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撐到正午時分,元曜已經熱得挨不下去了,借口去倉庫找一本佛經靜心,來到了二樓倉庫里。倉庫中沉睡著各種古物,幽森而清涼,比外面舒服多了。
元曜靠著一排格架坐下,閉目歇涼。——這幾天熱得受不了,又沒有扇子時,元曜就會躲在倉庫里納涼。
秘色荷花盞見元曜來了,又跳到他的頭上,坐著哭訴:「元公子,白姬什麼時候才會拿吾出去泡茶呀?」
「估計沒指望了,縹緲閣現在已經不喝茶吃點心了。」
秘色荷花盞嘆了一聲氣,道:「元公子,吾昨晚又夢見小通了,它在夢裡向吾哭訴,說他吃不飽,穿不暖,好可憐呢。」
元曜安慰道:「夢是反的。你不要想太多。」
秘色荷花盞又道:「小通是吾的好朋友,吾放心不下它,想去看看它。」
「那你去吧。它在西市蜉羽居。」
秘色荷花盞愁眉苦臉地道:「不經白姬允許,吾等器物妖不能離開縹緲閣。」
「那就沒辦法了。」
「有……有一個辦法。」秘色荷花盞吞吞吐吐地道。
「什麼辦法?」
「元公子你帶吾出去。」
元曜一聽,連連搖手:「不行,不行,小生帶你出縹緲閣,那就是偷盜!偷盜有違聖人的教誨!」
秘色荷花盞道:「吾同意元公子帶吾出去,那就不是偷盜了。再說,吾只是去看看小通,跟它說說話,還會跟你回來的。」
元曜有些猶豫,道:「雖然小生很想幫你,可是萬一被白姬發現了……」
「出去一會兒就回來,你不說,吾不說,神不知鬼不覺,白姬不會發現的啦!」
拗不過秘色荷花盞的懇求,元曜只好同意了:「好吧,不過得等白姬讓小生出去辦事的時候才能悄悄地捎你出去。」
「元公子,你真是個大好人!」秘色荷花盞歡呼道。
中午,白姬、元曜、離奴照例喝了兩碗清水作為午飯,元曜的肚子更餓了。
午飯之後,白姬讓元曜去布政坊送韓太保定下的玉如意,元曜悄悄地來到倉庫,把秘色荷花盞也放進了禮盒。
神不知鬼不覺地,元曜把秘色荷花盞帶出了縹緲閣,秘色荷花盞非常開心。
因為元曜必須去布政坊辦事,沒有辦法陪秘色荷花盞去蜉羽居,他們就在西市分別了。元曜辦完事情之後,會去蜉羽居找秘色荷花盞,再一起回縹緲閣。
元曜去布政坊送完玉如意,回到了西市。他見時候尚早,就在西市逛了起來,畢竟秘色荷花盞出來一趟不容易,讓它多跟聚寶盆相處一會兒,兩件器物分開了很久,應該有很多話要說。
路過餛飩鋪時,元曜飢腸轆轆,他伸手摸了摸衣袖,還有兩文錢。——這是上個月剩下的月錢。
小書生耐不住腹中飢餓,旋風般卷進了餛飩鋪,點了一碗蝦肉餛飩。
元曜吃飽喝足,走出餛飩鋪,他見天色不早了,舉步走向蜉羽居。
蜉羽居沒有做生意,大門緊閉,店門口掛了「盤點」的牌子。
元曜在蜉羽居門口大聲喊道:「秘色荷花盞!秘色荷花盞——」
不一會兒,一隻茶盞妖從蜉羽居左邊繞了出來。秘色荷花盞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雙眼還有些紅腫。
元曜忍不住問道:「茶盞老弟,你沒事吧?」
秘色荷花盞哭道:「吾沒事,但是小通有事。元公子,你救救小通,它快累死了。」
「怎麼回事?」元曜吃了一驚,問道。
秘色荷花盞指著蜉羽居,哭喪著臉道:「小通被關在這裡面的地窖里,沒日沒夜地撿銅錢、銀錠和金條。這裡的主人好可惡,不讓小通休息,也不給它吃東西,如果撿慢了,還用皮鞭打它。嗚嗚,可憐的小通……」
元曜十分憤怒,道:「朱掌柜這也做得太過火了!」
元曜走到蜉羽居前,一邊拍打蜉羽居的大門,一邊喊道:「朱掌柜!朱掌柜——」
元曜想跟朱剝鐵理論,可是門裡面半天沒有動靜。
「砰砰——砰砰——」元曜沒有放棄,仍然繼續敲門。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出來開門,來人是夥計王元寶。
王元寶怯生生地道:「是縹緲閣的元公子?掌柜的說他不在,不,掌柜的不在……」
元曜一聽,心知朱剝鐵肯定在家,叫的更大聲了:「朱掌柜,小生知道你在裡面,煩請出來聽小生一言。」
朱剝鐵心知躲不過,又忌憚元曜在西市張揚聚寶盆的事情,只好出來相見。
