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折 八咫鴉 第六章 鬼王

元曜徇聲望去,但見一個拿著三齒鐵叉的惡鬼正朝這邊走來。那惡鬼頭髮冒著綠色火焰,眼睛生在頂門上,半月形的鼻子一孔朝天,一孔朝地。

蛇女、蠍女見到這個鐵叉惡鬼,如同見到救星,呼道:「夜叉大人,您來的正好!」

鬼王座下最得力的兩個左膀右臂,一個是玳瑁,一個就是夜叉了。

夜叉來到白姬面前,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白姬大人,鬼王陛下有請,請隨我去福地。」

白姬尚未開口,離奴已破口大罵道:「你這喪門夜叉別來擋爺財路!誰要見那破鬼王,主人還得賭一局呢。」

白姬笑道:「博戲如此有趣,我還真不想去福地了。」

夜叉神色兇惡,道:「不去福地,那您也不能留在黃金台,請出去。」

白姬笑道:「黃金台居然還趕客人嗎?」

夜叉兇惡地道:「黃金台不趕客人,可您算不得客人,只能算是餓鬼道的敵人。鬼王陛下有令,您若不去福地,就趕走您。反正,不能讓你留在黃金台!」

一聽夜叉這話,聰明機靈的妖鬼都知道不對勁了,鬼王跟白姬怕是要起衝突了。它們不動聲色地撤了注,膽小怕事的悄無聲息地溜了,好奇心重又膽大的退到一邊圍觀。只有那群腦子不好使的妖鬼,還沒有嗅出危險的味道,還大大咧咧地起鬨催促賭局快一些開始。

離奴正要開罵,白姬揮手制止了他,笑道:「既然黃金台不歡迎我,那我走了。」

白姬一甩披帛,連賭金都不要了,轉身走了。

離奴見白姬走了,急忙從賭案上薅回了自己的一吊錢賭本,放入衣袖,跟上了白姬。

元曜覺得奇怪,這條貪財的龍妖連賭金都不要了,總覺得哪裡不正常。元曜急忙把借來的十文錢還給土地半仙,並向他道了謝,也跟上了白姬、離奴。

一眾妖鬼默不作聲地看著,不敢說話。

見白姬三人乖乖地走了,夜叉、蛇女、蠍女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踏出黃金台大門之後,元曜心中也鬆了一口氣,太好了,不管怎麼樣,今夜平安無事,可以回去睡覺了。

離奴心中憤憤不平,卻也不敢說什麼。

白姬走到馬車前,停了下來,她笑道:「離奴,給鬼王送的酒呢?」

離奴伸手把兩壇酒遞給白姬,道:「在這兒呢。」

白姬接過一壇琥珀光,笑道:「雖然鬼王趕我們走,但禮物我們還是要送給他的。」

白姬將酒罈向黃金台擲去,並且默念咒語,那酒罈在半空中突然炸裂,裡面的酒水化作一條火龍,朝黃金台捲去。

離奴急忙也將那壇綠蟻焙扔向黃金台,又是一條火龍從酒罈之中噴薄卷出。火借酒勢,兩條火龍噴出了熊熊火焰,席捲了黃金台的建築,吞噬了黃金台的匾額。一時之間,黃金台陷入了烈焰火海,裡面的妖鬼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黃金台周邊的街坊也都被火勢所驚,平康坊頓時亂成了一團。

「回去吧。」白姬乘上馬車,愉快地道。

「哈哈哈哈!燒了黃金台,看那破鬼王還神氣什麼!」離奴一邊大笑,一邊將馬車趕到半空之中,兩匹天馬迎著火風生出雙翼,在夜空之中飛馳向西市。

元曜從車窗遠遠望著熊熊燃燒的黃金台,嚇得一頭冷汗,顫聲道:「這……這……不大好吧……」

離奴笑嘿嘿笑道:「送酒給那破鬼王,怎麼不好了。」

小書生吶吶地道:「總覺得……這麼做,不太厚道。」

白姬也笑道:「已經很厚道了,我還給鬼王留了三百零二塊黃金做賠償。」

元曜冷汗。

馬車剛行駛到朱雀大街上空,夜空中突然妖氣蔽天,東方彷彿有悶雷震地,驚得兩匹天馬在虛空之中人立而起,仰頭髮出嘶鳴。

正在閉目養神的白姬突然睜開了眼睛,紅唇挑起一抹月牙般的弧度。

「來了。」

元曜正在納悶,離奴在外面大聲喊道:「主人,鬼王追來了!」

一聽這話,元曜心中一悚,急忙探出頭,朝東方望去。

東方的夜空格外陰暗,彤雲密布,陰風陣陣。遠遠望去,似乎能看見一群千奇百怪、影影綽綽的黑影。

月亮恰在這時滑出了陰雲,一群惡形惡狀的鬼怪拿著各種兵器踏著月色包圍而來。那群踏雲而來的妖鬼漸漸逼近,元曜認出了其中有蛇女、蠍女、鷹女,再仔細望去,玳瑁和夜叉也在其中,玳瑁和夜叉的身後站著一個特別醒目的巨鬼。

