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一場邏輯、正義與美感兼具的強暴 二

葉子紅著眼睛,向著村口走去。已經兩個晚上沒睡覺了,精神又極度緊張,體力消耗也非常巨大,這一來,就更覺得睡意沉沉。可是,不能睡啊,還有命要逃,還有人要救啊。

葉子昏昏沉沉的,想想這兩天發生的事情,真不知道是真是幻。

快到村口了,葉子突然想到,前天傍晚,自己和韓諍剛來隗家村的時候,有理和尚就是在這個地方挖坑掩埋屍體的。這個有理和尚好生古怪,到底是個什麼來頭呢,他那些神神秘秘的話到底又是在說什麼呢?

辦案最重要的是什麼?

線索最容易從哪裡獲得?

驗屍!

對,驗屍!

葉子強打精神,看前天傍晚有理和尚掩埋屍體的痕迹尚在,便拔出佩劍,挖了起來。也許,從這些屍體身上可以找到什麼線索。十幾具屍體啊,不可能是從別處運來的,可能就是這村子裡的村民,至少,也該和這村子有什麼關係。

方便鏟本來就是挖坑用的,被有武功的和尚當作兵器使用,可劍本來就是當作兵器用的,被葉子用來挖坑,實在非常不便。葉子滿頭大汗,足足挖了一個時辰,才算是見到了一個沾血的衣角。葉子鬆了口氣,放下劍來,改用手刨。

本以為,掩埋十幾具屍體的大坑要刨上好一陣子才行,卻沒想到,很快就見了結果。

葉子失神地望著坑裡,哪裡有什麼屍體,只有十幾件破舊的血衣!

葉子咬著牙,拿起一件衣服來,仔細觀察。這衣服也太舊了,舊到看不出時間,衣服上的血跡也太舊了,也一樣舊到看不出時間,惟一能夠肯定的是,這衣服和血跡都是很久以前的東西,這些衣服也都是普通人穿的衣服,哦,像是農村人穿的衣服。

葉子渾身發毛,再咬咬牙,又拾起一件衣服,仔細觀察,還是一樣的結果。

一件一件看去,一共十三件,都是一樣。

只是,有幾件衣服上可以看出兵刃留下的痕迹,有的是被刀砍,有的是被槍刺,卻沒有一處痕迹是方便鏟留下的。

再仔細查看周圍的泥土,見不到一點血跡。如果屍體是新死的,必然會在周圍的泥土上沾上血跡才對,那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有理和尚在搞鬼,還是,還是真的有鬼?

葉子的腦子已經亂成一團糨糊了,沒辦法,掩埋好那些血衣,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進村去了。

那兩姐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或者說,也不知道究竟還能不能回來?葉子嘆了口氣:總該知會村長一聲吧,然後再跟村長談談,有沒有釋放韓諍的可能。

到村長家的時候,葉子看了看天,已經是下午了。村長客氣地請葉子進屋落座,端上茶來,問葉子有什麼事情。

這種事,葉子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想了想,道:「您那兩個侄女呢,可能一半時的回不來了,您如果不放心呢,可以出村口過了小樹林去找找看,您看——」

葉子話還沒說完,村長「噌」的一聲站了起來,驚道:「葉公子怎麼知道我有兩個侄女,什麼一半時回不來,她們三年前就都過世了啊!」

「噹啷」一聲,葉子手裡的茶杯跌在地上,葉子大駭道:「昨天她們兩個不是還在這裡么?您說她們是從外國放暑假回來的?她們還打賭要殺我呢!」

村長哭喪著臉道:「葉公子開什麼玩笑啊,昨天都忙著接待縣太爺了,葉公子不是也一直都在場的嗎!哪裡有這樣的事啊!」

葉子愣愣地看著村長,見他的表情可謂情真意切,倒也看不出是不是偽裝。葉子定了定神,猶豫片刻,問道:「您的兩個侄女是不是一個叫林丹,一個叫林彤?」

村長哭道:「是啊,這,這,這你一個外鄉人是怎麼知道的啊!」

葉子又道:「她們是不是生得很美?」

村長道:「是啊,誰說不是呢!可就是因為生得美,才遭了不測啊!」

葉子急道:「哦?您快說說她們是怎麼遭遇不測的!」

村長哀聲道:「這兩個苦命的丫頭啊,在國外念書的時候,被色魔給盯上了,受了欺負,一時想不開,雙雙就這麼投河自盡了啊!這兩個可憐的傻丫頭啊!」

葉子此時此刻,真驚得不知如何是好。這到底是真是幻?到底是人間是鬼界?真是分不清了!

