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7

對於罷工這個主意的始作俑者內政部長來說,收集垃圾的員工自願返回工作崗位絕對不是什麼好事,作為部長,他認為,他們這種態度更像是對那些以清掃其街道為榮的婦女們表示聲援,任何公正的觀察家都會毫不猶豫地承認,這一事實幾乎可以被視為共同犯罪。內政部長剛剛聽到這個壞消息就打電話給市政委員會主席,要他命令違反指示的責任人立即執行命令,說得明白一些,就是迫使他們恢複罷工,如果他們拒不服從,將按照簡易紀律程序處理,一切後果由他們承擔,包括法律和規章規定的一切處分,從中止薪酬和職務,到毫不留情地堅決辭退。市政委員會主席回答說,站在遠處看,事情都不難解決,但如果身在其中,則必須去啃硬骨頭,在做出決定之前聽取他們的意見,比如說,部長先生,請您設想一下,我向那些人下達這個命令;我不設想,我是要你去做;是的,部長先生,我同意,但是請允許我自己來設想一下,是這樣,我設想,我向那些人下達恢複罷工的命令,他們會說,別來煩我們,一邊待著去,要是部長處在這種情況下怎麼辦呢,要是您處在我的位置,怎樣強制他們執行命令呢;首先,沒有任何人會對我說,別來煩我們,一邊待著去,第二,我沒有也永遠不會處在你的位置,我是部長,不是市政委員會主席,不過,既然攤上這件事,我就要告訴你,我不僅希望得到你這位市政委員會主席根據法律和制度必須給予我的配合,而且也希望得到你根據黨的精神理所應當提供的合作,在當前形勢下,我認為,後者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實際上更為重要;關於法律和制度意義上的配合,部長先生永遠可以相信我能提供,我知道,這是我的義務,但是,至於黨的精神,最好就不要提了,我們將會看到,此次危機過後這種精神還能殘留多少;市政委員會主席先生,你在迴避這個問題;沒有,部長先生,我沒有迴避,我需要的只是您告訴我應當怎樣做,怎樣強制工人恢複罷工;這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在黨內,您是我尊敬的同事,卻想迴避這個問題;在我的整個政治生涯中從來不曾迴避過任何問題;您正在迴避這個問題,正在迴避這個明顯的問題,就是我不擁有任何手段讓他們執行您的命令,除非您想讓我叫警察來解決,如果是這樣,容我提醒,警察已經不在這裡了,與軍隊一起離開了,都是由政府帶走的,此外,我們應當承認,動用警察讓工人恢複罷工,無論是以斯文的方式勸說還是用暴力強制,顯而易見都是不正當的行為,使用強制的方式更是如此,況且,是讓工人罷工,而警察一向都是用來通過滲透或其他不太秘密的手段去破壞罷工的;我很吃驚,一個右翼黨黨員是不會這樣說話的;部長先生,從現在起幾個小時以後就是黑夜,我必須說那是黑夜,如果有人說是白天,他不是傻子就是瞎子;這與罷工的事有什麼關係;不論我們是否願意,部長先生,是黑夜,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我們發現,正在發生的事情遠在我們的理解力之上,超出了我們少得可憐的經驗,但我們的做法好像是在沿用多年以來習慣使用的爐子和麵粉烤制同樣的麵包,不是這樣嗎;我必須非常認真地考慮一下是否要你提出辭職;如果您這樣做,就是卸下了我身上的重擔,您將得到我對您深深的感謝。內政部長沒有馬上回答,等了幾秒鐘,平靜下來以後問道,那麼,你認為我們應當怎樣做呢;什麼也不做;請聽我說,我親愛的同事,不能要求政府在這種情況下一點事情都不做;請允許我對您說,在當前這種情況下,政府沒有真正進行管理,只是像在管理;我不能同意你的說法,自從事件開始以來,我們是做了一些事情的;說得對,我們就像一條上了鉤的魚,拚命掙扎,搖動漁線,用力猛拽,但弄不明白為什麼短短一根彎曲的金屬絲就能把我們逮住,讓我們無法跑掉,也許我們最終能夠掙脫,我不是說不可能,但要冒著胃部被釣鉤緊緊鉤住的風險;我真的感到困惑了;只有一件事可做;什麼事,剛才你還說無論做什麼事情都徒勞無功呢;為總理制訂的戰術產生效果而祈禱;什麼戰術;把他們放在文火上烤,這是總理說的,但即使如此,我也非常擔心我們將反受其害;為什麼;因為火候是由他們掌握的;那麼,我們就只有袖手旁觀了;讓我們嚴肅地談談吧,部長先生,請告訴我,政府是否打算如此結束這場戒嚴鬧劇,派陸軍和空軍過來,以武力奪取這座城市,殺傷一兩萬人以儆效尤,然後把三四千人投入監獄,在明明知道不存在任何犯罪的情況下,以莫須有的罪名對他們提起訴訟;我們沒有處在內戰之中,我們想做的很簡單,