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鬼孩兒 中

首夏清和,芳草未歇。

元曜在安福堂抓了幾副安胎藥,走在回縹緲閣的路上。他穿著寬大的衣袍,還戴了一個幕離 遮住臉和全身,以免被路人發現他有孕在身,引來恥笑。

這幾日思前想後,元曜怎麼想也覺得不正常,他認為白姬、他、離奴有喜肯定是妖怪作祟。可是,白姬、離奴本來就是妖怪,怎麼也會被妖怪作祟呢?現在,他心亂如麻,也不知道怎麼辦,只好聽天由命。

路過西市,元曜又買了六斤酸葡萄,因為有三個有喜的人,縹緲閣里的酸果消耗得特別快。

元曜一邊走,一邊在心中苦惱。以後到了臨盆時,免不了要請穩婆,他生的是人,離奴生的是貓,都還好說,白姬生一個蛋,這可怎麼糊弄過去,不被人閑話呢?!

元曜走到巷口時,看見韋彥的馬車停在大槐樹下,車夫正在悠閑地納涼。因為元曜戴著冪離,車夫一時間也沒認出他來。

丹陽來縹緲閣淘寶了?元曜垂低了頭,不好意思跟車夫打招呼,走進了巷子。

走到縹緲閣門口,元曜躊蹴了半晌,不敢進去。如果被韋彥知道他身懷六甲,韋彥肯定笑掉大牙,又會拿他取笑,他就沒臉做人了。

元曜在縹緲閣門口站了半天,最後決定不進去,轉身要走。誰知,他還沒邁步,離奴發現了他,大聲罵道:「死書獃子!回來了又不進來,又想去哪兒偷懶?」

「噓!」元曜趕緊進去,拉住離奴,道:「離奴老弟,你小聲一點兒!」

離奴扯著嗓子喊道:「為什麼要小聲?」

元曜捂著離奴的嘴,道:「丹陽應該在吧?小生現在這副有孕在身的樣子,不想見他,怕被他譏笑。」

離奴道:「有什麼關係?!韋公子也有喜了呀!大家都有喜了,有什麼不好相見的?」

元曜張大了嘴巴。

放下了東西,取下了冪離之後,元曜奔向了裡間。

裡間中,蜻蜓點荷屏風旁,白姬和韋彥相對坐著,白姬一邊吃著酸石榴,一邊聽韋彥說話。韋彥一邊哭泣,一邊抹淚,南風跪坐在旁邊勸慰。

韋彥哭道:「自從被光德坊的張大夫診斷出有喜,我就住在客棧,不敢回家。現在肚子越來越大,恐怕瞞不住客棧里的人,實在是苦惱萬分。白姬,你快替我想個辦法,這樣下去實在沒臉見人。」

白姬道:「韋公子,不是我不幫你,我也沒有辦法。你看,我自己也莫名其妙地有喜了。」

韋彥道:「你是女子,有喜也正常,跟軒之成個親就能掩人耳目了。我是男子,有喜會被大家說閑話和嘲笑。」

白姬指著悶頭走進來的小書生,道:「唉,別提軒之了,他也有喜啦。」

韋彥回頭一看,見元曜拉長了苦瓜臉走進來,小腹隱隱凸起,不由得張大了嘴巴。

元曜在青玉案邊坐下,望著同樣小腹隱隱凸起的韋彥,心中有苦說不出。

白姬道:「不止軒之,離奴也有喜了。」

韋彥停止了哭泣,奇道:「居然不是我一個人!難道如今流行男人生子?!」

元曜心中發苦,答不上話。

白姬低頭在沉思什麼,沒有說話。

韋彥道:「如今我這副模樣,實在不敢繼續待在客棧,惹人閑話,更不敢回家,惹父親大人發怒。白姬,你收留我一段時間吧,等生下孩子,我就離開。反正你們都要生孩子,也不多我一個人,就捎上我一起,也好有個照應。」

白姬懶洋洋地道:「本來縹緲閣只賣寶物,不提供食宿,但看在韋公子是熟客,我就破例一次。一天十兩銀子,是最低的價錢了。」

韋彥嚎道:「一天十兩銀子,你怎麼不去搶?!」

白姬笑道:「我這不是正在趁火打劫嗎?咳咳,韋公子說笑了,我是良民,不是劫匪。一天十兩銀子,已經很便宜了,還得包您的伙食呢,有喜的人吃得多,伙食費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韋彥恨得牙癢,但這種情況也沒有辦法,只能挨白姬宰。

