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折 人皮傘 第六章 鬼語

因為做了昨夜血腥悲傷的怪夢,元曜心情壓抑,連吃早飯都沒有胃口,一碗魚肉粥喝了半口就咽不下了。

白姬也沒有胃口,她一心撲在她的傘上。白姬草草敷衍了幾口魚肉粥,就拿了各種工具坐在後院之中,開始了把傘骨鑽孔、拼架、串線的工序。

離奴一見自己精心做的早飯剩了一大堆,它不敢數落白姬,只大罵元曜無用,連吃飯都不給力。

元曜悶悶地打掃地面,擦凈貨架,今天縹緲閣照樣門可羅雀,沒有客人上門。離奴倚在櫃檯上吃香魚乾,元曜忙完雜務之後,見陽光很好,就去後院曬太陽。

白姬還在後院擺弄傘骨,元曜忍不住過去看,但見傘骨已經定型完成了,二十八根紫竹傘骨,形成一道彩虹,似乎只差傘面了。可是,地上卻沒有做傘面的油皮紙,白姬似乎暫時也不打算做傘面,只在傘骨上琢磨細節,力求完美。

元曜道:「白姬,你不打算做傘面嗎?小生記得二樓倉庫里還有一些上好的油皮紙,要不要小生去替你拿來?」

白姬神秘一笑,道:「不必了。我這把傘,可不打算糊油皮紙。」

元曜奇道:「那你打算糊什麼?」

白姬沒有回答元曜的問題,她望了望元曜,笑道:「軒之看起來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沒有睡好?」

元曜悲傷地道:「小生昨晚做了一個夢,夢見碧霜和劉將軍的事情了。」

「哦?」白姬饒有興趣,笑道:「你夢見什麼了?」

元曜在白姬身邊坐下,在春日的陽光之中,向白姬講訴了昨晚的夢境。

白姬聽完之後,喃喃道:「人性太複雜了。生與死,愛與恨都在一線之隔,一念之間。」

元曜十分悲傷,道:「小生不明白劉將軍為什麼要殺那麼多人?他為什麼要殺死碧霜,不,劉夫人呢?」

白姬道:「最可怕的惡,是沒有因果和邏輯的。」

元曜道:「小生一向充滿了好奇心,總想知道事情的原委。可是這一次,小生竟完全不想知道這件事,不想明白這一切。因為,這一切太可怕了,有些人比鬼怪還要可怕。」

如果可以,元曜寧願那天他沒有去曲江池,沒有去參加踏春會,這樣他就不會遇見劉晉鵬,也不會把碧霜帶回縹緲閣,更不會做昨晚那一場可怕的夢了。

「這一切,可由不得軒之了。」白姬笑道。

白姬、元曜正在閑聊,韋彥突然來到了縹緲閣,他徑直來到後院,一看見白姬、元曜,就興奮地道:「白姬、軒之,我們去沈府捉鬼吧!」

白姬笑著推辭道:「韋公子快不要說笑了,我只是一個柔弱女子,那裡捉得住什麼鬼?不如,韋公子你帶著軒之去捉好了。」

元曜自己身後還跟著一個女鬼呢,他一聽這話,急忙擺手道:「小生只是一個讀書人,也沒有降妖捉鬼的本事。」

韋彥嘆了一口氣,道:「你們都不肯去,看來沈小姐的婚事是辦不成了。」

元曜忍不住道:「那位劉將軍恐怕不是什麼好人,沈小姐的婚事辦不了,也不是一件壞事。」

韋彥側目望向白姬、元曜,道:「你們是不是知道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

白姬、元曜急忙一起連連擺手,笑道:「韋公子多慮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丹陽,你想多了,小生並不知道什麼。」

韋彥掃了一眼白姬,笑道:「白姬,我們來做一個交易吧。」

「哦?什麼交易?」白姬十分感興趣。

韋彥笑道:「你是知道的,我一向對怪力亂神的事情頗有興趣。可是,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鬼,難得沈府里有傘鬼,你帶我去見上一見,多少銀子你說了算。」

白姬挑眉,道:「一百兩。」

韋彥尋思了一下,道:「見兩個貨真價實的鬼,一百兩銀子倒也不算貴。」

白姬笑道:「韋公子說笑了,我說的是黃金……」

韋彥嚎道:「你怎麼不去搶?!」

白姬笑眯眯地道:「搶劫哪有宰人樂趣無窮……咳咳,韋公子說笑了,沈府的鬼可不是一般的鬼,是傘鬼,因為死狀凄慘,所以模樣猙獰,實在是難得一見,只收您一百兩黃金已經很便宜了。」

