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赴約了,六點鐘,說好的那天。塔佳娜大概不會來了。
灰色的身形在黑麥田裡。我在窗前待了相當長一段時間。她沒有動。看上去好像睡著了。
我躺在床上。一個小時過去了,該開燈的時候我把燈打開。
我起床,我脫下衣服,我重新躺下。我渾身燃燒著對塔佳娜的慾念。我為此哭泣。
我不知道做什麼。我去了窗前,是的,她在睡。她來這兒是為了睡覺的。睡吧。我又起來,我又躺下。我撫摸自己。他在和永久迷失的勞兒·瓦·施泰因說話,他安慰著她,使她從一個不存在的而她本人也無從知曉的不幸中解脫出來。他這樣度過時間。遺忘來臨。他打電話給塔佳娜,請求她來幫助他。
塔佳娜進來了,頭髮鬆散,眼睛也是紅紅的。勞兒在她的幸福之中,承載著這一幸福的我們的憂傷,在我看來是可以忽略不計的。麥田的氣味一直飄到我身上。現在塔佳娜的氣味將它壓下去了。
她在床邊坐下,然後緩慢地脫掉衣服,在我身旁躺下,她哭了。我對她說:
「我自己也是處在絕望之中。」
我甚至沒有嘗試去佔有她,我知道我無力這樣做。我對麥田裡的那個身形有太多的愛,從今往後,太多的愛,完了。
「你來得太晚了。」
她把臉埋在被單里,隔著很遠的距離說話。
「什麼時候?」
我不能再撒謊。我撫摸著她流散在被單之間的頭髮。
「今年,今年夏天,你來得太晚了。」
「我不能準時來。正是因為太晚了我才愛你。」
她爬起來,揚起頭。
「是勞兒?」
「我不知道。」
還是淚水。
「是我們的小勞拉?」
「回家去吧。」
「那個瘋子?」
她大喊大叫。我阻止她,用我的手。
「告訴我是勞兒要不我就喊了。」
我最後一次說謊。
「不。不是勞兒。」
她站起來,赤裸著在房間里走動,走到窗前,回來,又回去,她也變得無所適從,她有些話要說,她遲疑不決,要說的說不出來但還是低聲說出來了。她通知我。
「我們將停止見面。結束了。」
「我知道。」
塔佳娜對未來一些天將要接踵而來的事情感到羞愧,她將自己的臉埋在雙手之中。
「我們的小勞拉,是她,我知道。」
憤怒重新侵襲了她溫情的夢。
「這怎麼可能?一個瘋子?」
「不是勞兒。」
帶著更多的鎮靜,她渾身發抖。她來到我身旁。她的眼睛死盯著我的眼睛。
「我會知道的,你知道。」
她離開我,她面對著黑麥田,我看不到她的臉,她的臉朝向麥田,然後我又看到了,她的臉色沒有變。她剛才在看落日,燃燒般的黑麥田。
「我會去做的,溫柔地告訴她,我,我知道,一點兒也不會傷害她,告訴她不要打擾你。她是個瘋子,她不會痛苦,瘋子就是這樣,你知道?」
「星期五,六點鐘,塔佳娜,你再來一次。」
她哭了。淚水還在流,從很遠的地方流過來,從淚水後面涌過來,同所有的淚水一樣被等待,終於如期而至,而我好像記得,塔佳娜看上去並沒有對此不滿意,還顯得年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