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刻,日月凌空,兩名身著霓裳羽衣的凈光天女在天空之中散花。
如同一滴水掉入了熱油鍋里,整個長安城頓時沸沸揚揚,炸開了鍋。一百一十坊內,膽大的人們爭相出戶,走到街上抬頭觀看日月凌空的瑰奇勝景,膽小的人們瑟瑟縮縮地躲在家裡,一步也不敢踏出房子。各大佛寺響起了悠長的鐘聲,和尚們紛紛席地而坐,念起了經文,各大道觀里也響起了清心咒。
縹緲閣後院,草木萋萋。
一隻墨斗大小的灰色蛤蟆蹲在草叢中,對著天空吞雲吐霧。灰蛤蟆嘴裡吐出源源不斷的七彩雲霧,雲霧匯聚在天空之中,化為了日月凌空的奇景。
古井旁邊,一棵碧桃樹綠蔭如蓋。
一個穿著緋衣作女子裝扮的俊美男子坐在桃樹上,滿意地望著天空之中正飛來飛去散花的兩位凈光天女。
廊檐下,擺著一張巨大的水曲柳木案,木案上擺滿了各色素食。
波羅蜜放開肚子狂吃,離奴在旁邊夾菜。
處寂坐在旁邊,看著波羅蜜的吃相,直念:「阿彌陀佛!波羅蜜,你就少吃一些吧。」
白姬捧著一杯清茶,站在廊檐下,望著天空。
看著元曜在天上手忙腳亂地散花的樣子,白姬不由得笑了。
「哈哈哈,軒之看上去真傻!」
不一會兒,元曜、韋彥飛去別處散花,看不見了。
白姬才垂下頭,對草叢中的灰色蛤蟆道:「多謝沈君以蜃樓幻景之術相助。」
灰蛤蟆一邊吞雲吐霧,一邊道:「舉手之勞而已,白姬客氣了。」
白姬轉身,回到了水曲柳木案邊坐下。
白姬笑道:「處寂禪師,你這就要走了嗎?」
處寂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百僧宴結束,貧僧也該回去了。今天是特意同波羅蜜一起來辭行的。」
白姬笑道:「處寂禪師,聽說武后想要留你當新朝的國師,你為什麼不留下來呢?」
處寂笑道:「貧僧還得回去種芋頭呢!」
白姬笑了,道:「也是,見過了空明禪,目睹了五十陰魔之後,比起當國師,還是種芋頭比較重要。」
波羅蜜一邊吃,一邊道:「師父,多種一些,怕不夠吃。」
處寂道:「阿彌陀佛!波羅蜜,你還是少吃東西多念經吧!」
離奴對波羅蜜道:「二舅,你要保重,有空再來長安玩。」
波羅蜜道:「肯定要再來的。這次都沒見到玳瑁那丫頭,二舅還惦記著給她說一門親事呢。」
離奴道:「二舅,廚房還有些瓜果。阿離去打包一下,你帶著路上吃。」
波羅蜜道:「行。趕路容易餓,再打包一些點心。」
離奴道:「好!阿離全給你包上!」
白姬一邊喝茶,一邊望著日月凌空的景色,道:「處寂禪師,什麼是人心?」
處寂道:「阿彌陀佛!一切善惡,皆由心生,心非聲色,微妙難見。佛門雖然有千宗萬派,大義不盡相同,可本質上大家都是在參悟人心。佛門中人一生都在參悟人心,可人心是什麼,卻沒人能說明白。」
白姬笑道:「佛門中人一生參悟人心,卻說不出人心是什麼嗎?人心果然複雜難測。這麼複雜難測的東西,我要怎麼才能得到呢?」
處寂道:「阿彌陀佛!涅槃常樂,由人心生,三界輪迴,亦從心起。也許,龍施主你的心已在因果輪迴之中,就在你的身邊。」
白姬笑道:「不明白。還請禪師解惑。」
處寂笑道:「阿彌陀佛!知者不言,言者不知。貧僧也不明白,只是複述玄奘禪師的話,或許時機到了,你就明白了。」
白姬笑道:「那好吧,我就等待那個時候吧。反正已經等了那麼多年,不在乎再繼續等下去了。」
處寂道:「阿彌陀佛!」
一陣風吹來,吹散了蜃之煙,日月凌空的景色消失了。
草木萋萋,鈴蟲微鳴,又到仲夏了。
(《空明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