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里科沃森林。
空氣潮濕。地面泥濘。寒風瑟瑟。樹枝光禿禿的。
場上位壘前,各站著斯塔夫羅欽和加加諾夫。斯塔夫羅欽身穿輕便外套,頭戴白色海狸皮帽。加加諾夫三十三歲,高大肥胖,金黃色頭髮。
兩位證人站在場中央,即基里洛夫和加加諾夫一方的證人莫里斯·尼古拉耶維奇。決鬥雙方已經拿起了武器。
基里洛夫 現在,我最後一次建議你們和解。我只是形式上這樣講一下,這是我作為證人的責任。
莫里斯·尼古拉耶維奇 我完全贊同基里洛夫先生的話。這種在現場不能和解的念頭,無非是一種偏見,頂多適合於法國人。何況這場決鬥沒有理由,因為斯塔夫羅欽先生準備再次道歉。
斯塔夫羅欽 我再次重申這種建議:我願意盡量表示歉意。
加加諾夫 這真叫人難以忍受!我們不要重演一遍同一出喜劇了。(對莫里斯·尼古拉耶維奇)假如您是我的證人,而不是我的敵人,那您就向這人……(他用手槍指了指)解釋,他的讓步只能使侮辱更加嚴重。他總擺出那副樣子,就好像我的冒犯觸不到他,他在我面前躲躲閃閃並不感到恥辱。告訴您,他不停地侮辱我,而您呢,您只能令我惱火,結果開槍射不中他。
基里洛夫 不要再講了,我請你們聽我的號令,你們各就各位。(雙方回到各自的位置,站到位壘後面,幾乎在幕後)一、二、三,開始。
雙方相互逼近。
加加諾夫開槍,站住,發現他沒有射中斯塔夫羅欽,而自己成了靶位。
斯塔夫羅欽迎上去,朝加加諾夫的上方射擊。然後,他從兜里掏出一塊手帕,包紮他的小手指。
基里洛夫 您受傷了?
斯塔夫羅欽 讓子彈擦了一下。
基里洛夫 如果您的對手聲明還不滿意,那麼你們還應當繼續決鬥。
加加諾夫 我聲明這人情願往空中射擊,這又是一種侮辱。
斯塔夫羅欽 我以自己的名譽向您保證,我並不想冒犯您。我朝半空中射擊,這僅僅是出於我個人的原因。
莫里斯·尼古拉耶維奇 不過我認為如果決鬥雙方有一個人先聲明朝半空中開槍,那麼決鬥就不能繼續。
斯塔夫羅欽 我根本沒有聲明每次都朝空中開槍,你們不知道我第二槍怎麼射擊。
加加諾夫 我再說一遍,他是有意那麼做。但是根據我的權利,我要第二次射擊。
基里洛夫 (冷淡地)這的確是您的權利。
莫里斯·尼古拉耶維奇 既然如此,就繼續決鬥。
同樣場面。加加諾夫在位壘,長時間舉槍瞄準斯塔夫羅欽。斯塔夫羅欽則一動不動,垂臂在那裡等待。
加加諾夫的手在發抖。
基里洛夫 您瞄準時間過長,射擊,快射擊。
加加諾夫開了槍。斯塔夫羅欽的帽子被打飛了。
基里洛夫拾起帽子,交給斯塔夫羅欽。
兩個人檢查皮帽。
莫里斯·尼古拉耶維奇 該您射擊了,不要讓您的對手久等。
斯塔夫羅欽注視著加加諾夫,朝上方開了槍。
加加諾夫狂怒,跑出來。莫里斯·尼古拉耶維奇跟在後面。
基里洛夫 您為什麼不打死他?您這樣做對他的傷害還要嚴重。
斯塔夫羅欽 究竟該怎麼辦呢?
基里洛夫 不要同他挑戰決鬥,或者打死他。
斯塔夫羅欽 我不想打死他,可是,如果不挑戰,他就會當眾侮辱我。
基里洛夫 不錯,您是會遭受到侮辱!
斯塔夫羅欽 我開始墮入五里霧中。為什麼人人期待我做出不期待任何別人做的事?為什麼我必須承擔任何人也不承擔的後果,必須接受任何人也不能承受的重負呢?
基里洛夫 您尋求這些重負,斯塔夫羅欽。
斯塔夫羅欽 啊!(沉吟一下)您看出來啦?
基里洛夫 對。
斯塔夫羅欽 就這麼明顯?
基里洛夫 對。
冷場。斯塔夫羅欽戴上帽子,正了正。
他又恢複冷淡的態度,注視基里洛夫。
斯塔夫羅欽 對重負會感到厭倦的,基里洛夫。這個笨蛋沒有打中我,也怪到我頭上。
——黑暗——