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和韓諍同時一驚。真想不到這裡還會有其他人出現,又覺得這個聲音有些耳熟,轉頭一看,卻正是有理和尚。
有理和尚雖然還是一副一貫的從容樣子,卻明顯看得出經歷了一番辛苦:臉色有些灰暗,袈裟也破了幾處,最令人吃驚的是,他那柄方便鏟竟然有些微微地彎曲了!
韓諍倒沒覺得什麼,葉子卻大大地吃了一驚:看那方便鏟彎曲的樣子,分明是在和別人交手的過程中被兵刃砸彎的!可誰有這麼高的武功呢!
葉子早已領教過有理和尚的武功,知道此人是個頂尖的高手,他那柄方便鏟通體鑄鐵打造,沒有一百斤也得有八十斤,這麼大分量的方便鏟在有理和尚的手裡揮動起來就像揮動個小樹枝似的,可是現在,居然這方便鏟就被別人給打彎了!就這麼一個窮鄉僻壤,哪裡來的這麼多能人高手!而且,最令人奇怪的是,這個有理和尚方才是藏在什麼地方?怎麼說出現就一下子出現了?
韓諍也同時想到了這個問題,滿懷驚疑之色問道:「喂,有理和尚,你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有理和尚苦笑一聲,道:「我又不是蘑菇,怎麼會『冒出來』呢?」
韓諍沒好氣道:「那好吧,你不是冒出來的,那你到底是怎麼就突然露頭的啊?」
有理和尚又苦笑一聲:「我又不是褲襠里那話兒,怎麼會『露頭』呢?」
韓諍氣道:「算了,我不跟你玩這文字遊戲,那我問問您老人家是怎麼『駕臨』的還不行嗎?」
有理和尚道:「我又不是達官顯貴,怎麼會『駕臨』呢?」
韓諍「咕咚」一聲往後栽倒,嘴裡還嘟囔道:「你……你可真是氣死我了!」
葉子卻一直沒有說話,只是仔細地打量著有理和尚,緊張之色不禁稍稍顯露。眼見著,有理和尚雖然笑語嘻嘻,左腳卻似乎不經意地向前跨了一小步,方便鏟也略微變換了一下姿勢,雙肩輕輕下沉……葉子知道,有理和尚是準備猝然向自己下手了!
葉子如臨大敵,也不動聲色地做好了應戰的準備,心裡卻暗暗驚疑。
所有這些,都發生在韓諍和有理和尚的三句問答之間。
葉子平靜了一下心緒,緩緩對有理和尚道:「你方才一共說了三句話。」
有理和尚笑道:「那又怎樣?」
葉子道:「我已經聽出了你中氣不足。」
有理和尚還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樣,柔聲道:「那又怎樣?」
葉子道:「我方才很不明白,以你的身手,為什麼準備偷襲我,現在我知道,你才和高手過了招,你已經是強弩之末,沒把握拿得下我,所以才準備偷襲。」
有理和尚一副歉疚的表情,道:「真不好意思,本想猝然下手,一招成擒的,呵呵,沒想到被你看出來了!」
韓諍這才緩過味來,站起身,驚愕地望著兩人,難以置信道:「怎麼,你們要動手?」
兩個人都在緊張對峙的時候,誰也沒精力去理會韓諍。
葉子道:「和尚,本來,以你的身手,要對付我並不算難,犯不著如此謹慎小心,你既然已經這麼謹慎小心,就說明現在你並沒有斗得過我的把握,你說是這樣吧?」
有理和尚一臉委屈道:「葉公子,若論造孽之大,莫過於摧毀一個人的信心,我本來就已經忐忑不安的,你非但不鼓勵我一下,反倒落講下石,這可不是君子所為啊!」
葉子道:「你別跟我用迷魂藥了!我倒奇怪,為什麼以前幾次你在狀態極佳的時候倒不對我怎麼樣,為什麼現在功力不行了,反而要對我下手呢?」
有理和尚嘆了口氣,道:「我本來真沒有動過要為難你的念頭,其實,就連現在也沒有,我這麼做也是為你好,你知道——」
葉子連忙打斷有理和尚的話:「你別說什麼為我好了,林家兩姐妹不就是被你口口聲聲地為她們好才跟你走的么?我對你的話可是有免疫力的!你既然不願意說實話,那我問你另一件事,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說?」
有理和尚道:「葉公子但講無妨。」
葉子道:「我很奇怪,以你這麼高的武功,到底是和誰交手搞成現在這樣,中氣非常之弱,就連方便鏟都給人家打彎了。難道這一帶來了什麼高人了么?」
有理和尚苦笑一聲,道:「你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古人說:『揚善於公堂,規過於私室』,咱們現在可還有別人在場呢,你就這麼讓我下不來台啊!」
有理和尚一說「還有別人在場」,韓諍首先嚇了一跳,驚聲問:「哪裡?哪裡還有別人?你快說,在哪裡啊?」
有理和尚又好氣又好笑,說道:「那個『別人』不就是你嘛!」
韓諍「哦」了一聲,這才放下些心來。
葉子雖然嘴上說笑,神色卻越發凝重,曲膝弓腰,按住劍柄,蓄勢待發。
葉子接著道:「有理和尚,說老實話,現在這種情形,你的勝算可不大啊。我想,咱們最好還是別傷了和氣,畢竟你好像還真的救過我們一回。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回答一下,然後咱們各自走人。這樣可好?」
有理和尚嘆氣道:「真是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啊!看來,如果我不老實回答的話,葉公子倒要先發制人了!好吧,你問吧!」
葉子笑道:「那我就先問第一個問題了:有理和尚,你腳上這雙草鞋穿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