葉子猶疑半晌,又問道:「她們兩個武功那麼高,怎麼就沒能保護住自己呢?」

村長嘆道:「她們哪裡會什麼武功啊,就是兩個念書的孩子罷了。唉,說起這兩個孩子啊,小時候頑皮好動,活潑著呢,像男孩子似的,有次央求我給她們做什麼奇門兵刃,我一個鄉下人,哪懂得什麼奇門兵刃啊,更不會做了,就給她們胡亂畫了兩個樣子,好像,一個是個月牙……」

葉子提醒道:「是用細鋼絲牽著的月牙彎刀?」

村長點頭道:「對,就是這個,這麼多年的事了啊,好像才發生沒幾天似的。咦,這事你怎麼會知道?」

葉子苦笑道:「您先別問我了,我再問您,是不是還畫了一件蛇形長鞭?」

村長道:「什麼蛇形長鞭啊,就是一根鞭子罷了,那個什麼月牙,唉,我這麼個鄉下人見過什麼,就照著天上的月牙畫了個樣子,哄她說這是一把小彎刀,也再想不出什麼別的兵器了,這不,鄉下人趕車用的馬鞭子也勉強湊個兵器吧。唉,兩個苦命的孩子啊!」

葉子點了點頭,暗道:「這兩件兵器原來卻是這麼來的,唉,村長當時胡亂畫了兩筆,今天卻險些要了我的命。可是,這越來越糊塗了啊!」

算了,先不想這兩姐妹了,不過,既然昨天的事「根本沒有」,那,是不是村長也沒有拒絕過自己帶走韓諍的要求啊?葉子忙道:「我那朋友韓諍,能不能麻煩您給放了啊?」

村長卻把臉一沉,道:「這個小子可不能放,他居然公然襲擊縣太爺,罪過可太大了,正在後院鎖著呢,不能放,不能放。」

葉子暗道:「這回答倒和昨天的如出一轍。」

葉子道:「那只是一個誤會,縣太爺都不放在心上,這不,他也沒有把人給押回縣衙去啊。沒什麼大不了的事的。」

村長正色道:「上級吩咐的事,再小的事都是大事——」

葉子順口接道:「下面百姓的事,再大的事都是小事。」

村長惱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葉子趕緊改口:「您別介意哦,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韓諍的事根本就是個誤會,縣太爺把他放在您這兒,只不過就像扔個東西一樣隨便一塞,並不當真的。所以啊,這放與不放,都是您一句話的事。我看——」

村長打斷了葉子,堅決道:「不放,就是不能放。」

葉子一急,又想動武,可馬上就想起那兩姐妹來,唉,也不知到底是真是幻,也不知這村長到底是真的還是裝的,還是不要輕易翻臉的好。

正在這時,村長又拍了拍葉子的肩膀,柔聲道:「葉公子大可放心,韓諍在我這裡絕對不會受什麼委屈,而且,這事呢,也不是完全沒有商量。」

葉子聞言大喜,正待開口,村長卻把他的話頭給封住了:「不過呢,我也累了,葉公子也忙了一整天了,先都早點休息吧,眼看著天就黑了,有什麼話明天再說,明天再說。」說著,便擺出了送客的架勢。

葉子一看,沒辦法了,先回小老頭兒那裡睡覺好了,不過,村長到底是什麼意思呢?什麼叫「也不是完全沒有商量」呢?看來,他是要讓我回去好好考慮什麼。可到底要我考慮什麼呢?他還說什麼「眼看著天就黑了」,這不分明是託詞么,才剛剛下午而已嘛。

不對呀,天怎麼這麼快就黑了?葉子一出村長家的門口,詫異地發現,天,竟然黑了!

葉子心道:「我記得進來的時候剛剛是下午,才和村長說了這麼兩句話,天怎麼就會黑了?難道是,村長就說了那麼一句『眼看著天就黑了』,然後天就真的黑了?不會吧?」

但鐵一樣的事實擺在面前,也由不得葉子不信。本來他還想著趁人不備的時候偷偷溜進後院看看韓諍,可這一來卻真不敢輕舉妄動了。算了,先回小老頭兒那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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