韋彥道:「好吧,十兩銀子就十兩銀子!南風,你去客棧把我的衣物拿來。」

白姬笑道:「南風公子不能住下來,只能韋公子您一個人。」

南風憂心地道:「我家公子有孕在身,行動不便,我不在他身邊,誰伺候他?」

白姬笑道:「按規矩,縹緲閣不能留生人,留下韋公子,已經是破例了。」

南風還要再言,韋彥已經不耐煩地擺手道:「南風,你把我的衣物拿來之後就回府去,父親問起我,你就說我在縹緲閣跟軒之研習四書五經,長進學問,暫時不回家住了。」

「是,公子。」南風領命去了。

南風走了,白姬、元曜、韋彥圍坐在青玉案邊,默默無言地狂吃酸葡萄,以發泄心中的驚憂與鬱悶。

時光靜好,轉眼又過了三天,白姬、元曜、離奴、韋彥四個人的肚子已經像懷孕八個月那麼大了,生活上有諸多不便,也只能應付著過。

這一天早上,吃過早飯之後,四個人照例並排站在後院,幹了一碗難喝到死的安胎藥。離奴換上一身女裝,梳了一個墮馬髻,挺著大肚子去集市買菜。——最近,離奴外出乾脆作女人打扮,避免路人圍觀譏笑。

韋彥挺著大肚子坐在後院生爐子,準備熬四個人中午喝的安胎藥,他反正也沒事可做,以此打發時間。

白姬挺著大肚子坐在青玉案邊撥算盤,清算最近的賬目。

元曜挺著大肚子坐在大廳的櫃檯後面,一邊看店,一邊讀《論語》。

元曜心中驚疑煩惱,根本讀不進去《論語》,他覺得他將要產子的事情十分怪誕,有違聖人的教誨。

元曜正在苦悶,突然有一道紅影踏進了縹緲閣。元曜低頭一看,是一隻怯生生的小紅狐狸。小紅狐狸的臉上掛了一道面紗,兩隻眼睛滴溜溜地轉,眼神有些羞澀。

小紅狐狸走到元曜面前,並爪坐好,道:「元公子好。」

元曜有孕在身,不方便起來招呼,坐著笑道:「十三郎來縹緲閣玩嗎?」

小紅狐狸伸爪摘掉面紗,苦惱地道:「某不是來玩的。某有苦惱,希望白姬能夠幫忙。」

「怎麼回事?」元曜關切地問道。

小紅狐狸猶豫了一會兒,才道:「元公子沒有看出某與平日有什麼不同么?」

元曜定睛望去,但見小紅狐狸毛色似火,油光水亮,與平日沒有什麼不同。不過,仔細觀望,卻發現它的腹部高高隆起,似身懷六甲。

元曜張大了嘴巴,驚道:「十三郎,你不會也有喜了吧?!」

小紅狐狸瘋狂揉臉,道:「大夫是這麼說的。這件事情太荒誕,某不敢驚動父親,已經躲出翠華山好幾天了。怕遇見熟人,被說三道四,某出行時也只好以面紗遮臉,苦不堪言。」

元曜安慰小狐狸,道:「十三郎不用擔心,大家同命相連,都這麼過日子,苦不堪言。」

「元公子什麼意思?」小狐狸不明白元曜的話。

元曜道:「白姬、小生、離奴、丹陽都有喜了,大家都在縹緲閣待產呢。」

小狐狸驚得跳了起來,道:「原來不是某不正常么?原來男子是可以生孩子的么?!」

元曜苦惱且迷惑,道:「小生也不知道,反正自從進了縹緲閣,就沒有正常的事情發生。」

於是,縹緲閣又添了一隻懷孕待產的小狐狸。因為十三郎實在沒有地方可去,白姬收留了它,反正也只是添一個碗一雙筷子的事情。

元曜倒是有些擔心,離奴一向與胡十三郎水火不容,待會兒它回來,得知胡十三郎留下來住,一定會很生氣。兩人說不定還要打起來,大家都是有孕之身,只怕會動了胎氣。

然而,離奴回來,帶著一臉驚懼,看見胡十三郎,也來不及和它生氣。它徑自跑到白姬面前,報告道:「主人!不好了!」

「發生了什麼事?」白姬心平氣和地問道。

離奴大聲道:「離奴聽說鬼王回來了!它還活著呢!」

白姬笑道:「鬼王沒那麼容易死。」

離奴憂心忡忡地道:「之前,主人您把鬼王打下懸崖,他肯定懷恨在心,會來縹緲閣報仇雪恨。現在主人您身懷六甲,離奴也大著肚子,恐怕打不過他和惡鬼們,這可如何是好?」

白姬聞言,也開始憂心:「鬼王狡詐,如果得知我們現在的情況,必定會挑我們生子之時動手,到時候我們毫無抵抗之力,必定全都被他打死。」

離奴著急地道:「這可怎麼辦呢?以鬼王的性格,到時候縹緲閣肯定被他滅門!啊啊!主人,離奴完全不想死啊!」

白姬問元曜,道:「軒之,依你之見,該怎麼辦?」

元曜苦著臉道:「這是你們非人之間的恩怨,小生怎麼知道怎麼辦?」

離奴眼睛一轉,有了主意,道:「主人,依離奴之見,先下手為強,趁著現在我們還能動,還能打,先去餓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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