朱剝鐵走到大門邊,瞪了王元寶一眼,罵道:「沒用的東西!什麼事都干不好!養著你簡直是敗家!還不快滾進去!」
王元寶唯唯諾諾,急忙退了進去。
朱剝鐵也不請元曜進去,他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道:「不知道元公子有什麼指教?」
元曜道:「朱掌柜,白姬雖然把聚寶盆給了你,你成了聚寶盆的主人,可是也請你善待小通。器物有靈,也會勞累,也會傷心。」
「我怎麼對待我的東西是我的事情,不勞元公子費心。」朱剝鐵不耐煩地說道。
元曜還想繼續勸說,朱剝鐵懶得再聽,「砰——」地一聲,關上了大門。
元曜雖然生氣,但也沒有辦法。他見天色已晚,怕錯過下街鼓的時辰,只好帶著秘色荷花盞回去了。
元曜回到縹緲閣,悄悄地把秘色荷花盞放回倉庫里。他剛走下樓,離奴已經做好了晚飯,叫他去吃。
白姬、元曜、離奴圍坐在食案邊,食案上放著一條清蒸鱸魚,一盤藜菜,一盤藿葉。
藜藿又叫貧賤之菜,都是生長在荒地里的野菜,味道並不可口。即使是貧窮人家,也只在饑荒時節才會吃藜藿填肚子。離奴為了不敗家,每天都去金光門外的驛路邊拔藜藿作為菜肴。反正,藜藿不要錢。
白姬望著雪白的鱸魚,眼睛都直了。
離奴望著雪白的鱸魚,口水都流出來了。
元曜望著雪白的鱸魚,並沒有什麼感覺。他已經吃了一大碗蝦肉餛飩,並不飢餓。而且,他心裡想著聚寶盆的事情,沒有胃口。
白姬、離奴風捲殘雲地吃魚,元曜不為所動,小口小口地啃著胡餅。
白姬笑道:「軒之今天怎麼沒有胃口?」
「小生有心事。」
「軒之有什麼心事?」
「小生聽說小通被朱掌柜苛待,為它感到傷心。」
「軒之是怎麼『聽說』的呢?」白姬紅唇挑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小書生不會撒謊,就把跟秘色荷花盞的勾當一五一十地招了。
白姬倒也沒有生氣,笑道:「軒之不要擔心,晚上我跟你去蜉羽居走一趟,正好我也該看看『果』怎麼樣了。」
聽見白姬這麼說,元曜的心情才好了一些,胡亂吃了些晚飯。
明月高懸,清風徐來。
白姬、元曜踏著月色走出縹緲閣,去西市蜉羽居拜訪朱剝鐵。
白天熙來攘往的西市在夜間靜謐如死,沒有半個人影。街道邊林立的各種店鋪雖然已經歇業,但是居戶倒還亮著燈火。
白姬、元曜來到蜉羽居外,只見蜉羽居大門緊閉,但隱約可見店鋪後面的院落里亮著燈。
元曜抬手要敲門,白姬阻止了他:「軒之,大半夜的,這樣突然造訪會嚇到朱掌柜,都是街坊鄰居,不能讓人坐實了縹緲閣里有妖怪。」
元曜冷汗:「那該怎麼辦?」
白姬從衣袖裡掏出一張紙符,沾了一些唾沫,貼在元曜額頭上,笑道:「因為蜉羽居很近,今夜軒之不是生魂,而是真人。所以,貼個隱身符,生人就看不見你了。」
元曜明白了,白姬打算偷偷進蜉羽居。想起以往夜行的經歷,元曜指著蜉羽居後院圍牆的方向,苦著臉道:「又要小生翻牆進去,然後給你開門,對不對?」
白姬笑道:「繞道去後院翻牆多麻煩,還是直接從店門進去快一些。這一次,我給軒之開門。」
說完,白姬化為一道白光,閃進了蜉羽居。與此同時,蜉羽居的店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扇,元曜急忙閃了進去。
蜉羽居內十分安靜,也沒有燈火,內院的方向隱約有光芒,白姬、元曜向內院走去。
白姬、元曜穿過種著幾株修竹的庭院,走向亮著燈火的廂房。元曜想起之前聽見朱剝鐵因為點燈費油而訓斥夥計,感慨難得他也肯晚上點燈,不心疼燈油了。
廂房的門緊緊閉著,但是因為天氣悶熱,窗戶開著。
白姬、元曜透過窗戶,向廂房裡望去。
廂房挺大,南牆邊有一張羅漢床,西北角有一面落地銅鏡,四周懸掛著一些剪裁到半成衣模樣的綾羅綢緞,看樣子應該是朱剝鐵和朱陳氏的卧房。此時此刻,卧房裡只有三個人,朱剝鐵、王元寶、小通,沒有看見朱陳氏。
朱剝鐵坐在羅漢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