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折 狐骨酒 尾聲

塗山川死後,一切真相大白,老狐王和胡十三郎在狐谷之中收拾殘局。

白姬、元曜在狐谷里避暑,白姬把懸崖酒窖的密室里剩下的半壇狐骨酒拿了,還把塗山川的骨丸泡了進去。孫上天見胡辰沒事了,急著回江城觀去平息謠言,制止道士們繼續獵狐。離奴跟孫上天綁在一起,沒有辦法,大熱天的,只好跟著孫上天一起奔波。

元曜有一件事十分好奇,他問白姬道:「白姬,長印到底是誰推下山谷的?他們掰扯了半天也沒扯出來。」

白姬搖著絹扇,在摘星樓上放飛了一隻紙折的鶴,道:「等長印醒了,就知道了。」

「白姬,你放紙鶴去哪兒?」

「去大明宮。」

「去大明宮幹什麼?」

白姬神秘一笑,道:「到時候,軒之就知道了。」

元曜關切地道:「白姬,你的傷好些了嗎?」

白姬笑道:「喝了狐骨酒,好多了。」

元曜渾身一震,指著白姬,道:「你……你……居然喝那個邪門的東西……」

白姬笑道:「騙軒之的,我才不喝狐骨酒呢,長出那麼多狐狸頭多難看。老狐王那兒一堆療傷續命的寶物,我吃了幾種,傷早就好了。」

「白姬,你把花月殿毀了,不用賠償老狐王么?」

白姬快速地扇風,道:「軒之說什麼?風太大,聽不清。」

元曜暗暗地翻了一個白眼。

長印昏迷了五六天才醒,他醒來後知道了一切,頓時覺得狐生悲苦,慾念造孽,不如念佛。

長印道:「阿彌陀佛!小僧是自己跌下山崖的。小生不勝酒力,當晚心情不愉快,喝得多了些,醉醺醺的,跑去狐谷外找栗和蘇……施主,夜黑路滑,不小心失足跌下山崖了。」

蘇媚兒已經死了,長印也沒做什麼壞事,大家也就沒有說破他倆的私情,權作不知道。

胡辰已經醒來,知道了一切,感慨萬千。胡栗受了很重的打擊,把自己隔絕在後山裡,苦練修行。胡五郎和胡癸仍舊糊裡糊塗地過日子。

胡十三郎對老狐王道:「父親大人,某已經長大了,不能再貪玩了。某想為您分憂,請您傳授某怎樣才能做一個好狐王,怎樣才能肩負起一族的重擔。」

老狐王熱淚盈眶,忙不迭地道:「好!好!十三,你是個好孩子,只有你是個好孩子……」

孫上天看上去不靠譜,沒想到在道士們中間還頗有威信,他一回去之後,不知道杠了些什麼,道士們居然都不再獵狐了,翠華山漸漸地恢複了以往的平靜。

白姬、元曜在翠華山住了十餘天,白姬養好傷之後,就告辭離開了。

胡十三郎親自送白姬和元曜,一直送到了翠華山外。

胡十三郎道:「白姬,謝謝你應某之邀,來到狐谷做了這一切,如果不是你,後果不堪設想。按縹緲閣的規矩,某得付出代價,但不知某該付出什麼?」

白姬揉了揉胡十三郎的頭,笑道:「十三郎,你已經付過代價了。」

胡十三郎疑惑。

白姬笑道:「你一輩子的自由。」

胡十三郎更疑惑了。

白姬也不解釋,笑道:「以後,你就知道了。」

白姬、元曜離去,留下一頭霧水的小狐狸獨自站在翠華山裡。

回到縹緲閣之後,元曜放下拎在手裡的狐骨酒,忍不住問道:「白姬,小生想了一路也不明白,十三郎的代價是怎麼一回事?」

白姬笑道:「這次的事情,讓十三郎萌生了當狐王的心。當了狐王,可不就會付出一輩子的自由嗎?代價這種東西是刻在漫長歲月之中的,也許一時看不見,但卻會一直如枷鎖般如影隨形。」

元曜恍然大悟。

「白姬,你作為龍族之王,也失去了自由嗎?」

白姬笑道:「失去自由是對有責任感的王來說的,我是一個毫無責任感的王,從來不覺得不自由,龍族只是我消磨無趣的樂趣而已。」

元曜吼道:「請不要把這麼毫無責任的話,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嘻嘻。」白姬詭笑道。

