Ⅲ 搭車遊戲 9

這真是一出滑稽的遊戲。比如,其奇特來自這樣的一點,小夥子即便完美地扮演了陌生司機的角色,他還是一刻不停地在搭車姑娘的身上看出自己的女朋友來。而這恰恰是令他難堪的事;他眼睜睜地看著他的女朋友一門心思地誘惑一個陌生人,而且他還擁有令人憂愁的特權,親自觀賞著這一場景;近距離地看到她的裝模作樣,親耳聽到她欺騙他(她還將欺騙他)時講的話;更為悖理的是,他還有幸為她的不忠親自充當誘餌。

最糟糕的是,他欣賞她遠遠地勝過他愛她;他總是對自己說,姑娘只有在忠實和純潔的界線之內才具有現實感,一旦超越這一界線,很簡單,她就不存在了;一旦超越這一界線,她就不再是她自己了,就像水一旦過了沸點就不再是水了。當他看到她以一種如此自然的優雅方式越過這一可怕的界線後,他感到胸中的怒火一下子升騰起來。

她從衛生間回來後,忿忿地抱怨說:「一個傢伙問我:bien,mademoiselle?」

「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您的樣子就活像一個婊子。」

「我對此毫不在乎,您知道嗎?」

「您本來應該跟那位先生走了!」

「但是,既然我是跟您在一起的。」

「您可以過一會兒再去找他。您只需要跟他談妥就行。」

「我不喜歡他。」

「可是,一晚上找好幾個男人,這可一點兒都於您無礙。」

「為什麼不呢?假如他們都是漂亮小夥子的話。」

「您是喜歡跟他們一個接一個地來,還是全部一起來?」

「兩樣都喜歡。」

談話變得越來越下流猥褻;她稍稍有些驚訝,但又無法抗議。在遊戲中,人是不自由的,對遊戲者而言,遊戲是一個陷阱;假如這本不是一場遊戲,假如他們是兩個陌生人,彼此根本不認識,那麼,搭車姑娘恐怕早就感到自己受了侮辱,而且早就走掉了;但是,在一場遊戲中,她就沒有辦法一走了事;在比賽結束之前,球隊是不能離開賽場的,象棋中的小卒不能夠離開棋盤上的方格,遊戲場地的界線是不能超越的。姑娘知道,她被定死了不得不接受一切,因為這恰恰是一場遊戲。她知道,遊戲越是推向深入,它就越是一場遊戲,她就越是應該乖乖地玩下去。無論是向理性求救,還是警告昏沉沉的靈魂盡量保持距離,不把遊戲當真,都將無濟於事。恰恰因為這是一場遊戲,靈魂就不害怕,不自我保護,而是像沉湎於毒品那樣沉湎於遊戲。

小夥子招呼侍者,付了賬。然後,他站起身,說:「我們去吧。」

「去哪裡?」她問道,假裝不明白。

「不要問,跟我走!」

「您是在對誰這樣說話呢!」

「對一個婊子。」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