韋彥咬咬牙,道:「五十兩黃金我就去見一見。」

白姬眨了眨眼,笑道:「八十兩。」

韋彥想了想,道:「八十兩也可以,但有兩個條件。你得保證我的安全,還得讓我聽見傘鬼說話。我還從來沒有聽見過鬼語。」

白姬笑眯眯地道:「成交。韋公子是熟客,我還另外附贈一個軒之陪著你。」

元曜瞪大了眼睛,道:「小生可不想去沈府見鬼!」

韋彥似乎沒有聽見小書生反對的話,笑道:「還是白姬會做生意,成交。」

元曜氣呼呼地道:「小生不去沈府啊!」

白姬似乎沒有聽見小書生反對的話,笑道:「那麼,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元曜吼道:「一點也不愉快呀!」

白姬交代了離奴幾句,就跟韋彥一起拉扯著元曜去沈府了。

白姬、元曜、韋彥三人來到了沈府。韋彥向沈府門口的僕人表明身份,說三人是沈筠娘請來捉鬼的,僕人進去稟報了之後,很快就請白姬、元曜、韋彥三人進去了。

沈自道受了傘鬼驚嚇,卧病在床。沈自道是一個鰥夫,沒有妻室,他生病之後,沈府的事情都由沈筠娘主持。沈筠娘請白姬、元曜、韋彥三人在花廳奉茶,互相見過禮之後,元曜發現沈筠娘的臉色更憔悴了。

沈筠娘看見白姬時,不由得一驚,道:「白姬姑娘的模樣怎麼跟上次見到的那位龍公子一模一樣?咦,龍公子今日怎麼沒來?」

元曜不由得冷汗。

白姬笑道:「我跟龍公子是近親,自然長得頗像。龍公子有急事去洛陽了,很長時間都不會回長安了。」

沈筠娘道:「非煙知道龍公子走了,可要傷懷一陣子了。白姬姑娘,你們打算怎麼捉鬼?可需要什麼法器,我這就讓下人去準備?」

白姬笑道:「什麼法器都不需要,只需要沈小姐您準備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沈筠娘好奇地問道。

「勇氣。」白姬笑道。

沈筠娘心中疑惑,但她的眼底卻透出無限的勇氣。

沈府,後花園。

月上中天,在池塘畔的水榭之中,白姬、元曜、韋彥、沈筠娘一起席地而坐,喝酒賞月。水榭之中飛舞著無數的紗簾,雪白的紗簾將美麗的月色襯托得更加夢幻。沈府的僕從婢女們,包括喜兒,因為害怕見到傘鬼,都早早地睡覺了,沈府之中此刻只有水榭之中的四人清醒著。

沈筠娘有些害怕,但因為白姬、元曜、韋彥都在,尤其是韋彥也在,她就莫名地安心了許多,可是還是十分擔心。

「白姬,酒已經喝了許久了,月色也賞得差不多了,您什麼時候開始捉鬼?」沈筠娘小心翼翼地問道。

元曜也有點好奇沈府之中的傘鬼是怎麼一回事了。

韋彥興奮極了,眉飛色舞地左顧右盼。

白姬喝了一口素瓷杯中的清酒,她伸出手指,指了指水榭東南角落。

「他們已經在那兒許久了,悶頭喝酒也是無趣,不如我們跟鬼聊聊天吧。」

沈筠娘回頭往東北角一看,幾乎要嚇暈過去。

東北角飄飛的白紗之後,跪坐著兩個人影。從輪廓上看來,正是之前在沈府出現的傘鬼,一個老翁,一個老嫗。他們仍舊打著傘,形態詭異。

元曜也吃了一驚。

韋彥膽子奇大,他居然跑過去,掀開了白紗,想看清楚傘鬼是什麼模樣。

然而,白紗之後,卻沒有任何人。兩個傘鬼似乎只是白紗之上的幻影,猶如皮影戲人物一般。

韋彥十分失望,他回到了原地,再度坐下來。

沈筠娘顫聲道:「白姬,我請您來是為了捉鬼,不是為了跟它們聊天……」

白姬笑道:「夜深人靜,聊一聊也是好的。沈小姐不想跟他們聊,他們卻有話對沈小姐說呢。」

沈筠娘恐懼地道:「它們有話……跟我說?」

白姬笑道:「他們不出現在韋府,不出現在縹緲閣,不出現在別人家,偏偏出現在沈府,還出現在您眼前,自然是有話跟您說了。」

沈筠娘十分害怕,她甚至不敢抬眼去看那兩個鬼。

白姬笑道:「沈小姐不是準備好勇氣了嗎?能不能驅鬼,就看您的勇氣了。」

韋彥道:「筠娘,不如你就聽聽這兩個鬼想說的話吧。它們說完它們想說的了,自然就離開沈府了。」

元曜也道:「沈小姐不要害怕,我們都陪在您身邊,看起來這兩位鬼並沒有惡意。」

白姬、韋彥、元曜的話語給了沈筠娘勇氣,她咬了咬牙,站起身來,走到東南角,跪坐在白紗之前。

沈筠娘與兩個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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