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折 狐骨酒 第十章 枯木

白姬聽見元曜的悲哭,急忙過來查看,一見離奴這副模樣,忙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但覺還有一絲微弱的氣息。又翻看了他的眼皮,只見他瞳孔渙散,但還沒有完全散盡。

白姬將手覆蓋在離奴額頭上,一道金色的光芒如流水般注入離奴的天庭,離奴的臉色漸漸變得有了些血色。

不一會兒,離奴的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他猛地張開口,吐出了一口黑色膿血。

離奴眼神渙散,大口大口地喘氣。

元曜見狀,急忙去桌上端了碧玉觴,要喂離奴喝點酒水。

白姬伸手攔去。

「碰咚——」元曜沒有端住,碧玉觴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元曜心中奇怪,卻見白姬臉色冷如冰霜,眼中有他從未見過的仿如刀鋒般的冷冽殺意。

元曜不由得心寒。

離奴喘了一會兒氣,漸漸平靜下來,他發出了一聲輕如蚊吟的貓叫,變回了一隻小黑貓的模樣。

小黑貓蜷縮在地上,昏迷不醒。

花月殿里的狐狸們還在吵嚷打鬧,沒有察覺這邊的狀況。

白姬雪袖飛舞,一道火焰般的颶風極速卷向大門邊的兩根金絲楠木房梁。房梁瞬間被龍火燒做劫灰,大殿隨著「轟隆隆——」一聲巨響坍塌了一半,大門被坍塌的亂石堆封閉了。

狐狸們嚇得停止了喧鬧,靜如鵪鶉。

元曜吃了一驚,白姬居然把這花月殿毀了,這可怎麼跟老狐王交代?

狐狸們望著白姬、元曜、和蜷縮在地上的黑貓,這才察覺出不對勁,見白姬面如寒霜,眼中全是殺意,有幾個拔腳想跑。

一陣颶風卷過,那些想跑的狐狸一個一個被掀翻在地,發出哀鳴。

「一個都不許走。」白姬冷冷地道。

胡五郎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胡癸的酒早就嚇醒了,急忙趕了過來,查看離奴的狀況。

塗山川掙脫鉗制住他的人,也跑了過來。

胡癸顫聲道:「白姬大人,狸君這是怎麼了?要不要去叫大夫?」

塗山川看了離奴一眼,道:「是中毒了!」

白姬沒有理會胡癸和塗山川,她走到離奴的桌案邊,看了一眼菜肴,沒有發現異狀,又拾起剛才打碎的碧玉觴碎片,嗅了嗅上面的酒液,皺起了眉頭。

白姬又拿起自己的碧玉觴,元曜的碧玉觴,分別查看了,眉頭皺得更深了。

元曜忍不住道:「白姬,這是怎麼一回事?」

白姬道:「有人在離奴的般若酒里下了鴆毒。有人要殺離奴。」

元曜一驚,離奴又不是狐狸,為什麼有人要殺它?!

元曜掃了一眼大殿,宴會是分席制,每個人都坐在自己的桌案邊吃喝,鴆毒是投在離奴的碧玉觴之中的。這人為什麼要毒死離奴?他又是在什麼時候投的毒?

白姬似乎聽見了元曜的疑問,道:「可能離奴知道了什麼,使他必須除掉它。鴆毒是在剛才我們回來之後投的。」

元曜道:「你怎麼知道?也許在宴會一開始就投毒了,又或者是趁我們離席去水牢時投的毒。」

白姬道:「般若酒是老狐王特意招待我們喝的,並沒有一開始就倒入酒觴里,而是宴會開始之後,我們看著僕人倒的三杯。眾目睽睽之下,投毒之人怎麼可能投毒而不被發現?離奴一直缺席,我們去水牢之後,沒人知道我們會不會回來,更不知道離奴會不會跟我們回來,他那時投毒又有何用?所以,這鴆毒必是剛才我們踏進花月殿之後,他看見離奴來了才投的,投毒之人此刻就在這花月殿里。」

胡癸臉色大變,塗山川也嚇得咳嗽起來,一眾狐狸因為恐懼而瑟瑟發抖。

胡癸大呼道:「白姬大人,冤枉啊——晚輩等人與狸君無冤無仇,怎麼可能投毒害他?」

塗山川也道:「白姬大人,這之中肯定有誤會!您如果說在你們去水牢時有人投毒倒也罷了,畢竟人多手雜,誰也不曾留意殘席。可剛才您都在大殿里了,您法眼通天,誰敢在您眼皮下做這種事情?」

元曜回想了一下剛才的場景,他們三人進入大殿,與眾人寒暄了幾句,就歸坐了。離奴一坐下就開始吃喝了,投毒的人應該是在看見他們進入大殿之後,落座之前投的毒。這中間的時間非常短,也就幾句話的功夫,首先要懷疑的是坐在離奴周圍的人。

