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失落的信 19

現在,雨果成了她惟一的希望。他請她吃晚飯,這次她沒有猶豫就接受了邀請。

雨果坐在她桌子對面,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塔米娜繼續逃離他。和她在一起,他沒有自信,不敢正面進攻。他越是被不能打中這個簡單的、確定的目標所苦惱,他征服世界、征服這個不確定的廣袤宇宙的慾望就越強烈。他從衣兜里拿出一張報紙,把它展開,遞給塔米娜。在他打開的那一頁,有一篇署著他的名字的長文章。

他開始侃侃而談。他談到他剛給她的雜誌:不錯,這雜誌目前主要是地區性發行,但同時這也是一份紮實的理論刊物,辦這份雜誌的人都是些勇敢的人,他們要走得更遠。雨果不停地說著,他想把自己的話變成色情挑戰的隱喻、男性力量的演示。他的話中很容易猛然跳出一些抽象詞語,來取代實實在在的具體事物。

而塔米娜在看著雨果,並修補著他的臉。這種精神操練成了她的一種癖好。除此之外,她不知道還能怎樣去看一個男人的臉。她做了下努力,調動起自己所有的想像力,隨後雨果褐色的眼睛真的變了顏色,忽然一下子,就變成藍色的了。塔米娜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為了避免那藍色消失,她應該調動起自己目光的所有力量讓它保持在雨果的眼睛裡。

這一目光讓雨果不安,為此,他一直說著話,不停地說,說得越來越多,他的眼睛有了美麗的藍色,他的前額輕緩地向兩鬢延伸,直到額前只剩下一小綹倒三角形的頭髮。

「我一直把我的批判針對我們的西方世界,並且只針對它。但是,在我們這裡出現的不公正會把我們引導到一種面對其他國家的虛假寬容上去。多虧了您,是的,多虧了您,塔米娜,我明白了政權的問題到處都是一樣的,無論是在你們那兒還是在我們這兒,無論是在東方還是在西方。我們不應該試圖用一種類型的政權去取代另一種類型的政權,我們應該否定政權的原則本身,並且到處都否定它。」

雨果在桌子上面向塔米娜傾過身來,他的嘴裡泛出一股酸味兒,這味道干擾了她的精神操練,於是,雨果的前額重新又布滿了梳得很低的頭髮。雨果又重複說,他是多虧了塔米娜才明白這一切的。

「什麼?」塔米娜打斷了他,「可是我們從來沒有一起談過這些!」

雨果的臉上,只剩下一隻眼睛是藍色的了,並且這隻眼睛也慢慢轉為褐色。

「我不需要您跟我說話,塔米娜。我只需多多想著您。」

侍應生低下身來,把冷盆放在他們面前。

「我回家去讀,」塔米娜邊說邊把雜誌塞進手袋裡。然後,她說:「皮皮不去布拉格了。」

「肯定是這麼回事,」雨果說。然後他補充道,「不用擔心,塔米娜。我向您保證過。我替您去那邊。」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