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那一塊黃色不再與先前一樣,它動了動,然後固定下來。我認為她大概意識到我發現了她的存在。
我們就這樣互相看過了,我相信這一點。多長時間?
我轉過頭來,竭盡全力,看她所不在的麥田右邊。從這一邊,穿著黑色套裝的塔佳娜到達了。她付了計程車錢,開始緩慢地在榿木間走過。
她沒有敲門就打開了房間的門,輕輕地。我讓她和我一起到窗前來,待一會兒。塔佳娜過來了。我將山丘和黑麥田指給她看。我站在她身後。這樣,塔佳娜,被我展示給她看了。
「我們從來不看景色。旅館的這一側還是相當美的。」
塔佳娜什麼也沒看到,她回到了房間裡頭。
「不,這景色是凄涼的。」
她叫我。
「沒什麼可看的,來吧。」
沒必要對她有任何接近的表示,雅克·霍德就和塔佳娜·卡爾到了一起。
雅克·霍德狠狠地佔有了塔佳娜·卡爾。她沒有做出任何反抗,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拒絕,為這樣的佔有而驚嘆。
他們的快感是巨大的,共享的。
這一絕對遺忘勞兒的一刻,這一刻,這一閃電釋發的瞬間,勞兒在她窺伺的一成不變的時間裡沒有任何希望會感受到,勞兒要它這樣發生。它發生了。
纏在她身上的雅克·霍德不能與塔佳娜·卡爾分開。他對她說話。塔佳娜·卡爾對雅克·霍德向她說的話的所指目標沒有把握。毫無疑問,她不相信這些話是說給她的,也不因此就是說給另外一個今天不在的女人的,但它們表達著他內心的需要。為什麼是這一次而不是另外一次?塔佳娜在他們的故事中尋找,為什麼。
「塔佳娜你是我的生命,我的生命,塔佳娜。」
她的情人這天的瘋話,塔佳娜首先是帶著她所喜愛的快意聽著,那是躺在一個男人懷裡做一個所指不明的女人的快意。
「塔佳娜我愛你,我愛你塔佳娜。」
塔佳娜接受著,安慰著,帶著母性的溫柔:
「是的。我在這兒。在你身邊。」
首先是在快意中聽著,樂於見到別人在她身邊是多麼無拘無束,然後,突然,她呆住了,面對著這些話的不良指向。
「塔佳娜,我的姊妹,塔佳娜。」
聽到這兒,聽到她如果不是塔佳娜他會說出的話來,啊!甜言蜜語。
「還能再為你做什麼,塔佳娜?」
我們三個在那兒大概有一個小時了,其間她看到我們輪流地在窗戶的框架內出現,在這面什麼都不映照的鏡子面前她有滋有味地品嘗著她所希望的對她的排除。
「也許在不知不覺之間……」塔佳娜說,「你和我……」
終於到了晚上。
雅克·霍德又重新開始越來越吃力地佔有塔佳娜·卡爾。有一個時刻,他不間斷地向另外一個看不見也聽不到的女人說話,在這樣的親密無間中,他看上去奇怪地存在著。
再往後,雅克·霍德再也無法再佔有塔佳娜·卡爾的時刻來臨了。
塔佳娜·卡爾以為他睡著了。她讓他這樣歇著,蜷在他身上,而他遠在千里之外,不在任何地方,在田野里,她等待他再一次抓住她。但是,徒勞無益。在她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她對他說:
「這些話,你不該說,這些話,很危險。」
塔佳娜·卡爾後悔了。她不是他本來可以去愛的那個女人。可是她難道本來不是可以和另一個女人一樣,成為他的所愛嗎?一開始就說好了她只是沙塔拉的女人,其他什麼都不是,什麼都不是,她並不認為麥克·理查遜閃電般的移情別戀對這一決定起過什麼作用。可是突然之間多可惜呀,這些情話,煙消雲散了?
塔佳娜說,這個晚上,是T濱城舞會後第一次,她找到了,在嘴中品嘗到了共享的滋味,內心的甜蜜。
我又回到窗前,她一直在那兒,在田野里,單獨一個人在麥田裡,以一種她無法在任何人面前證實的方式。我從她那兒知道了這一點,也同時知道了我的愛,握在兒童手中不可侵犯的、碩大無比的自足。
他又回到床上,靠著塔佳娜·卡爾躺下。他們在清爽的夜色中擁抱在一起。打開的窗子飄進麥香。他告訴了塔佳娜。
「黑麥的味道?」
她聞到了。她對他說天色已晚她該回去了。她跟他約到三天以後,擔心他會拒絕。他反倒接受了,甚至都沒有查看一下那天他是否有空。
在門口,她問他是否可以給她講講他現在的狀況。
「我要再見到你,」他說,「一次一次地再見到你。」
「哎!你不該這樣說,你不該。」
她走了以後,我關掉了房間的燈,以便勞兒能離開麥田,回到城裡,不用擔心碰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