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 第五節

回到家裡,卻沒見到母女倆個。宋運輝急了,幾乎是竄著跑上樓梯把房間搜了個遍,都沒發現一個人影。不是說程開顏留家裡帶宋引嗎?人呢?難道又逛街去了?他總算是沒失去理智,盛怒之下往縣教育局打去電話。沒想到,程開顏果然在教育局。

程開顏聽到丈夫回來的消息,自然是高興的,尖叫著笑道:「小輝,不是說晚上才到嗎?噯呀,這幾天我們可真是累壞了……」

「貓貓呢?」宋運輝不耐煩聽程開顏的話,直接打斷。

「貓貓跟我上班呢,大家都說她好乖,好漂亮。」

「她不能上課,你還帶她上班?她中午睡一覺怎麼辦?今天中午睡了沒有?她需要多休息恢複身體你知不知道?叫貓貓聽電話。」

程開顏沒想到丈夫一上來就沒一句表揚,氣鼓鼓地把電話交給宋引,宋引拿起電話就道:「爸爸,貓貓想你,快來接貓貓。」

聽到女兒的聲音,宋運輝一顆堅硬的心才柔軟起來,溫柔地對著話筒道:「爸爸很快就來接你,你讓媽媽陪你出來到門口等著。乖,爸爸給你帶了好多好吃好玩的。」

程開顏看女兒接電話卻是如此雀躍,可見丈夫的火氣只針對她。她回想一下,感覺壞就壞在不該帶著貓貓上班。因此收拾好工作帶著女兒到門口等宋運輝,看見丈夫從車子里出來,她就急著解釋:「爺爺奶奶不在,家裡冷清著呢,我就帶貓貓來上班了。貓貓也愛熱鬧呢,她想午睡的話,我肯定翹班帶她回家了。」

宋運輝抱起女兒好好親了幾下,才道:「中飯也是在食堂吃的?你可真做得出來,貓貓得的可是腸胃疾病。」

程開顏一時尷尬:「現在中午還沒午睡時間,回家做來不及。」

「回家做你也做不出什麼,你都退化到肉餅蒸蛋了吧。既然你可以翹班帶貓貓回去午睡,那麼翹會兒班給貓貓煮一頓適合她的飯菜,很難?你一下這麼熱愛工作了?貓貓,走,爸爸帶你看奶奶去。」

程開顏見宋運輝扔下她往車裡走,她忙追上道:「我也要去看爸媽。」

「不勞你,你安心工作。」宋運輝在車裡放了他歐洲之行買來的小熊和小公主,宋引一鑽進車門就看見,兩隻眼睛就離不開,都沒空去瞅媽媽一眼,看媽媽眼裡迅速冒出的淚水。宋運輝也不看程開顏,放下宋引,經過程開顏身邊,扔下一句輕哼,「越來越木。」便迅速開車離開,不讓貓貓看到程開顏的哭。若不是因為貓貓,他斷不止只說這麼幾句不痛不癢的。

程開顏被一句話說得珠淚婆娑,她帶一個康復的女兒容易嗎?他回來卻一句好話都沒有,分明是把他爸媽生病的氣岀到她頭上了。程開顏委屈得直哭,心說這要是在金州就好了,她現在一個人在這兒只能任憑宋運輝欺負。她越想越鑽牛角尖,同事出來相勸也不聽,哭哭啼啼回去家裡,收拾了一包衣物,自己趕去火車站。她要回金州。

宋運輝帶女兒回家,好生親密了會兒,見程開顏沒跟來,就把女兒交給司機,讓司機帶去市醫院,他自己則是很無奈地趕去廠里。一直到晚上,他才能帶著疲倦下班,趕去醫院。他中途猶豫了一下,終究沒到家裡拐個彎,把應該已經下班的程開顏帶上。在醫院裡,宋母笑著說,看到貓貓的小臉,比吃藥都管用。而宋季山則是悄悄把兒子叫出去走廊,問兒子與兒媳怎麼了。

宋運輝冷笑:「她竟然帶著貓貓上班去,她什麼時候這麼熱愛工作了?完全是湊熱鬧。她既然這麼能幹,早可以來你們這兒轉一轉,她既然不想來,我硬拉她來幹什麼。」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懂事,你怎麼忽然計較上了?」

「平常沒事,她愛不懂事不懂事去,現在什麼時候,你們住院一周她竟然不來看一眼,她竟然給貓貓吃食堂,食堂那早稻米貓貓現在能吃嗎?她是越活越回去了。」

「是我們讓她別來的,不能累到貓貓。她聽我們話,你別怨她。」

宋運輝又是一聲冷笑:「我哪兒怨她,我怨她她聽得進?她還覺得她有理呢。」

宋季山聽著心下著急,乾咳一聲道:「你別這麼做,這話傳出去影響不好。不知道的人會說你以前靠著丈人陞官,現在位置坐穩了,就看開顏不順眼。」

宋季山這話不說則已,一說出來,宋運輝急了,簡直是火冒三丈。宋運輝硬是看在公共場合的面上,從齒縫中迸岀一句話:「我是小白臉?」

宋季山忙道:「你這是幹什麼嘛。你是不是我們還能不知道,可人言可畏。」

宋運輝冷笑:「讓他說去。」轉念一下,終於恍然,「你們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供菩薩一樣地供著程開顏?你們……你們怎麼還這麼委屈自己?好吧,就算是我們勢利,你們以後不能委屈自己,拿出長輩的樣子來。唉,我以前瞎眼,還以為你們友好相處,原來是你們委曲求全。」

