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清晨,寒露凝霜。
元曜打開縹緲閣的大門,赫然發現門外放著一個紙包。
元曜往不遠處的大柳樹望去,只看到一截花狸貓的尾巴露在樹榦外。
元曜大聲地道:「是玉鬼公主嗎?」
貓尾巴迅速縮回大柳樹後,一隻花狸貓飛快地跑了。
元曜知道追不上,也就不去追了。自從上次玉鬼公主跑掉之後,他就半個多月沒見到它,也沒在清晨收到它的禮物。他有些擔心它的安危,但是白姬說東都和西京的妖鬼捆在一起,也傷害不了玉鬼。他也就放心了一些。今日,它又出現了。
元曜拾起紙包,走進縹緲閣。他打開紙包,裡面有一朵凌霄花,一撮貓毛,一顆佛珠。
元曜心中納悶,不知道玉鬼公主送這三樣東西是什麼意思。
元曜苦思不解,吃過早飯之後,他把這三樣東西拿給白姬看。
「白姬,這是玉鬼公主今早送來的,小生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白姬拿起貓毛,佛珠,凌霄花看了看,目光停在了包裹這三件東西的紙上。
白姬展開紙,發現上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念道:「為君厭棄,萬念俱灰。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兩行字的落款處拍了一個貓爪印。
元曜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白姬撫額,道:「軒之,玉鬼公主因為你而出家為尼了。」
元曜吃驚:「出家?!」
白姬道:「是,出家。那佛珠代表佛門,貓毛代表青絲,它可能已經剃度了。」
「貓毛代表青絲?!小生不記得玉鬼公主有青絲。」
「有沒有青絲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已經剃度了呀。」
「一隻狸貓怎麼剃度?!」
「呃,反正,玉鬼公主出家為尼,是軒之的責任。」
「小生根本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對了,凌霄花是什麼意思?」
白姬想了想,道:「也許,代表長安南郊的凌霄庵?玉鬼公主是想告訴軒之,它在凌霄庵出家?」
「它為什麼要告訴小生它在凌霄庵出家?」
「大概是想讓軒之有空了去看它吧。」
「……」元曜渾身無力。他打算找一個時間去凌霄庵,向玉鬼公主解釋。雖然,它也許聽了一半又會跑掉。
元曜收起了佛珠,貓毛,凌霄花,開始拿著雞毛撣子給貨架彈灰。
白姬坐在櫃檯後玩狸貓面具。
一名捲髮碧眼的男子大步流星地走進縹緲閣,手中拿著幾個大包袱。
元曜回頭一看,原來是蘇諒。
那日,玉面狸醒來之後,和蘇諒抱頭痛哭,冰釋前嫌,重歸於好。他們的命運從此聯繫在了一起。
蘇諒要帶玉面狸回蘇府,白姬不放玉面狸走,她要它彌補完自己犯下的過失之後,才能離開縹緲閣。玉面狸沒有辦法,只好一件一件地彌補自己犯下的錯誤。
玉面狸曾經扒下西市皮貨店的王三的一塊皮,它去給王三賠禮道歉,並送上了治傷的葯。王三生性豁達,見它態度誠懇地道歉,也就原諒了它。
玉面狸在城外的樹林里找到了張麻子,它道歉說不該讓張麻子和它的兄弟們去襲擊元曜,並仍舊把大祠堂借給張麻子和它的兄弟們居住。張麻子也不計前嫌,和玉面狸重歸於好。住在大祠堂中過冬的時候,張麻子隻字不提搶走玉面狸的帽子的事情,玉面狸也不好開口討要帽子,只能憋在心裡鬱悶。張麻子和它的兄弟們在長安住了一個冬天,第二年春暖花開的時候,它們還是回青州去了。臨走之前,張麻子把搶走的玉面狸的帽子,都留在了大祠堂中。
玉面狸一個一個地去給它變成白姬的模樣去騙婚的非人解釋、道歉,消除誤會。大多數非人寬洪大量,原諒了它。一部分非人粗狂暴躁,會打罵它泄憤,比如逃婚被捉回翠華山,並被老狐王抽了二十皮鞭的栗,它就抽了玉面狸二十皮鞭才解氣。玉面狸自知理虧,咬牙忍耐。只可憐了蘇諒,玉面狸挨鞭子,他也得跟著受皮肉之苦。
