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折 牡丹衣 第二章 賀蘭

第二天,白姬從倉庫里翻出一套貞觀年間越窯上貢的千峰翠色瓷杯,交給元曜。元曜道謝之後,將茶具仔細包好,拿在手裡,離開了縹緲閣。

白姬望著元曜離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抹詭笑。

寒水澹澹,楊柳依依。元曜來到曲江,循著昨天的記憶找到了韓國夫人的莊院。

元曜敲門,管家開門。元曜說明來意,管家進去通報之後,才領元曜進去。韓國夫人坐在雅室中等元曜,她的眼角有些泛紅,似乎剛剛哭過。

元曜行了一禮,道:「小生見過夫人。」

韓國夫人道:「元公子不必客氣,請坐。」

元曜坐下,將包袱放在地上,道:「小生今日前來,是想向夫人道歉。昨日小生打碎的荷葉杯,恐怕已經無法再粘好了。小生萬分抱歉。」

韓國夫人道:「沒什麼。元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元曜將包袱打開,對韓國夫人道:「小生只能賠給夫人一套新茶具了。請夫人收下。」

陽光之下,千峰翠色瓷杯流光隱隱,色澤瑩潤。

侍女將茶杯呈給韓國夫人,韓國夫人拿在手中把玩時,突然有些吃驚,道:「這套『千峰翠色』我在大明宮中見過,乃是皇家御用之物,不可能流落坊間,元公子是從哪裡得到的?」

元曜撓頭,道:「從一個叫……縹緲閣的地方……小生暫時棲身在縹緲閣做雜役。」

韓國夫人一愣,道:「天上琅嬛地,人間縹緲鄉?」

元曜略有些吃驚,道:「夫人也知道縹緲閣?」

韓國夫人沉默了一會兒,道:「我找了很多年,都沒有找到縹緲閣。」

元曜心中一緊,道:「夫人……也有無法實現的願望?」

韓國夫人握緊了茶杯,神色有些激動,她喃喃道:「我的願望……我的願望……我的願望……」

韓國夫人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卻無法說出她的願望究竟是什麼。

過了許久,韓國夫人對元曜道:「元公子,我帶你去見一見我的女兒吧。」

元曜一愣,不知道韓國夫人為什麼要帶他去見她的女兒。但是,出於禮貌,他只能道:「好。」

韓國夫人帶元曜走出雅室,穿過種滿牡丹花的庭院,來到了一座綉樓中。綉樓中香霧叆叇,十分華美,兩名侍女跪坐在一方銅鏡台前,給一株國色天香的牡丹修剪枝葉,還給牡丹披上了一塊半透明的鮫綃。

元曜暗想,山莊中種滿了牡丹,侍女們也如此細心地照料牡丹,想必小姐一定很喜歡牡丹。

侍女們看見韓國夫人,行了一禮,笑道:「夫人,今天小姐的心情很好喲。」

韓國夫人笑了笑,走向銅鏡前的牡丹,溫柔地道:「敏兒,娘帶來了一位元公子,他是從縹緲閣來的。」

元曜吃了一驚,小姐是牡丹花?!!

韓國夫人指著牡丹花,對元曜笑道:「元公子,這是我的女兒。」

元曜雖然心中奇怪,但也只能向牡丹花作了一揖,道:「小生元曜,字軒之。見過小姐。」

一陣春風吹過,銅鏡前的牡丹隨風搖曳,婀娜多姿。

韓國夫人和牡丹花低語了幾句,對元曜道:「敏兒說,見到元公子,她很高興。」

元曜冷汗。他定睛向牡丹花望去,並沒有看見他經常會看見的花精妖魅。一朵牡丹花怎麼會和韓國夫人說話?更怎麼可能是韓國夫人的女兒?

元曜吱唔道:「唔,小生得見小姐玉顏,也萬分榮幸。」

韓國夫人又和牡丹低語了幾句,她抬頭對元曜道:「元公子,縹緲閣可以實現任何願望嗎?」

元曜撓頭,道:「按白姬的說法,縹緲閣可以實現任何願望……」

韓國夫人沉默了一會兒,道:「我的女兒丟了一件牡丹衣,你可以拜託白姬替她找回來嗎?」

元曜問道:「小姐的牡丹衣是什麼樣子的?」

韓國夫人望向窗外,陷入了回憶中,「那是長安城中獨一無二的一件牡丹衣,美麗絕倫,讓百花黯然失色。」

元曜心中疑惑,問韓國夫人:「小姐的牡丹衣丟在哪裡了?」

韓國夫人眼神一黯,過了好久,才道:「大明宮。太液池。」

元曜心中更疑惑了,小姐的牡丹衣怎麼會丟在大明宮中的太液池?!