就是召喚人們回歸理性,向他們表明他們陷入了錯誤之中或者有人使他們陷入了錯誤之中,對這一點尚需研究,要使他們明白,不受約束地投空白選票將導致民主制度無法運作;到現在為止,好像成果並不輝煌;需要時間,不過人們最終會看到光明;部長先生,我不知道您還有這樣的神秘主義的傾向;我親愛的同事,如果局勢更加複雜,到了令人絕望的地步,我們就會利用一切方法,我甚至相信,如果有點用處的話,我們政府中的幾位同僚會毫不猶豫地手持蠟燭去進香,到教堂去許願;既然談到進香,這裡有一座另類的廟堂,我願意勸內政部長先生去獻上一支蠟燭;請講清楚;請您告訴各家報紙和電視台以及電台的人,不要再火上澆油了,如果我們欠缺聰明和智慧,就要冒一切都會暴露無遺的危險,您大概已經知道,政府報紙的社長今天幹了一件蠢事,承認這一切可能以血流成河結束;那家報紙不是政府的;部長先生,既然允許我做了上述評論,我更想聽聽您的高見;那小個子做得不妥,他越界了,往往有這樣的事,受託幫忙,但幫過了頭;部長先生;說;說到底,我究竟怎樣處理市政委員會清潔部門的職工呢;讓他們工作吧,這樣市政委員會在民眾眼裡的形象會好一些,將來可能對我們有用處,此外,必須承認,罷工只是諸多戰略因素中的一個,肯定不是最重要的;無論現在還是將來,把市政委員會當作對市民開戰的武器使用,對本市來說不是件好事;在當前這樣的形勢下,市政委員會不能置身事外,市政委員會是我國的一部分,不屬於別的國家;我要求的不是置身事外,而是政府不要給我行使本身職能設置障礙,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要給公眾造成這樣的印象,市政委員會只不過是政府鎮壓政策的工具,請原諒我使用了這個詞,首先,因為這不是事實,第二,委員會永遠不會成為工具;我恐怕還不了解你,或者過分了解你了;部長先生,有一天,雖然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時候,本市將重新成為我國的首都;可能,但我不肯定,這取決於他們造反的程度;無論如何,不論是我還是其他任何人擔任主席,本市政委員會絕不可被視為一場血腥鎮壓的從犯或共犯,即使僅僅間接被視為也不可,下達鎮壓命令的政府別無他法,必須承受後果,而市政委員會,本市政委員會,是屬於本市的市政委員會,而不是本市屬於市政委員會,部長先生,我希望我說得夠清楚了;太清楚了,清楚到我不得不向你提一個問題;請問,部長先生;你投了空白選票嗎;請再說一遍,我沒有聽清;我問你是不是投了空白選票,問你投到票箱里的選票是不是空白的;人們不會知道,部長先生,永遠不會;等這一切結束以後,我希望你來與我進行一次長談;遵命,部長先生,再見;再見,我真想擰你的耳朵;我已經不是那個年齡的人了,部長先生;如果有一天你當上了內政部長就會知道,擰耳朵和其他體罰從來沒有年齡限制;但願魔鬼沒有聽到您的話,部長先生;魔鬼的聽力極好,對他說什麼都不用提高嗓門;那麼,願上帝保佑我們;算了吧,上帝天生是個聾子。

內政部長與市政委員會主席之間這番刺耳的談話結束了,如果讀者原先以為對話雙方都屬於右翼黨,那麼在聽了他們唇槍舌劍的辯論以及不同觀點,不同論據和不同意見的激烈交鋒之後,很可能會感到迷惑不解,懷疑起這個事實來,作為執政黨,右翼黨一直實行骯髒的鎮壓政策,就首都而言,本國政府宣布戒嚴狀態讓全市蒙受屈辱,就個人而言,一些人遭到粗暴的審訊,測謊,威脅,誰知道還有沒有更殘酷的拷打,當然,是否真的使用了這些手段,當時我們並不在現場,不能作證,但仔細一想,這也說明不了什麼,正如步行穿過紅海連腳都沒有濕的故事,我們都不在現場,誰都不曾親眼看見,但所有人都發誓說確曾發生。關於內政部長,你大概早已注意到,在與國防部長進行的暗鬥中,這位身披鎧甲的不屈戰士想方設法揭露對方的短處,像人們常說的那樣,把一個纖細的裂紋說成鴻溝。若非如此,我們就不會看到他的計畫一個又一個接連失敗,就沒有機會看到他的寶劍迅速失去劍鋒,正如剛剛結束的這場對話表明的,他進來的時候像頭雄獅,出去的時候像只老驢,還有更難聽的話就不必說了,只要看到他指名道姓地說上帝天生是個聾子,就知道此人多麼缺乏教養。關於市政委員會主席,借用內政部長的話說,我們高興地發現他看到了光明,倒不是內政部長想讓首都投票人看到的光明,而是投空白選票的選民希望有人開始看到的光明。在我們跌跌撞撞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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