玉面狸去道歉的非人中,就數餓鬼道的鬼王最難纏。鬼王打定了主意要得到縹緲閣,不僅不聽玉面狸的解釋,還提出以縹緲閣為賭注,與白姬決鬥。
白姬很生氣,決鬥之日的早上,她帶著離奴去了餓鬼道。傍晚時,白姬和離奴高興地回來了,白姬拿回了一張詭異的皮,離奴拿回了一把奇怪的鐵叉。從此,鬼王再也不提想得到縹緲閣的事情了。
玉面狸還必須在縹緲閣中做苦力,以彌補惡作劇對白姬造成的精神傷害。白姬每天不停地使喚玉面狸,讓它干各種雜活,從洒掃到跑腿,從劈柴到洗衣,一天到晚沒有片刻歇息的時候。
元曜有些看不下去了,勸白姬道:「俗話說,得饒人處且饒人。玉面狸老弟已經知道錯了,也道歉了,你這麼使喚它,未免太過分了。」
白姬道:「它本來要干三年的苦力,才能彌補對我的精神傷害。但是,我一向寬容大度,慈悲為懷,也看在軒之求情的份上,它干到明年開春,就可以離開縹緲閣了。」
蘇諒聞言,請求白姬道:「無論如何,請讓小蘇和我一起回蘇府過年。」
白姬望了一眼蘇諒,道:「如果你常常來替它幹活,今年大寒時節,它就可以離開縹緲閣了。」
於是,蘇諒也常常來縹緲閣幫玉面狸幹活,供白姬使喚。
今天,白姬使喚蘇諒去蚨羽居取她定做的過冬的衣裳。
白姬問蘇諒:「冬衣取回來了嗎?」
蘇諒放下包袱,道:「取回來了。朱掌柜說,請你試穿一下,不合適的地方,再送去修改。」
白姬打開包袱,取出幾件冬衣,抖開看了看。
「看上去,倒還不錯。」白姬笑道,拿著冬衣去樓上試穿了。
蘇諒將兩個包袱遞給元曜,道:「軒之,這是你的袍子。」
元曜奇道:「小生沒有定做袍子呀。」
元曜還穿著去年的舊袍子,他買的新袍子之前已經給還是乞丐的蘇諒穿了。
蘇諒笑道:「這兩件袍子,一件是我送給你的,一件是小蘇送給你的。」
元曜接過包袱,打開一看,一件新袍子和他之前給蘇諒穿的那件一模一樣,一件新袍子和他曾經在蚨羽居試穿的那件一模一樣。
元曜笑了,道:「蘇兄和玉面狸老弟太客氣了。」
蘇諒也笑了,「這是應該的。我送你的袍子代表謝意,小蘇送你的袍子代表歉意。對了,小蘇在哪裡?」
元曜答道:「在後院劈柴。」
後院中,一堆還沒有劈的木柴邊,一隻黑貓和一隻沒有尾巴的貓並肩坐著。
黑貓道:「阿黍,你為什麼不要我送給你的帽子?」
玉面狸猶豫了一下,才道:「黑炭,你真的要聽原因嗎?」
「當然要聽。」
「唔,那些帽子太丑了。黑炭,你的眼光太差了。」
離奴大怒,騰地化作貓獸,一爪將玉面狸撂倒,碧睛灼灼,口吐火焰,「阿黍,你再說一遍?!」
玉面狸無奈地道:「黑炭,你的脾氣還是這麼差,難怪沒有朋友。」
離奴愣了一下,玉面狸趁機溜了。
離奴追趕玉面狸,玉面狸奔到了大廳中。玉面狸見元曜和蘇諒在說話,但是白姬不在,它立刻化成了白姬的模樣,站在櫃檯邊。
離奴追來大廳,見「白姬」,元曜,蘇諒都在,卻不見了玉面狸,它問道:「主人,書獃子,蘇公子,你們看見阿黍過來了嗎?」
蘇諒笑眯眯地望著離奴。
元曜乾咳了一聲,瞥了一眼「白姬」。
「白姬」拉長了臉,道:「離奴,縹緲閣中這麼多活兒要干,你還有心思閑晃偷懶?!先去把後院的木柴都劈了,再去把裡間、廚房、迴廊擦洗一遍,然後去長義坊送徐夫子定下的玉如意,再去安仁坊送陳國公定下的菩提香。回來之後,也不許閑著,去城外馬老太君家取之前說好的寒露和秋霜。不要一天到晚除了偷懶,就是吃魚乾。」
離奴聞言,道:「主人,這些活不是都歸阿黍幹麼?」
「白姬」伸手,指向離奴,道:「今天,你來干!」
「好吧。」離奴雖然不願意,但不敢違逆白姬,只好答應了。
離奴乖乖地去後院劈柴了。
離奴走後,「白姬」哈哈大笑,元曜和蘇諒也笑了。
蘇諒笑道:「小蘇,你太調皮了。」
元曜笑道:「也只有白姬的模樣,才能夠唬住離奴老弟。」
「白姬」以袖掩面,湊近元曜,道:「軒之,我有話想告訴你。」
元曜笑道:「什麼話?」
「白姬」嫵媚一笑,道:「我喜歡軒之喲。我們之前有定親喲。」
雖然,明知「白姬」是假的,玉面狸也是在玩笑取樂,元曜的臉還是刷地紅了。
玉面狸見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