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運輝眨眨疲倦的眼睛,想半天想不出來,嘆道:「他意識到有問題就好,意識到就能解決。」
但宋運輝終於還是忍不住,八點左右時候打電話到韋春紅那邊詢問雷東寶,究竟準備怎麼做。說實在話,他對雷東寶,遠遠不如對楊巡放心。雷東寶那邊倒是早起來了的樣子,說話聲音依然震響。說了會兒回家感受後,又要宋運輝謝謝楊巡,說楊巡很周到。
宋運輝道:「楊巡夠交情,一直記得你以前提攜他。你昨天去鎮里,跟他們打個招呼嗎?倒是應該。」
「小楊這個耳報神,這麼快就說了?這張嘴。小輝,你忘了元旦跟我說的話了嗎?」
「對,可是你沒當回事。」
「誰說我不當回事,我只是一定要出來。等會兒鎮里的幾個領導會上來,我們中午一起吃飯,繼續商量。我跟他們說,他們也看到了,派誰下去小雷家都不靈,沒人管得住。小雷家只有我行。我答應他們,小雷家村集體經濟改鎮集體,以後歸鎮里所有……」
「換他們支持你回小雷家主持工作?」宋運輝立刻明白過來,倒吸一口冷氣,怎麼都不會想到,去年還考慮著想把村集體所有轉化為村民所有的雷東寶,會想出倒行逆施的主意,而這,只是為了他重新掌權。
「對,不然我名不正言不順,靠士根做傳話筒,傳到什麼時候。弄不好還給抓進去。」
「可是你把村集體交給鎮里……」宋運輝才說出半句,客廳里的楊巡聽到,嘀咕了一聲,「那不是把小雷家出賣了嗎。」宋運輝一聽,對,就這意思,他對雷東寶道:「怎麼跟村裡人交代?」
雷東寶道:「村裡人對我交代了沒有?除了這個辦法,你難道還有其他高招?」
宋運輝愣了會兒,道:「難怪忠富不肯回來,他是個最明白的。大哥,你會毀了你的名聲。」
雷東寶不容置疑地道:「小輝,你錯了。老話說,有奶便是娘。只要我回去,坐穩了,我還是他們的父母官。」
宋運輝無話可說,沒想到雷東寶現在竟然如此不擇手段。可再想,又無可厚非。照其他人的思路,為了權,什麼事做不出來?可是,雷東寶終於也走到這一步,宋運輝竟然很是不能接受。但他只是跟楊巡說了別泄露風聲給小雷家人,就不想多說,那種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但小雷家,以後就不再是小雷家了。
回頭他還是堅持自己送女兒去學鋼琴。沒敢讓父母送,怕半路出什麼麻煩,知道程開顏父母還住在別墅,他怎麼可能放心。但是他累,將女兒送進教室,他自己坐長椅上打盹。不知不覺睡了過去,而且睡得很沉。走廊上人來人往,他都沒醒。
但不知什麼時候,他被身邊熟悉的吵鬧聲吵醒,不滿地睜開眼睛,卻看到程開顏一手緊張地扯著宋引,一手指著陶醫生在罵,聲聲責問陶醫生究竟是什麼爛女人,搶別人丈夫。而陶醫生則是站著沒說別的,最多一聲「告訴你,你誤會了」。再看,竟然程母也在程開顏後面罵,而老程在後面掠陣。宋運輝一看吃驚,忙起身道:「幹什麼?」
程母這時別轉槍口,厲聲問道:「小宋,這是怎麼回事?原來你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找的是這個女人。這女人是誰?我們向他們組織反映去……」
程母的指責聲中,陶醫生把手中拿著的包交給宋運輝,冷冷道:「剛才看到你睡得包掉了,幫你拿著,孩子下課,先幫你帶著。多大的事兒,我走了。」
宋運輝迷迷糊糊中這才弄清是怎麼回事,見程母拖住陶醫生不放,忙道:「搞什麼,你們別誣陷好人,吵吵鬧鬧讓孩子看著不好。媽,你放手,不要牽扯別人。」
程母激動上了,哪裡肯放,眼瞅著女婿睡著大覺,旁邊一個女人管著女婿的包拉扯著女婿的女兒,這場面還說沒問題,騙誰呢。「小宋你幹嗎護著她,啊,你說,你們到底怎麼回事?你告訴我她哪個單位,我找他們領導去。」
宋運輝怒道:「你們想幹什麼?放手!程開顏,放開貓貓。」
程母硬是不放手,但程開顏看到宋運輝眼睛盯過來,趕緊將女兒放了。宋引嚇得立刻跑進爸爸懷裡,只有老程一直沉著臉後面看著,一聲不吭。而此時陶醫生見宋運輝的解救沒法讓她脫身,只得取出日常放在包里防身的手術刀,比劃著冷冷地對程母道:「你這隻手再不放,我這刀切下去了。你放心,我不會傷你主要動脈靜脈和神經,但你會覺得有點痛。」說著,不由分說的,手勢嫻熟地切了下去。程母嘴裡一聲「你敢」都還沒滾出,就眼看刀子無情落下,她不由自主就縮手進去,一張臉都嚇白了。陶醫生冷笑一聲,脫身而去,不作他顧。
