。現在他的族人倒在了行軍的路上,為他的愚蠢付出了代價。
「前進!」他高喊道,嘹亮的聲音中充滿了憤怒的力量。「薩滿!干擾他們的射擊!」
薩滿們依令行事,其他的 牛頭人和巨魔則儘可能迅速地往前衝去。聯盟的火槍手要麼被擊倒在地,要麼被突然捲起的狂風吹打著,還有些人身上的衣物著了火,震驚而痛苦地叫喊起來。一片混亂當中,火槍手們試圖重組隊形,但莫高雷突擊隊已經踏上了前往城堡的道路,投身於激烈的戰鬥當中。
「牛頭人來了!」
正從北面攻打聯盟要塞的獸人隊伍中響起一陣叫喊聲。歡呼四起,就連揮舞著血吼率隊衝鋒的加爾魯什也停下來朝瑪科洛克做了一個兇惡的笑臉。他能聽到巨大的石塊擊打在城堡已經破損的牆垣上,於是仰起頭高興地大叫一聲。
他希望自己要是早這麼做就好了。這座堡壘的一部分城牆在大災變中倒塌了,而愚蠢的聯盟沒有去努力將它修繕完備。現在他們會悔恨萬分,並為這個疏忽付出血的代價。
獸人們洪水般涌過用巨石和木板搭起的便橋。一名人類衛兵端著長矛沖向加爾魯什。他健壯而靈巧,也熟悉手中的武器,但他敵不過簇擁在大酋長身邊的庫卡隆衛士。獸人們尖叫著發出戰吼,一擁而上用刀劍和戰錘猛擊著他披著鐵甲的身軀。其中的一記重擊發出了可怕的吱嘎聲,就連在戰鼓、廝殺與槍炮聲中也清晰可聞。那個衛兵頹然倒地,庫卡隆衛士和加爾魯什從他的屍體上沖了過去。然而加爾魯什還是對那具屍體讚賞地點了點頭。
暴吼氏族已經告訴過他們這座城堡的所有弱點。加爾魯什非常清楚如何指揮他的族人。第一波攻擊進行得非常順利,他們衝上通往庭院區域的道路,而加爾魯什登上一處高地以便縱觀全局。
在他的左邊,血精靈、地精和被遺忘者的戰艦正在按照計畫行事。儘管聯盟的炮火聽起來永不停息似的,幾艘小艇已經成功地抵達岸邊,上面的成員迅速沖向敵人,毫無憐憫地將他們砍倒在地。
在他的右邊,牛頭人和巨魔正在無情地捶打著城牆,就在加爾魯什注目觀看的時候,一道城牆轟然倒塌,於是長著棕色皮毛,以及藍色或是綠色皮膚的戰士蜂擁上前。
而在他的正前方,獸人——他的獸人、他的族人、部落真正的也是最初的成員——正在大殺特殺高喊狂笑。
他們需要攻入城堡的深處,這樣一來無論海軍司令奧布里有任何詭計或是戰略都無法扭轉戰局,而這個任務大概需要一小時來完成。加爾魯什並不想等這麼久。他的目光投向眼前的場景。絕大部分獸人都衝到了前邊,只有少數人留在這裡,在戰場的外圍清理那些試圖留在城堡外戰鬥的衛兵。他們已經不再需要那座臨時的便橋。
現在是時候發動最後一擊,以乾淨利落的勝利來結束戰鬥。
加爾魯什身後幾步之外,瑪科洛克正在和三名衛兵戰鬥:一男一女兩個人類,以及一個矮人。大多數獸人喜歡使用較大的武器——雙手闊劍、巨斧或是戰錘。這個黑石獸人為戰鬥選擇的武器卻是兩把雖小卻極其輕巧的利斧。當三人朝他衝來,想要圍成一圈將他包圍的時候,瑪科洛克高興地笑了起來。「聯盟去死吧!」他高喊著,伏低身子露出冷笑。然後他猝然暴起,速度遠遠超出敵人所料。他的雙斧快得令人難以看清,好像兩道閃亮的死亡之光。那名無助的女性人類尚未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便幾乎被一下劈成兩段。瑪科洛克的速度絲毫不減,他猛地轉過身來,順著第一把手斧划過的弧線又砍出第二斧。那矮人一劍砍來,卻鐺的一聲毫無用處地砍在了瑪科洛克的盔甲上。瑪科洛克將一把手斧朝著他脖頸與肩膀之間的位置深深砍了下去,令那矮人轟然倒地。獸人又咆哮著轉過身來,再一起揮舞雙斧,缺掉的兩根手指半點也不曾妨礙他的動作。那個男人舉劍招架,但他只能擋住其中一把武器。瑪科洛克發出一聲叫喊,高舉起另一把沾血的兵刃,猛地劈進那個衛兵的胸膛。
他轉過身來,目光尋找著下一個目標。但當大酋長叫到他的名字時,瑪科洛克立刻抬頭看了過來。
「那些薩滿!」加爾魯什叫道。「派他們上來!」
瑪科洛克冷笑著舉起一隻拳頭表明他已經聽到了命令。加爾魯什點了一下頭,然後握緊手中的血吼。他仰頭大吼一聲,然後從觀察點上走了下來。他跳到一塊置於水中的巨石上,跳過幾塊不太平穩的木板,最後來到海岸線上。加爾魯什·地獄咆哮已經發出了這場戰爭中他所需要下達的最後命令,瑪科洛克看出他非常高興,因為他終於能夠與同胞們並肩作戰,使用他父親著名的武器來殺戮聯盟。
瑪科洛克伸手拉了拉離自己最近的一名庫卡隆衛士,然後把命令重複了一遍。那個獸人立刻點頭朝北邊跑去。此時大多數薩滿都等在那裡,為即將到來的這一時刻保存力量。
片刻之後,幾名薩滿快步走向戰鬥前線。他們中大多數都是獸人,身上穿的並不是這一職業常見的白色或者土黃色便袍,而是看上去更類似於術士的兇惡裝扮,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心情走上前來。
身披重鎧的戰士們護送著這些薩滿從三五成群狂熱戰鬥的部落與聯盟士兵中通過。薩滿們並不打算加入戰鬥,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幾碼之外那些沾滿泥水的巨石上面。
當他們走近之後,薩滿們放慢腳步平靜呼吸。他們彼此交換著目光和神秘的微笑,然後抬起雙臂念出能夠役使元素的咒令。
瑪科洛克知道將會發生什麼,但他還是從戰鬥中停了下來觀看片刻,他的心中湧起了獸人的自豪感。水中至少有兩打巨石。它們之前使得士兵和沉重的攻城武器能夠通過,現在它們的第二個用途也即將實現。
就在瑪科洛克熱切的注視之下,那些巨石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