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風清,雲月縹緲。
白姬、元曜走在寂靜的街道上,元曜一邊打呵欠,一邊問道:「白姬,我們去哪兒?」
白姬道:「去找回黃金箱。」
「黃金箱在哪兒?」
「應該在貓仆那兒。」
「貓仆在哪兒?」
「我不知道。」
「那怎麼去找?」
白姬笑道:「可以問。」
元曜奇道:「問誰?」
白姬笑道:「軒之認為長安城中誰的耳目最多?」
元曜想了想,搖頭:「不知道。」
白姬又笑著問道:「軒之認為這長安城中,什麼東西無處不在?」
元曜想了想,又搖了搖頭,道:「不知道。」
「軒之,我們現在走的這條街道上什麼東西最多?」
元曜抬頭望了一眼筆直而寬闊的街道,街道上空曠無人,也沒有活物,但兩邊種了許多樹。
小書生一下子開竅了,道:「長安城中無處不在的莫不是花草樹木?」
白姬笑道:「軒之答對了。長安城中,樹木無處不在,無所不知,各個坊間發生的事情都在它們眼中,它們都知道。它們的根系在地底盤根錯節,互通各種訊息。白天,離奴和貓仆在西市買魚,所以我們只要問一問西市的樹木,就知道貓仆去哪兒了。」
元曜道:「聽起來好神奇!」
白姬笑道:「軒之每次出來辦事有沒有偷懶,買點心時有沒有偷吃,只要問一問這些樹木,就都知道了呢!」
元曜生氣地道:「小生行止坦蕩,才不會做這些事情!」
白姬哈哈一笑,道:「我只是隨口一說,軒之不要生氣。」
說話之間,白姬、元曜來到一棵大柳樹下。這棵大柳樹是西市中年齡最大的一棵樹,長得蔥蔥鬱郁,柳葉如蓋。
白姬伸手敲了敲大柳樹,叫道:「柳先生!」
大柳樹上浮出一張慈和的面孔,道:「啊!是白姬呀!」
白姬笑道:「柳先生,白天你有沒有看見我家離奴和兩個抬著箱子的貓仆在一起?」
大柳樹道:「看見了。」
「白天發生了什麼事?」
大柳樹想了想,道:「一大早,離奴帶著兩個抬箱子的貓僕從我這兒經過,它倒是歡天喜地的,回來時卻失魂落魄,還蹲在路邊哭了許久。兩隻貓仆看見離奴恍恍惚惚,合計了一下,抬著箱子跑了。」
「它們現在在哪兒?」
大柳樹道:「我目之所見,只知道它們跑出西市了。至於去了哪兒,您稍等,我問一問其它街坊內的朋友。」
白姬笑道:「麻煩柳先生了。」
大柳樹閉上雙目,沉默不語。
夜風吹過柳樹,柳葉紛拂,柳絮飛舞。
過了好一會兒,大柳樹才睜開雙眼,道:「它們傍晚之前就出城了。因為城外的朋友跟我們根系不通,所以想知道它們具體在哪兒,您得去城外打探消息了。不好意思,沒能幫上您。」
白姬笑道:「您已經幫了我許多了。多謝柳先生。」
白姬、元曜告辭了大柳樹,回縹緲閣召喚了兩匹天馬,連夜出城去找貓仆。
白姬從城外的樹木口中打探到了消息,她和元曜在荒野的一座破寺中找到了兩隻貓仆。
兩隻野貓正愁眉苦臉睡不著覺,一看見白姬、元曜來了,嚇得慌不擇路,奔逃開來。然而,它們太笨,根本逃不出白姬魔爪,只得哭著懺悔求饒。
黑狸花貓哭道:「小的們一時鬼迷心竅,才會盜走黃金箱,求白姬大人饒命!」
白姬冷冷地道:「鬼迷心竅不是為偷盜脫罪的理由。」
黃花狸貓哭道:「小的們貌丑,沒有人肯收養,流浪辛苦,經常挨餓,才會被黃金誘惑,做出偷盜的事情,求白姬大人饒命!」
白姬冷冷地道:「貌丑更不是為偷盜脫罪的理由。」
黑花狸貓和黃花狸貓哭天搶地地求饒道:「小的們知錯了,不敢逃脫懲罰,但求饒命!」
元曜心軟了,道:「白姬,貓非聖賢,孰能無過?黃金箱也找回來了,它們也知錯了,就饒過它們這一次吧。」
黑花狸貓和黃花狸貓面面相覷,又嚎啕大哭。
黑花狸貓哭道:「黃金箱不在小的們這兒,小的們出城之後,在樹林子里被三個強盜打劫了,黃金箱被強盜搶走了!」
黃花狸貓哭道:「小的們好命苦!這世道簡直不給野貓活路!」
白姬嘴角抽搐:「你們是貓妖,竟會被人類打劫?!」
黑花狸貓哭道:「小的最怕刀了!小的小時候被刀傷過,一看見刀腿就發軟!」
黃花狸貓哭道:「小的最怕人了!一看見人,小的就想跑!」