宋運輝在後面心說慚愧,但當下還得面對一向挺溫和今天忽然撒潑的岳母。隱約有些明白,這就是傳說中難惹的母老虎。但他一宿沒好好睡覺的腦袋吱吱地痛,看著嚴陣以待的程家,他只能無力地問:「你們要怎麼樣?我把貓貓放車上去,我們另外找地方談,行不行?」
老程這才慢條斯理地道:「你們都平靜。小宋,你上星期說的話,我們都想了,你有你的道理,開顏作為妻子作為母親,都有一定不足。也是我們平日管教不夠。這樣吧,你給開顏機會,也給我們機會,這段時間我們都住縣裡或是市裡,你挑個地方,開顏請假,我們盯著她好好帶貓貓,好好伺候公婆。你看開顏表現再決定去留,就算……你看看我們老面子。」
宋運輝雖然聽著這話猶如做夢一般不敢置信,可這一刻忽然明白一個道理,程家說到底是脫不了的市井氣,那是與他家截然不同的一種氣。但面對老程如此的軟話,他也不能繼續強硬,只得緩兵之計,「我一夜沒睡,沒法考慮。你們給我一天時間考慮,我明天答覆你。」
「明天還找得到你們嗎?又要我們下禮拜來這兒守著?」程母情緒依然激動。
宋運輝道:「明天開始,我一周不出差。只要我在廠里,容易找。」
「這不是什麼難題,這很容易,答應還是不答應,簡單。你難道還要我們跪著求你?」程母道。
宋運輝看看女兒,見女兒一張小臉漲得通紅,滿臉都是緊張,他只得屈服了,「好吧,你們別墅去等著,我立刻搬過去。」
但程母道:「貓貓跟我們走,否則我們不相信你。」
宋運輝驚住,但瞬間一張臉冷下來,不肯再受她們要挾,決定長痛不如短痛。他對這老程冷冷地道:「爸,建議大家做事都留個餘地,不要拿女兒挾持我。如果非要逼我我撕破臉皮,我拿你們兒子挾持你們。他在海南做的事,我可以壓閔廠長一年不處理,也可以鼓勵閔廠長嚴肅處理。那是最高坐牢七年的事。你們讓開路,沖你們剛才的態度,我不會再考慮重修舊好。現在只有一句話:好合好散。算是看在過去的份上。一個月內,手續我會派人上門辦理,一個月內你們不答應辦理,我處理你們兒子。但不管怎樣,一個月內,我把你們女兒調回金州。」
「宋運輝,不要欺人太甚。」老程也終於按捺不住,怒形於色,「別仗著你還在台上,你走著瞧……」
「我不用走著瞧,我這幾天已經被秘書告知有些誰找過我想做說客,我已經跟他們通話。你可以再找,但你請認清現實,我起碼還有三十年在台上。我還是那句話,你為兒女留些餘地。好合好散的話,我還可以照顧他們這輩子不受欺負。」宋運輝毫不猶豫打斷老程的話,大聲嚴厲地壓到一切地說出他的。但他不得不將一隻手按住女兒,不讓女兒看見場中的一切。
「不,小輝,我是貓貓的媽啊。」程父程母都憋一肚子火山不得不留有餘地的時候,終於程開顏大聲哭喊出來。這一哭,憋得滿頭大汗的宋引也終於哭了。
但宋運輝依然冷冷地道:「貓貓不需要你。」說完,大力推開擋在中間的程開顏,擦過老程離開。既然女兒都已經看到,他也豁出去了。似乎聽見後面有驚呼聲,但他沒有回頭,大步離開這是非地。
宋運輝的身後,老程沒顧得上女兒差點被宋運輝推得摔倒,而是半眯著眼看著宋運輝的背影沉思。一路之上,不管程母如何憤恨地痛罵,老程都沒開腔,他被宋運輝今天截然不同的表現驚住了。他需要重新思考。
回到家裡,立即接到兒子氣急敗壞的電話,老程沒聽,讓老妻接聽後轉達。他緊抿著嘴只擠出一句話,「下手真快」。連寶貝女兒程開顏一路的哭哭啼啼他都沒管。
一直坐到中飯桌上,老程才開腔,對女兒道:「你現在看看,這輩子,對你最好的人是誰?」
程開顏被這問題問得意外,看了眼媽,才道:「當然是爸媽。」
老程嘆了聲氣,道:「是啊。爸爸這輩子,最寶貝的也是你和哥哥。每回想到你一個人在這邊不知道好不好,爸爸經常擔心得非打一個電話聽聽你聲音才能放下心。開顏,回金州吧,回爸媽身邊來。」
「老頭子……」不等程開顏回答,程母先驚呼起來。
「沒辦法啦,看明白點,宋運輝這個人有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