花月殿里,上首是老狐王的座位,座席是按左右分開的。左邊坐著純狐氏,他們按家族排行列席,從栗一直排下去。右邊坐著客人,離奴的座位左邊是元曜,往右去是蘇媚兒、長印、塗山川等人。蘇媚兒不在,那就是長印隔離奴的席位最近了。在元曜發現離奴中毒之前,長印就匆匆離去了。

元曜道:「白姬啊,會不會是長印……他隔離奴的座席最近,又突然走了……」

白姬皺眉不語。

胡癸道:「對對對,肯定是長印那傢伙!白姬大人,您可別冤枉晚輩等人!」

塗山川道:「長印不像是如此狠毒之人,白姬大人,您千萬要查清楚!」

胡五郎一向糊塗且愛推卸責任,他以為離奴死了,也顫聲道:「白姬大人,狸君之死是空狐乾的,與我等純狐沒有關係……」

白姬彎腰,輕輕抱起小黑貓,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眼神空洞如死。她掃了一眼眾狐狸,周身騰起一道從地獄湧出焚毀一切的金紅色烈焰。

「你們最好祈禱離奴不死。如果它死了,不管空狐天狐,還是純狐,在這整個狐谷里的所有狐狸,一隻都別想活著離開。」

白姬抱著黑貓往殿外走去,她經過的地方,藍田暖玉都被龍火焚燒,碎作齏粉。

胡癸、塗山川、胡五郎嚇得軟倒在地,一眾狐狸瑟瑟發抖,發出一聲聲哀鳴。

白姬一向嬉皮笑臉,連生氣也是笑嘻嘻的,元曜從未見過她散發出這麼可怕的殺氣,彷彿浮生夢裡那條在布滿血屍的鯨島之上咆哮九天的龍族之王又回來了。

元曜心中難過,又擔心離奴的生死,急忙跟了上去。

大殿門口坍塌的巨石在白姬經過時灰飛煙滅,露出了通往殿外的大門。

離開大殿時,白姬回頭道:「去告訴長印,叫他來摘星樓見我。」

「是……是……」胡癸忙不迭地答應道。

摘星樓。

四面天風,浮雲靄靄。

一間雅緻的房間里,一隻黑貓閉目昏睡在雕花羅漢床上,發出輕微的呼嚕聲。黑貓的嘴裡銜著一枚發出晶瑩光澤的丹丸,那丹丸慢慢地在融化,入它肚腹。

一隻紅狐狸趴在黑貓旁邊,安靜地守著它,眼中充滿了關切。——胡十三郎得知離奴瀕危,第一時間就來到了摘星樓探望,它傷心且擔憂,執意守候。

平日里,胡十三郎和離奴水火不容,一見面就吵架打起來。可其實,一旦生離死別,它們卻會互相牽念。比如,離奴在大洪水來臨,伐木做船逃生時,還考慮在世界毀滅時帶胡十三郎一起走(見本書第一折《玉方舟》)。這也算是一種彆扭的友誼吧。

羅漢床上擺著一個大方盤,上面鋪著紅布,紅布上放著九葉靈芝、萬年人蔘、洪荒玉髓、青木之精等起死回生的靈物,旁邊還有幾個螺鈿木匣,分別盛著九轉逆天丹、生生造化丹、七寶回魂丹等修道之人夢寐以求的仙丹。

這些都是老狐王得知離奴中毒瀕危的消息之後,一次一次拖著病體親自送來摘星樓的。

元曜猜想,這些寶物應該跟般若酒一樣,都是老狐王壓箱底的寶貝。由老狐王毫不藏私,全都送來可見,他是真心害怕離奴一旦死了,白姬會一怒之下殺掉所有的狐。

白姬只挑了一枚由盤古精血煉製的金烏丹給離奴含著,眼看離奴呼吸平穩了起來,想是保住性命了,她的臉色才好了許多,似乎又恢複了平常的樣子。

元曜也鬆了一口氣。雖然離奴總是欺負他,惹他生氣,可它真有什麼三長兩短,他也會傷心難過,覺得生命從此不再完整。

白姬對一直忐忑不安的老狐王笑道:「我在花月殿說的話,老狐王千萬不要放在心上。那是對投毒之人說的。」

老狐王也笑道:「狸君沒事了,我也就放心了。狸君之危,皆因我等野狐而起,我心中萬分愧疚,就是白姬您不說,我也會帶著狐子狐孫自絕於狸君屍前,去地府向它謝罪。那投毒之人簡直陰險至極,無論如何,一定要把他找出來!」

一想到給離奴下毒的人,元曜就十分生氣,覺得不可原諒!胡癸一次次前來稟報,都說沒有找到長印。

白姬坐在窗邊,不知道在想什麼,彷彿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

老狐王強打精神,坐在房間里陪著,也不敢出聲打擾白姬,只枯等胡癸找來長印。

因為一直沒看到胡栗,都是胡癸在奔走忙碌,老狐王又派人去找胡栗,也沒找到。

胡十三郎一直守候著離奴,後來撐不住睡意,竟也跟離奴一樣睡著了。

元曜雖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