那是一個身高一丈,肌肉虯結的巨鬼。巨鬼身形仿若山嶽,紅髮獠牙,猙獰兇惡,行走之間有著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氣。

白姬坐在馬車上,遠遠地對巨鬼笑道:「今夜月色正好,鬼王您這是在百鬼夜行嗎?」

原來,這就是鬼王。元曜在心中道。

一直只聽過鬼王之名,還沒有見過,元曜不由得多打量了鬼王幾眼。鬼王銅鈴大的碧目朝元曜掃來,眼神森冷如刀,嚇得小書生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

而離奴,明顯也畏懼鬼王,雖然平時背地裡把鬼王罵得狗血淋頭,可是在鬼王面前卻一句話也罵不出來。

鬼王聲如雷霆地道:「龍妖,本座是來送你一程的。」

白姬笑道:「勞煩鬼王親自相送,那怎麼好意思?」

鬼王怒道:「不必客氣,送你下地獄,本座樂意得很。」

鬼王話音剛落,突然一道狂風破空朝馬車捲來,元曜頓覺彷彿有利刃割臉。白姬雪袖舞動,身形暴起,迎著狂風閃電般掠去。

離奴反應極快,倏地化作九尾貓獸,叼起元曜的衣領,疾風般躥出馬車。

「啪咚——」馬車在夜空中碎作齏粉,天馬也化作了水墨線條,繼而消散無痕。

貓獸腳踏螺雲,將小書生拋起,讓他趴在它背上。

「書獃子,抱緊爺!」

元曜心中恐懼,聞言貼服在離奴背上,緊緊地抱著它。

白姬逆著風勢掠向鬼王,她的衣袖帶起一陣狂風,以雷霆萬鈞之勢把鬼王身邊的一眾妖鬼卷得七零八落。

鬼王一襲失手,反倒被白姬壓制,十分震怒。不過,這些年來總是這樣,它十分討厭這條龍妖,但是又干不掉它,真是非常氣惱。但是,除了氣惱,也沒有別的辦法。本想井水不犯河水,今晚這龍妖居然大剌剌地燒了黃金台,讓它顏面盡失,損失慘重,不得不追來興師問罪。

鬼王雄立如山嶽,玳瑁、夜叉左右護立在他身邊,蛇女、蠍女、鷹女和一眾餓鬼們也立在旁邊。

白姬這邊,只有一隻九尾貓獸,和一個瑟瑟發抖的書生。

鬼王朝白姬走去,白姬也朝鬼王走去,一個身形如山嶽,一個單薄如剪影,他的身形幾乎是她的兩倍。鬼王怒視著白姬,恨不得伸出巨手捉住她,狠狠地一捏,把她捏碎。

白姬眼神如刀,笑眯眯地道:「地獄這種地方,我自己去就好了,不勞鬼王相送。」

鬼王惡狠狠地道:「哼!本座與你井水不犯河水,你無端地跑來燒了本座的黃金台,總得給本座一個交代。」

白姬笑道:「天大的冤枉!怕是要六月飛雪!我哪有燒了黃金台?誰見到了?無憑無據,鬼王可不要因為我今晚去了黃金台,黃金台又恰好走水,就來冤枉我!」

離奴也道:「就是!你們不要仗著人多勢眾,就信口雌黃,含血噴人!」

元曜哼哼了兩聲,不敢說話。

鬼王一時啞口無言,玳瑁站出一步,用細如針的貓瞳掃視白姬三人,冷冷道:「火龍是從兩個摔碎的酒罈里冒出來的,眾目皆有所見,而那兩壇酒是你們拿來的。酒罈就是你們放火燒黃金台的鐵證。」

元曜心中發苦,不由得埋怨白姬做事魯莽,害怕今晚會把小命交代在這裡。

白姬笑道:「這就更荒唐了!那兩壇酒是我今晚拿來的不假,那是我送鬼王您的禮物,但鬼王您閉門不見,我這禮物沒法送,我嫌拿著累贅,一出黃金台就扔了。它們為什麼變成火龍,我完全不知情。鬼王您的仇家那麼多,焉知不是誰藉機向您報復,轉而栽贓嫁禍給我?」

離奴急忙幫腔道:「就是!又沒有誰看見我們放火,可別冤枉我們!」

元曜哼哼了兩聲,不敢說話。

玳瑁一時之間語塞,鬼王低頭沉吟,一眾餓鬼們也都紛紛面面相覷,似乎覺得找錯了放火兇手。

白姬打了一個呵欠,走向九尾貓獸,靠著小書生,在它的背上坐下。

「如果鬼王您沒有什麼事情的話,那我們先回去休息了,縹緲閣明天還得開門做生意呢。」

鬼王雷聲道:「等等!你今晚來見本座,有什麼事情?」

白姬深深地望了鬼王一眼,笑道:「本來有事情,可是現在看見鬼王您,就沒事情了。您的頭頂,快開花了。」

鬼王渾身一顫,雙手竟有些微微發抖。

離奴斜眸望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