「也沒有,開顏這人小孩子脾氣,心地卻好,我們也喜歡她,沒委屈自己。」

宋運輝再度冷笑:「遇到你們這樣委曲求全的公婆,她還要怎麼樣。」宋運輝不願再聽父親的勸解,先自回去病房。又說笑會兒,看時間不早,不能影響宋引將養,只得帶上宋引回家,他想的是,後天大約可以出院,他明晚來陪一夜。而今晚,他能開車回到家已經算有萬分毅力,他累垮了。不由再次嘆息,程開顏,程開顏,做人竟能做得如此行屍走肉。這回無論如何都得給她一個教訓,什麼人言可畏,他怕過誰來。

但沒想到,回到家裡卻不見程開顏。難道是賭氣離家出走?她能去哪兒?這什麼時候,她還鬧出走?想到程開顏的沒用,宋運輝有些慌,可想到她無知至無恥,又怒氣中來,不可遏制。心說,他媽的,憑她那些能耐,想出走也走不遠,最多貓在什麼同事家裡,跟他玩心眼。他強自冷靜地快手收拾宋引,準備帶她睡覺。他自己也是幾乎兩夜沒睡覺,他也得早睡,即使一肚子無名火也得早睡。

但他進家門沒多久,門口就傳來急促敲門聲。宋運輝心說,來了,要演戲給他看了。他放下女兒出去開門,見果然是程開顏要好的同事,心中再次冷笑,不出所料。宋運輝心說,他一定竭力配合演戲。但不等他說話,那同事就急著問:「宋廠長,小程在家沒有?我今晚一直過來看,一直沒見你們家亮燈。」

宋運輝客氣地道:「她不在,我才回來。」

那同事急道:「壞了,看來她真回娘家了。你接走女兒後,她哭半天,我聽她提起要回娘家。我擔心她一個人……」

宋運輝聽了頓時只有岀的氣,沒有進的氣,兩隻眼睛都突了出來。那同事忙道:「宋廠長,你忙,我把信送到總算放心了,你肯定有辦法。」

宋運輝瞪著那同事離去,狠狠一腳將門踢上,黑著臉回去客廳。可看到正坐在小椅子上等他來洗腳的宋引,忙把怒氣吞下去,裝作雲淡風輕,心裡的怒氣早已星火燎原。他匆匆替女兒洗好腳,沒時間立刻送女兒睡覺,將女兒裹在毛毯里放沙發上。宋引不知就裡,還覺得挺開心的,說自己像不倒翁。

宋運輝可笑不起來,這兒到金州得在省城換一次火車,若是時間不湊巧換不上,就得在省城找地方住下,而火車站又魚龍混雜,憑程開顏這麼蠢的一個人……他不敢想像。他翻出筆記本,看到本市火車時刻表指明下午只有一班火車去省城,五點才能發車,那麼程開顏應該還在車上。他毫不猶豫地抓起電話打給本市認識已久,經常一起開會的公安局長。他火冒三丈,為了女兒他剋制了臉上的表情,卻再也無法剋制說話的刻薄,他告訴公安局長,他愛人今天精神出了點問題,一個沒看管住就離家出走了,估計正在哪班火車上,請局長幫忙把人找回來,云云。局長一口答應幫忙。

宋運輝相信警方的力量,這才放心帶女兒上樓睡覺去。女兒好久沒見爸爸,鬧著不肯睡,可宋運輝真是累得想一頭栽倒不起來。硬撐著放倒女兒,他就下來守到電話機邊。這時候他殺人的心都有,可現在就是給他刀子,他也提不起來,他累得兩眼打晃。

終於公安局長電話進來,說人已經找到,看上去精神很萎靡。他問是委託省城兄弟到站接應,明天火車送回,還是今晚就在半路下站,請半路市局同志幫忙送回。宋運輝選擇了前者,再是千恩萬謝。人終於找到,他不再擔心,但怒氣更熾。剛才對著電話,他真想對市局局長說,接應個什麼,關一夜明天押回。他終於能夠睡覺。

第二天睡醒,宋運輝才想到昨晚做得不妥,兩夜沒睡加旅途勞累,他肝火太旺了些。早上也只能帶上女兒去上班,把女兒交給相熟的尋建祥妻子帶著,在招待所休息。他則是大把工作要做,出國完成的考察,需要立刻布置落實。他把去火車站接逃妻的事摜給尋建祥,這事,他可真沒臉交給秘書去處置了。他把經過跟尋建祥約略說了下,希望尋建祥做個調解員。

尋建祥對於他們夫妻的事比較清楚,但再怎麼清楚,調解前也得問清楚宋運輝的意思,免得越調解越出錯,反而影響人家夫妻關係。他在電話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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