「白姬,離奴老弟什麼時候回來?」

「應該快回來了。」

「白姬,離奴老弟不能一直跟孫道長綁在一起,你得想個辦法。」

白姬嘻嘻笑道:「它應該能一個人回來。」

「啊?為什麼?」

「因為,我飛鳥去大明宮傳信,拜託了光臧國師去江城觀解開離奴和孫道長的狐筋索,之前我幫他從白玉京回來,他還欠我一個人情呢。」

「啊,原來如此。光臧國師能解開狐筋索嗎?」

「他畢竟是大唐道法最高深的人,一定會有辦法的。」

過了幾天,離奴回來了,他是一個人回來的,感覺吃了很多苦,瘦了一大圈。

離奴一回到縹緲閣,就拉住元曜訴苦。

離奴哭訴道:「書獃子,爺最近吃了好多苦,天天被那杠精狌狌折磨,都快瘋掉了。那杠精一天杠爺無數次,多虧了光臧那牛鼻子去江城觀解開狐筋索,爺才脫離這無邊苦海。」

元曜急忙安慰離奴,道:「繩子解開了,你回來就好了。那孫道長呢?」

離奴道:「一解開狐筋索,那杠精就去翠華山找胡辰去了。不過,他跟光臧又杠了一場,氣得光臧的火焰眉都變了形。」

元曜冷汗,道:「孫道長居然還敢去翠華山……可憐的光臧國師……」

離奴趁著集市還沒散,趕緊跑去集市買了一條鱸魚,精心收拾了,一半清蒸,一半作生魚膾,一魚兩吃,以安慰自己最近遭受的折磨。

傍晚過後,弦月東升,白姬、元曜、離奴吃過晚飯,在後院吹風賞月。

白姬拿出了琉璃壇裝的狐骨酒,放在月光下,吸收月之精華。透明的琉璃壇之中,一粒粒骨丸翠碧,酒液是燦爛的金色。

元曜看著狐骨酒,想起了狐谷里發生的事情,心情複雜。

離奴吃飽喝足了,躺在草叢裡望著星空。

元曜道:「白姬,這個世界為什麼充滿了紛爭呢?人也如此,狐也如此。」

白姬笑道:「因為眾生有慾望。」

元曜問道:「白姬,眾生有慾望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白姬笑道:「不好,也不壞。不過,對我來說,是好事。」

「為什麼?」

「因為眾生有了慾望,世間便有了縹緲閣。」

離奴突然插口道:「主人,書獃子,你們知道孫上天為什麼要叫孫上天嗎?」

元曜道:「不是他師父玄通真人給起的道號嗎?」

離奴笑道:「是的。爺這些天住在江城觀,因為被綁著沒辦法,只好看孫上天杠那些道士,他師兄——就是江城觀的掌門,被他杠得吹鬍子瞪眼,拿他被起道號的事陳年舊事挖苦他。原來,玄通真人把這杠精狌狌收為徒弟之後,才發現他愛抬杠,經常被他杠得氣得不行。到了起道號那天,玄通真人給等他賜道號的徒弟們每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句話和道號。孫上天的紙條上寫著:守志不如隨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上天。把杠抬上了天,他那名字就是這麼來的了。」

元曜忍不住笑道:「哈哈哈哈!居然還有這一段緣故。知徒莫若師,孫道長的師父還是很了解他的。」

白姬笑道:「其實也沒什麼,抬杠也不是什麼大毛病,跟他說話反著來就行了。」

離奴道:「爺這輩子再也不想見到那杠精狌狌了!」

元曜忍俊不禁,他望了一眼正在看著狐骨酒的白姬,道:「白姬,你要狐骨酒幹什麼?」

白姬笑道:「賣呀。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寶物,我要等待有緣人來買它。」

元曜想起了塗山川,道:「買這個東西的人,必定也是一個野心勃勃的人。」

「也許吧,誰知道呢。」白姬紅唇微挑,輕輕地哼起了《塗山歌》:「綏綏白狐,九尾龐龐。成子家室,乃都攸昌……」

一陣風吹過,碧草低伏,又到夏末了。

(《狐骨酒》完)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