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 第二節

楊連大笑:「白讓大哥嚇岀真相來,哈哈。」

楊速尷尬地笑道:「大哥現在眼睛太厲害,大哥兩隻眼睛對著我,我五臟六腑都跟透明的似的,啥都不敢瞞著。大哥可以做刑警去了。」

楊巡一笑,道:「別瞎扯,是你自己膽小。初二拿些東西上她家走走,禮多人不怪。老三呢?」

「沒,沒有。我聽媽的,安心讀書。」

「沒出息。」楊巡這個大哥卻是另類。

楊速小心地問:「大哥,你呢?你的個人問題更該解決了。」但楊速不敢提戴嬌鳳。

楊巡大大方方地道:「我看中一個人,她在美國讀書,跟她比,我跟老鼠對比孔雀一樣。不過誰知道呢,十二生肖裡面,老鼠照樣排第一。」

楊速道:「大哥,我們兄弟倆,要錢沒有,力氣一把,你只要吩咐一聲,我們赴湯蹈火。」

楊巡笑道:「嘿,玩兒你哥了,你有才啊。這兩天罰你教我讀英語。」

「大哥饒命……」

三兄弟說說笑笑,可只要稍一冷場,那就是徹底的冷場,三個人的臉色都是沉重。媽媽去世一年,三人都是非常想念。靜默中,忽然聽到樓上傳來輕輕的哭泣,楊邐也是想媽了。三個人更是無語。

大年除夕,更深夜長。

韋春紅總算是春節閉門歇業,本來說好雷東寶開車去接她,可臨了雷東寶卻是來電說有事忙碌,她只得自己騎著木蘭摩托車來,後面放滿年貨行李。

小雷家人看見她倒是客氣,都爭著與她招呼寒暄,但到了雷東寶家,雷母照樣是愛理不理的老太君樣。韋春紅這回學乖,進門就是一個厚厚的紅包,也別什麼金項鏈金戒指了,直接還是給錢最實惠。果然,雷母眉開眼笑。立馬認了這個兒媳。

韋春紅這才又將摩托車開岀去,把兒子接來雷東寶家。雷母背後悄悄問韋春紅,怎麼還不懷孕。韋春紅可真說不出,她也不知道,她也真想跟雷東寶生個兒子。可肚皮不爭氣,硬是不見動靜。看著雷東寶挺喜歡她兒子,還特意帶著她兒子上山打麻雀,她真希望讓雷東寶有個親兒子可疼。

雷東寶這個春節過得滿腹心事。雷霆公司運轉不久,麻煩不斷。資金有限,進來的產品有限,卻要首先滿足村裡的三個實體。因為給實體的貨色都是成本價,相關經手人不大有賺頭,不大有賺頭就不大有獎金,因此大家都想盡辦法做盡手腳,把東西賣給他人而不給實體,搞得實體差點無米下鍋,忠富正明紅偉他們就來造反。再有類似霉豆粕這樣的陷阱,一個小小雷霆公司才剛開業沒兩個月,竟是矛盾百出。雷東寶頭大萬分,罵下這頭冒出那頭,每天都跟填滿炸藥的雷管似的,到處放炮。但是,放炮之餘,他還是得收起暴躁,一一校核與三家實體的往來,千萬不能將正明他們的工作積極性打壓了。

初一時候,無數人川流不息地上雷東寶家拜年,看得韋春紅的兒子驚詫不已。韋春紅則是作為主婦,熱情地茶水招待。雖然忙得沒有坐的時候,可是她今年才算是真正有了主婦的感覺,雖苦猶甜。士根他們四個當然都是來了,不過年初一誰都事兒多,雷東寶沒多留他們,約他們四個初三晚上一起吃飯。

初三那天,韋春紅最忙,一個人獨立燒岀一桌大餐。以她本事,自然不在話下。雷東寶想幫忙,可只有幫倒忙,韋春紅也不願男人幫忙,硬是把他推出去,還不如要她兒子幫忙湊手。雷母自然是老太君一樣地一邊兒看,本想指導幾下的,可惜韋春紅廚藝太好,她插不上嘴,只得作罷。

士根等四個都不敢拿架子,雖說是晚上吃飯,可人早早來到雷東寶家集合,等候開會。誰不知道這頓飯並不容易吃啊。雷東寶也沒二話,坐下就跟他們四個討論村裡的事情。韋春紅兒子好奇地站一邊兒聽,只感覺像是吵架或者訓話,聽了會兒沒意思,還是幫他媽去。

大家話題轉來轉去,終於轉到雷霆公司上頭。雷東寶一下就把話放桌面上,「你們別老挑毛病,我問你們一句話,這個公司,如果換成你們來做,兩個月內,你們能做到我今天這地步嗎?我把話放這兒,你們要是誰能做得比我更好,說出來,我讓位。」