韓國夫人看出了元曜的疑惑,也不解釋,只是道:「我知道元公子心中有很多疑問,但恕我不能為元公子解惑。元公子回縹緲閣問白姬,她自會告訴你。元公子,請拜託白姬替我女兒找回牡丹衣。」

元曜也只能答應道:「好。小生回去拜託一下吧。」

坐了一會兒之後,元曜告辭了。韓國夫人沒有挽留,只是笑道:「元公子走好。請不要忘了拜託白姬找牡丹衣。」

元曜作了一揖,道:「好。小生會記得。」

元曜回到縹緲閣時,已經下午了。大廳里沒有人,裡間也沒有人,他不由得奇怪,白姬、離奴都不在么?突然,他聞到了一陣茶香,還聽到了一陣嘻嘻哈哈的笑聲。

元曜循著茶香來到後院,但見春紅飛絮,茶香裊裊,白姬、離奴、韋彥、南風正在熱鬧地吃茶 。八名服飾素雅的花妖分別圍在三個高足小爐邊,有的在扇火,有的在掰茶餅,有的在調茶,有的在奉茶。

白姬讓花妖把薄荷丟進自己的茶湯里,再加入橘皮和茱萸。

離奴不斷地往自己的茶湯里丟香魚乾和小蝦仁,花妖很不高興,她受不了腥味,甩手不給離奴煮茶了。

韋彥醉茶了,他倒在南風的腿上呼呼大睡。

南風斯文地吃著茶,一對上正在為他烹茶的花妖的眼神,就有些羞澀和局促。

白姬看見元曜,笑道:「啊,軒之回來了。過來,一起吃禪茶吧。」

元曜笑著走過去,道:「小生正好渴了。今天好熱鬧啊,丹陽怎麼也來了?」

韋彥睡著了,南風替主人回答,「公子今天是來找元公子的,他說有要緊的事情要告訴元公子。誰知,來得不巧,元公子出門去了。白姬正在煮茶吃,就邀公子和我一起吃。公子早上沒吃東西,加上茶煮的比較濃,他猛吃了兩碗,結果醉倒了。」

元曜坐下,冷汗:「丹陽竟然醉茶?」

白姬笑道:「義凈禪師送的是今春的新茶,韋公子煮的又濃,可不就醉茶了。」

花妖笑問元曜:「元公子要吃什麼口味的茶?」

元曜懶得等花妖重新烹茶,他看了一眼白姬的茶,道:「不用麻煩了。小生和白姬吃一樣的茶好了。」

白姬笑道:「我的茶,軒之恐怕吃不慣。」

元曜笑道:「不就是加了茱萸和薄荷嗎?有什麼吃不慣的。」

花妖盛了一碗白姬吃的茶湯,奉給元曜。

元曜接過茶碗,喝了一口,立刻就噗了出來:「好……好苦……白姬,你在茶里加了什麼?」

白姬愉快地笑道:「我在茶里加了很多黃連喲。」

元曜的眉頭皺得像是兩條蚯蚓,道:「你在茶湯里加黃連幹什麼?太苦了。」

白姬捧茶,望著天上的浮雲,道:「苦,方能清心。」

元曜道:「太苦了,反而鬧心。」

離奴把浮滿小魚蝦的茶湯端給元曜,笑道:「書獃子,來喝爺的茶吧,一點兒也不苦,又鮮美又可口。」

元曜見茶湯里的小魚還翻著白眼,嚇得念佛:「阿彌陀佛,離奴老弟,這是吃禪茶,不是熬魚湯!」

離奴不高興地道:「爺這是在魚中悟禪,這是禪的最高境界,書獃子你這種俗人是不會懂的。」

元曜不敢反駁。

南風對元曜笑道:「元公子還是來喝我家公子的茶好了。」

元曜來到韋彥身邊,南風盛了一碗加了紅棗的茶湯給元曜:「元公子請用。」

「多謝。」元曜接過,喝了一口。雖然太濃了一些,但口味還算正常。

元曜搖晃醉倒的韋彥,道:「丹陽,醒一醒。你有什麼事要告訴小生?」

韋彥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又閉上了,他含混地道:「賀蘭……賀蘭……」

元曜感到很奇怪,他搖晃韋彥:「什麼賀蘭?」

韋彥睜開眼睛,望著元曜,含糊地道:「賀蘭……美人……軒之……美人……軒之,真美……」

元曜生氣地道:「你在胡說些什麼?!」

韋彥突然一躍而起,高呼道:「不羨黃金罍,不戀白玉杯,唯求人生一場醉。」

白姬、元曜、離奴、南風、花妖全都嚇了一跳。

韋彥哈哈大笑三聲,頹然倒地,口中流涎。

白姬掩唇笑道:「哎呀,韋公子醉得真不輕。」

元曜擦汗:「丹陽真是醉得不輕……」

南風有些不好意思,歉然道:「公子這副模樣,讓白姬和元公子見笑了。」

白姬望了元曜一眼,笑道:「軒之怎麼回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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