白姬嘴角抽搐:「你們……」
黑花狸貓和黃花狸貓抱頭悲哭:「小的們好命苦!這世道簡直不給野貓活路!」
元曜有些同情這兩隻野貓,對白姬道:「既然黃金箱在強盜那兒,我們趕緊去找強盜吧,不然天都快亮了。」
白姬道:「我累了,懶得再奔波了。黃金箱是它倆弄丟的,得它倆去找回來。妖怪被人類打劫,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黑花狸貓和黃花狸貓連連擺手,道:「強盜十分可怕,殺貓不眨眼,小的們不敢去!」
白姬瞪著兩隻野貓,眼神鋒利如刀,不怒而威。
黑花狸貓哭道:「白姬大人饒命!小的去就是了!」
黃花狸貓哭道:「小的拚卻貓命,也會把黃金箱搶回來!」
白姬限黑花狸貓和黃花狸貓三天之內把黃金箱送回縹緲閣,兩隻野貓哭著答應了。
折騰了一晚上,眼看著天也快亮了,白姬、元曜騎著天馬回縹緲閣了。
這一天,又是春雨濛濛,天街小雨潤如酥。
白姬在二樓補覺,快中午了還沒起床。
離奴趴在青玉案上,傷心得不肯做飯。
翠娘幽思無限,在桃花枝上婉轉地唱著歌兒。
元曜肚子餓得咕咕叫,他不敢催離奴做午飯,只好央求翠娘幫著看店,自己去西市買吃食。
元曜買了他和白姬一天份的吃食,又尋思著離奴意志消沉,得讓它振作,又繞了一段遠路去給離奴買香魚乾。
元曜提著一大包吃食,舉著紫竹傘走在西市中,在路過一家首飾鋪時,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店裡買首飾。
那人虎背熊腰,身材十分高大,長著一張國字臉,濃眉大眼,嘴角的輪廓有些冷峻。不是劉章又是誰?
元曜十分好奇,他悄悄地走到首飾鋪外,偷偷向裡面望去。
劉章正在挑選女人戴的步搖,他仔細地挑選著,神色十分溫柔,嘴角微微上揚。他的目光依次掃過各種樣式的步搖,最後拿起一支金枝點翠步搖。他溫柔地笑了笑,也不問價錢,就讓店老闆包起來。
店老闆笑道:「劉大人,又給夫人買首飾了,劉夫人嫁給您真是好福氣!」
劉章笑道:「娶了玉娘,才是我的福氣。沒娶她之前,我不知道人生可以如此陽光,如此溫暖,她給了我家,給了我人生目標,讓我如同再世為人。」
店老闆又恭維了幾句,才把用素帛包好的步搖遞給劉章,劉章把步搖放進衣袖中,轉身離開了。
元曜急忙閃去一邊,才沒跟劉章撞上。
劉章滿心歡喜,也沒有注意到躲在一邊的小書生。
元曜看著劉章遠去的背影,心中十分憤怒,他對裴玉娘一往情深,卻對翠娘無情無義,這種喜新厭舊,見異思遷的人,簡直太無恥無德了!
元曜憤憤不平地回縹緲閣了。
第二天,裴先來到了縹緲閣,他還帶來了一個人。
來人是一名年輕少婦,她梳著時下流行的墮馬髻,氣質溫婉嫻靜。正是劉章的妻子,裴先的堂妹,裴玉娘。
那日裴先回去之後,將劉章的事情告訴了他的叔父裴宣鈺,裴宣鈺對劉章這個女婿十分滿意,雖然十分震驚,但是不肯相信裴先的話。裴先讓劉章來縹緲閣見翠娘,劉章大怒,根本不肯來。裴玉娘得知了這個消息,私下來找堂兄,說她願意與翠娘一見。裴先尋思,無法帶劉章來縹緲閣,帶裴玉娘來也是好的,就帶她來了。
白姬接待了裴玉娘,裴玉娘禮貌地提出要見翠娘一面,白姬同意了。
白姬將相思鳥帶出去,不一會兒,她牽著一名身穿翠色羅裙,披著水藍色披帛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翠娘有一雙十分美麗的眼睛,但是眼神卻黯淡無光。
翠娘見禮之後,在裴玉娘對面跪坐下來。
裴玉娘望了一眼翠娘,想到這是她深愛的丈夫的前妻,心中酸澀而悲傷。
翠娘雖然眼盲,但心中應該跟裴玉娘是同樣的心情。
裴玉娘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是劉章的妻子?」
翠娘坦蕩地道:「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