眾人都是不語,他們有自信管好原本屬於自己的一塊,但未必能按得下其他兩塊滑頭外勤的調戲。雷東寶可以說打就打,說罵就罵,甚至還可以開除誰的村籍,他們可做不到,也不敢做,怕晚上回家挨悶棍。要全面順利管好雷霆公司,還真是難。但這麼一承認就等於承認自己年前理虧,他們硬是不能說。再說,大家都幹得好好的,何必節外生枝弄出個雷霆公司來,又不是原先說的初衷,這種不三不四的集資公司,他們沒興趣。還不如照原樣來做。可是,說了有用嗎?雷霆公司才被雷東寶興興頭頭地辦起來,難道能因他們幾句話就關門大吉了?那不是拿全村老小的集資當兒戲嗎?因此說了是白說,白說誰還說。

士根見大家靜默不語,就打個圓場道:「新體系上場,都有一個磨合的過程,大家都不能心急。書記,他們三個也是為工作著急,又不是跟你有什麼個人恩怨,你那麼嚴肅幹什麼。」

雷東寶不客氣,直說:「個人恩怨沒有,個人小算盤不少。看集資公司搞成這性質,你們都埋怨我多事。他們幾個外勤跟我玩心眼,你們幾個跟我鬧脾氣,巴不得我火氣上來解散公司恢複老樣子。我告訴你們,死了這條心。這幾天管下來,我越管越管岀味道,問士根哥,第二個月利潤是不是上來了?你們啥都別鬧,乖乖聽我話,等年底分紅。」

忠富終於忍不住,道:「書記,我們爭的不是你管我管的問題。只要你管得好,那種霉豆粕的事情不再出現,我樂得少做事。可是書記你想過沒有,進銷都讓你包了,我不用出門,不跟同行交流,我這兒不知道什麼時候豬肉好銷,為什麼好銷,不知道現在大家愛吃肥肉還是瘦肉,不知道我養的種豬該怎麼合理分配繁殖季節,不知道現在市面上肉長得快飼料用得少的優良品種有沒有出現。產銷脫節,導致銷售不能指導生產,生產又不能鼓動銷售調整方向,我們兩頭都是盲目行事,總有一天我們養岀的豬跟不上市場。我這兒還算是簡單的,正明那裡的產品好幾個系列,數不清的品種,現在產銷脫節,生產的盲目生產,銷售的盲目銷售,進料的又盲目進料,等哪天倉庫擠壓了,你們等著看好戲。我們有私心有雜念,沒錯,可我們也不肯讓我們管的豬場毀在我們手裡,到時候被全村老小唾罵。書記,我今天也說實話,雷霆公司這麼做,行不通。」

雷東寶聽著吃驚,他都沒想過其中還有這等影響溝通的不良反應。他問紅偉:「你也這樣?」紅偉毫不猶豫地點頭。雷東寶怒道:「集資公司第一個方案時候你們怎麼都不說?讓你紅偉當總經理你也肯當。那時候我拿膏藥封你們嘴巴啦?現在一說以前掙的錢不歸自己,你們又撕橡皮膏了?啊?」

都知道雷東寶發火時候什麼事都做得岀,紅偉和忠富兩個於是低下頭不說。韋春紅在裡面聽見,本想出來勸勸雷東寶,大年初三的發火晦氣,但她想到自己一向不管小雷家的事,平日里也不在小雷家行走,小雷家的事她還是少插手為好。再說雷東寶解決得了,不用她夫唱婦隨。

唯有正明依然抬著臉道:「書記,忠富哥要是不說,我還沒想到脫節問題,我也正納悶,怎麼這陣子家用電線積壓那麼多。這麼一說就對了,按道理說,最近北方市場家用電線低谷,我因為現在不直接管銷售,這些問題沒直接反饋給我,都給忽略了。我們倒不是以前有意不說,有些事沒做過之前,預先想都想不到。」

雷東寶道:「這就是了嘛。沒做過的事,我們能想到多少想多少,沒想到的誰也別怨。既然已經上手了,埋怨啥都沒用,只有想辦法做到底。我說你們有情緒,你們這幾天凈找我茬,你們給我想過一個辦法沒有?你們的事,你們怎麼與銷售協調,你們自己最清楚,這些人以前都歸你們管的,現在你們要他們做什麼,他們敢放一個屁?你們把這些問題往我面前推,都不想著解決,你們不是鬧情緒是什麼?不是存心要我好看是什麼?說!」

正明連忙收聲,不敢頂嘴。有些話,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最後誰有理,要看誰說話。雷東寶咄咄逼人,誰跟他論理。但忠富卻是越聽越氣憤,不願再忍,開口為自己爭辯。「書記,我們提反對意見,就一定是鬧情緒嗎?我們一聲不響把新公司成立後的不適應自己承擔下來,怎麼不見你說我們沒情緒?再有,我們為什麼不能鬧情緒?書記分配不公,我們做多拿少,還要求我們這也做到那也想到,對我們要求特高。我們難道是小娘養的?我忠富不會說話,不會拍馬屁,我只會做,書記你要看不慣,開除我,我沒怨氣,你找聽話能幹少拿的人替我。你要找不到人替我,說明我厲害,我值大價錢,你加錢給我。我覺悟就那麼點點高,我到現在還不是黨員,我不夠格,我只要求公平。」

士根坐一邊聽得心驚,一直伸腿下面踢忠富,反而被雷東寶抓住,讓忠富完整說完。等忠富說完,雷東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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